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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五 为你守护 “司卿,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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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门撤去,躲藏的妖开始探出头来。
美好的家园毁于一旦,半数妖民死在仙门手上。一片片血泊中倒着谁家的孩子、谁家的妻子、还有那些守护家园的将士,血流漂橹,凄怆悲凉。
主上受伤,大臣长老暂掌大权,清理战场、安抚民心。
小小的一方宫殿中,灯影摇曳,彻夜不息。
失去保护的小王子第一次学着长大,学着照顾这个一直保护着他的少年。
喂药、清洗伤口、上药、换衣,还不忘备好茶水。
这些都是谢岚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虽然笨手笨脚,不过折腾了一昼一夜,还是成功将一切打理完毕了。
他坐到床沿,静静看着面前云被里宛如熟睡的人。司卿妖相已退,脸色有些苍白,可依然是那个凤眉妖娆、鼻秀唇薄的少年。
不知道阿卿多久才能醒来。谢岚害怕一个人,想跟他说话,可他知道阿卿听不到的。
累了一天,有些饿。谢岚皱皱眉头,从袖中摸出一个纸包,小心翼翼打开,那是阿卿为他做的还剩下的桂花糕。
拿起糕点,还没送进嘴里,看了眼榻上的人,又放了回去。
饿一饿没关系,这个要留给阿卿吃。
将糕点放在枕旁,谢岚往前挪了挪,取下备好的手帕擦拭面前人额上的汗。
他从来没想过,阿卿晕过去了,原来自己可以为他做这么多事,可以照顾他。
手帕放下,指尖一点点抚过那张熟悉的面庞,眼眶却也一点点润了。
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小王子,现在,没有了无条件宠溺她的人。
不管怎么呼喊、怎么哭闹,阿卿都不会回答他,不会安慰地亲一亲他的额头,不会抱着他说笑话,不会给他做世上最好吃的桂花糕,不会……
“阿卿,我好饿好累……你快点起来呀……你睡着了,我、我难受了哭给谁看……阿卿……”
……
谢岚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何时枕着司卿的肩膀睡着的。早上醒过来时,他吓得将司卿的肩膀好生揉了小半个时辰,生怕落下什么病根。
这样一照顾,便是三天。
第三日,清晨打理了一会之后,他不经意瞥了眼镜子,才发觉自己已头发散乱、面容憔悴。
阿卿在的时候,最喜欢整整齐齐的样子了。等他醒过来看到自己这副模样一定会生气。
于是谢岚一挽袖子,雄赳赳气昂昂坐到镜前,提起梳子横簪一类的东西就开始折腾。
折腾了半日,没折腾出个人样。
阿卿不在,发现自己其实什么都不会的小王子趴在镜台上一动不动地发呆,大眼睛却甚为明亮,像是有什么水润的东西覆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
镜中的自己,身后伸出一只白袖,白皙的手如常时那般挽起他的发,木梳格外小心地梳下去。
“头发都不会梳,真是个小孩子……”
半责怪半宠溺的话语还有些虚弱,却无比清楚。
恍如一刹那春风绿岸,满庭花开。
镜里,少年在千里春色的璀璨烟霞中微微一笑。
谢岚揉了揉眼睛,轻轻摸了摸镜子,生怕碰重一些,镜子里的梦境就不见了。可镜子里的少年还在,他醒过来了,他就在自己身后。
谢岚还不敢确定、不敢回头,紧紧握住他挽着自己头发的手,这只手也是真实的,他真的在。
“阿卿。”
“我在。”
努力忍了一整天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地涌上来,迅速模糊了镜子里的梦境,模糊了他熟悉的面庞。
“呜呜哇……”
自己的小王子突然间像孩子一样哭得一塌糊涂,司卿有些无措,将他揽起来搂到怀里,轻轻拍着安慰:“不哭啊,乖~刚刚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哭得这么厉害了?”
谢岚不能自已,决堤似的泪水没一点要止住的预兆:“呜呜……阿卿受伤那么重,我也又饿又累……可是你睡着的时候,我哭你也听不见啊……我怎么哭你都不会安慰我……那我要哭给谁看啊!……呜呜……”
司卿柔和笑着,嘴唇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
阿卿说过,亲额头表示安慰。
哭得和花猫似的谢岚慢慢缓下来,抽噎抽噎鼻子。
“好了,现在不哭了吧。”司卿挑挑眉毛,又碰一碰他红通通的鼻子。
谢岚抹了一把脸,点点头:“不、不哭了,我听阿卿的话。”
司卿一面替他揩着花脸,一面暗自叹气。岚岚已经十三,却还是个几岁小孩子心性,一个男孩子动不动就哭鼻子。这不过才晕了晕,倘若自己真的不在了,还有谁能照顾得了他。
其实,这样也好。
既然已用六年的庇护和辛苦,换了他六年天真无邪,以后,自己更会护着他一辈子。他的岚岚,会一直都是他的小王子。
“话说回来,你是怎么治好我的?”
“有一个好的神仙把那些坏神仙赶走了,还给了我一颗丹药,我就喂给你吃了……”
司卿皱眉:“你就这么轻信别人?万一他给的是毒药怎么办?”
谢岚仰头想了想:“是那个神仙把坏人赶走的,他是好人。阿卿你说过,不要相信仙门的坏人,就是说可以相信仙门的好人。”
明明是叫他别相信仙门那些牛鼻子。司卿无奈扶额:“你赢了……行吧行吧,仙门是有一些好人,但坏人更多,以后在辨识清楚之前,还是不要相信他们,知道么?”
谢岚甚积极地颔首:“嗯嗯。”
主上醒来,妖界民心终于稍有振兴。发生这种事,妖界不可能再在这待下去,司卿便领众大臣施牵引之法,将整个妖界挪到大荒偏僻之处。大荒虽水土恶劣,但总能安全休养生息数年。
贪狼妖界折损过半,气数大减,妖气弱了不少,仙门也不会很容易察觉。至少,能苟且活着了。
苟且活着?
议事大臣退去,新建的简陋宫殿里,座上的少年怒极掀桌,笔纸和奏折散了一地。
他历经磨难,