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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人静禁门深(二)修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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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萱儿……”门外康儿的敲门声打断了林萱的思绪。
“进来吧,康儿。”林萱收起药瓶朝门口说道。
“这么晚了,康儿还不休息吗?”林萱瞧着坐于床沿,只是怔怔地看着她,不发一语的赵康,柔声问道。
“我……我睡不着……能在这儿……待会儿吗?”赵康低垂下头,颤动着眼睫,红着脸,小声地问道。轻若蚊蝇的童声夹着七分渴望,一分羞怯,一分彷徨,还有一分……孤独……
“当然可以啦!呵呵,正好,林姐姐也睡不着呢,不如康儿就陪林姐姐聊会儿天吧!”林萱立刻轻快地建议道。眼角未错过那两只局促地紧握着的小拳头。
“好啊!”闻言,赵康紧绷的神经立时松懈下来,欣喜地抬起头,满面笑容地应道。
林萱避开伤处,小心地伸出右手,轻抚着赵康的脑袋,微笑着,看着眼前那张满足的笑颜,半晌,扫了眼对过桌上的茶盏,冲着赵康柔声说道:“康儿给林姐姐倒杯茶吧。”
“等一下,马上就来。”赵康应着,兴冲冲地朝桌边快步走去。
“康儿……”林萱定定地瞧着在桌边忙碌的小小身影,出声唤道。
“恩?”赵康翻过茶杯,边回应着林萱,边伸手去提茶壶。
“赵伯伯……曾想让康儿过普通人的生活,林姐姐也答应过要好好照顾康儿……”林萱一瞬不瞬地瞧着赵康幽幽地问道:“康儿……自己是何打算的呢?”
“当初萱儿化名做宫女,康儿便知道萱儿有属于自己的事情要去做……虽说心里好奇,但萱儿不说,康儿也就不会去多问。”赵康提起茶水的手顿住,片刻沉默后,瞧着不断注入杯中的茶水,仿若自语地开口道。
微弱的烛光照着整间卧室,赵康低垂着头,投射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整个脸部,床上的林萱侧头静静地倾听着他的话语。
“其实,萱儿不必处处顾及着康儿,康儿自会照顾好自己。至于以后……”赵康放下茶壶,然后抬头朝着林萱嘴角向上一扯,故作轻松地说道:“那儿如今也没什么好值得康儿留恋的了。”敛去眼中的悲恸,大大地呼了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赵康豪爽地说道:“好不容易出来了,不如成为像桓大哥那样的大侠,从此肆意江湖,再不用管那争权夺利之事!”
林萱瞧着一脸憧憬的赵康,心中喃喃重复道:……再不用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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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府
夜色中,悠扬的笛声在寂寥的夜空下飘荡着,熟悉的曲调,此次却夹杂着异样的波动。这时,一抹黑影突然在皎洁的月光下一闪而过。
许久,随着最后一个音符的吹出,笛声在余音中停了下来。
“接着!”
声音刚落,站于屋顶上的江桓就见一物体向他飞来。当即收起手中的玉笛,一个旋身便轻松地单手接住了飞来物。
“呵呵,看样子,恢复得不错啊!”诸葛啸月往屋檐上一坐,仰头瞧向江桓,慵懒地笑道。
“好象没有大夫是主动让病人喝酒的吧!”江桓低头看着手中未开封的酒坛子,摇头无语道。
“我诸葛啸月岂能与那些庸医一概而论?”诸葛啸月挥手不赞同地说着,转而朝江桓手中的酒坛子抬了抬下颚,献宝似地说道:“快尝尝,看看你能否猜出这酒名来?”
江桓瞅着一脸期待的诸葛啸月,摇头轻笑,一撩衣摆,坐于他的身旁,一把掀开了封盖。顿时,一股清新的酒香扑鼻而来。
“竹叶青?”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而后是了然,侧头瞧着诸葛啸月。虽是猜测,却带着八分的肯定。
“哈哈,不愧是我诸葛啸月的朋友!这竹叶青柔和爽口,适当饮用有调和腑脏、疏气养血等良好功效。”诸葛啸月爽朗地笑说着,一手搭在江桓的肩上,乐滋滋地说道:“这50年的竹叶青可是我好不容易从潇那家伙那儿找出来的!”转而不满地抱怨道:“那家伙明明藏了不少的陈年佳酿,每次见我来都跟防贼似地藏着……我就不懂了,那家伙是出了名的几杯倒,没事藏那么多美酒干吗?自己又不会喝酒,还小气地不让我喝,你说说,他还难不成把这一坛坛的好酒放在酒窖里看不成?那不白白糟蹋了这些……”
江桓任由着诸葛啸月在那唠叨个没完,闭着双眼,深深地闻着酒香,随后,抬起酒坛,仰头喝了一口,放下酒坛,擦了擦嘴角,瞧着手中的酒,喃喃诵道:“金盆盛酒竹叶香,十杯五杯不解意。百杯之后始颠狂,一颠一狂多意气……”
“好个一颠一狂!哈哈,人不癫狂枉少年呐!”见江桓喝得舒畅,诸葛啸月的酒虫也被勾了出来,停下没完没了的话语,拧身取过身侧的酒坛,一掌拍掉封印,仰头咕咚了几大口,擦着嘴角那儿溢出的酒水,满足地赞叹道:“哇,果然是好酒啊!”
“对了,都没问过你,你刚才吹得曲子叫什么名字?想我诸葛啸月也算是听遍了当今天下间的所有曲子,可就是你这首闻所未闻。”诸葛啸月侧头好奇地问道。
“‘桓灵’,5岁时的拙劣之作罢了。”江桓拿起酒坛子,平淡地说着,随即仰头喝起了酒。
“桓灵”……是萧桓和萧灵儿之意吗?
诸葛啸月自知他无意间勾起了江桓的往事,不禁沉默下来,看着闷头喝酒的江桓,举起酒坛子,大口喝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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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哥哥吹得笛子最好听了!”
“灵儿想要一首桓哥哥专为灵儿作的曲子。”
“噢!~呵呵,这是灵儿收到的最好的生辰礼物了!”
“那……就由灵儿来给它取个名字吧。”
“恩……就叫‘桓灵’吧!是桓哥哥专为灵儿作的哦!”
“呵呵,灵儿有属于自己的曲子咯~”
“呵呵,桓哥哥对灵儿最好了,灵儿最喜欢桓哥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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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定很疑惑,为何我会涉入朝廷吧。”诸葛啸月瞧着手中的酒坛,浅笑着开口道。
“就我所认识的诸葛啸月,他从不愿受任何拘束。”江桓转头对诸葛啸月微笑着点头道。
“呵呵,不错!”仰头又饮了几大口,诸葛啸月抬手一抹嘴角,仰望着那近在眼前却又遥不可及的浩瀚夜空,回忆道:“四年前,我上灵山采集千年灵芝,谁知在草丛中发现了一个奄奄一息的少年,于是,我便将他带回了晓月楼……经过治疗期间的几个月相处,我与他相谈甚欢,到最后甚至是无所不谈……羽在康复后便向我坦白了身份,并希望我能助他一臂之力……”顿了顿,诸葛啸月继续说道:“那些闻所未闻的治国之道直接让我产生了兴趣,想着亲眼见见在他治理下的国家究竟会个是什么样子,我便抛弃了一贯无拘无束的江湖生活,成了他的左膀右臂……那年,他19岁,而我,16岁。”诸葛啸月忽而转向江桓,轻松地说道:“不过,呵呵,说实话,他的身上有种让人甘愿臣服的气势。”
“我相信他能成为一代明君,甚至是……一统三国。”江桓静静地听着诸葛啸月的叙述,看着他上扬的嘴角,点头中肯地评价道。
“呵呵,”诸葛啸月又灌了口酒,看着夜空说道:“我可不管他能不能一统三国。我只知道,若是他,这世上便不会再有人流离失所。”说着,诸葛啸月一耸肩,慵懒地说道:“当然,这也是我当初答应帮他的条件。”
江桓在一旁静静地听着。虽然见诸葛啸月说得一派轻松,但是他知道,那份深埋于心底的沉重永远不会消失,不管过去多久……纵使伤口结了痂,却留下了一辈子都无法去除的伤疤。
诸葛啸月虽然甚少提起他的往事,但是江桓还是了解到了一点。那便是,诸葛啸月幼时所在的村落常年受着当地官员的欺压,无米入腹、无钱治病的生活终于暴发了瘟疫。然而当地官府为了对上欺瞒其罪行竟然下令将感染的村民生生火焚!年幼的诸葛啸月便是眼睁睁地看着他的爹娘被活活地烧死在了眼前……
诸葛啸月忽而侧头看向江桓,唇角向上一扬,说道:“若非知道你不想涉足朝廷,我倒是希望你能加入我们的阵营。”看着低下头饮酒不语的江桓,诸葛啸月犹豫了下,歉意地说道:“关于岚灵……”
“我知道此事绝非你的主意。”江桓抬头打断诸葛啸月的话,依旧淡淡地微笑着说道:“至于楚兄……一般的办法定不会让江桓轻易就范,才会出此下策。”
一统三国……风家兵法对他来说无疑是如虎添翼。眼下赵国已在景王的掌控之中,其意图掌控三国的野心路人皆知,而蛊国,似乎显得过于安静了些……如今三国的局势好比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一旦打破,便是狂风暴雨!如此迫在眉睫的时刻,他楚羽却还未从辅政王手中取回实权,如此,也难怪他会不惜以此来逼他就范。只是……机缘巧合也罢,他江桓始终是欠了他一份莫大的人情……
“有友如此,我诸葛啸月此生无憾,干!”诸葛啸月说着,豪气地将酒坛举向江桓。
“江桓何尝不是,干!”
也罢,也罢,也许连老天都已经站在了他楚羽这边。
酒坛相碰之声,伴随着爽朗的笑声,二人仰头大口喝起了酒。
…………
“这次能从魔宫出来,多亏了魅姬相助。她让我给你带句话……”江桓复又饮了口酒,转头对诸葛啸月转述道:“与你从此两不相歉,再见之日决不手软。”
“咳咳……”喝得正欢的诸葛啸月立时被酒呛得咳嗽不止。
哎~不就是看了她的脸吗?至于这么认真吗?亏他还那么辛苦地为她解毒……不感激他也就算了,竟然还……哎~师傅说得一点都没错,还真是女人心,海底针啊!女人整个一麻烦的动物!
“不过,那魔宫宫主当时已倒地不省人事,相信魅姬既然这么做,定然已想好了脱身之法。”江桓点头补充道。
“咳,真是奇了,这么千载难逢的机会,你竟然没杀那魔宫宫主。”止住咳嗽的诸葛啸月边拍着胸口,边不可思议地瞧着江桓奇道。
结果……回答他的只是……沉默。
江桓淡淡一笑,径自仰头咕咚地一连喝了几口酒,抬首怔怔地仰望着那轮明月……
半晌…………
“虽然查不到林萱的身世,可她们长得如此相似,实在难以不让人怀疑……”看着江桓敛去笑容的侧脸,诸葛啸月迟疑着开口道:“寻了那么久,你就没想过……或许……林萱就是她呢?”
等了许久,见江桓没有开口的意思,诸葛啸月无奈地摇摇头,眼角却扫到了什么,眼睛突地一亮,瞧了眼尚沉浸于自己世界中的身侧之人,闪身朝某处飞去。
“哟~还真是稀客啊,你近儿个怎么出宫来了?”诸葛啸月轻巧地落于刚跨入内院的冯青江身前,表情甚为夸张地称奇道。
“有事。”冯青江停下脚步,瞧着诸葛啸月刻意夸张的表情,简略地回道。
第150次“凿冰计划”宣告失败……
一天到晚都是冷若冰霜的表情,若不是已经检查过,真怀疑这小子的面部神经是不是瘫痪了!
“正好,给你介绍个人。”诸葛啸月转头朝屋顶上的江桓喊道:“桓,快下来,介绍个人给你认识认识。”
屋顶上的黑影一闪,江桓已然落于他二人身边。
“桓,这位是咱们堂堂的御前一品带刀护卫,冯青江。”诸葛啸月又指着江桓,对冯青江介绍道:“江,这位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玉箫公子,江桓。”
“江这人除了平日里对每个人都是这么冷冰冰的,人还不错,相处久了,也就习惯了。”担心江桓不适应冯青江身上所散发出的冷冽之气,末了,诸葛啸月低头对着江桓低声耳语道。
“冯兄。”江桓立即了然地上前抱拳道。
看来楚兄身边之人都非池中之物啊!
“江兄。”
不愧是羽不惜设计也要收到自己营帐下的江桓,这样直视着他,竟连脸上的笑容都未变丝毫。
“改日我得和羽说说,让他赐你座府邸,省得你每次老往我府上挤。”正抱拳寒暄的二人与诸葛啸月齐齐地往声源处望去,就见瑶潇抱怨着,往他们这儿大步走来。
“月!你是不是偷喝了我的竹叶青?!”瑶潇尚在几步之外,便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香,顿时瞪向诸葛啸月,恼怒道。
“呵呵,既然大家都没睡,潇你干脆把那些好酒都拿出来。今夜大家不如来个不醉不归,才不枉费了如此这般良辰美景啊!”诸葛啸月讪笑着,一溜烟往屋里逃去。
“喂!诸葛啸月,你给我说清楚!”瑶潇随后嚷着,追了上去。
“潇,不就坛酒嘛!犯不着那么小气吧!”
“我小气?!你说说,你每次来我府上,哪次不是把我辛苦珍藏的佳酿给喝光才满意的?”
…………
院内传来诸葛啸月与瑶潇不依不饶的低吼声。
江桓与冯青江瞧着前方追逐着的两人,转头对视一眼,互相一颔首,抬腿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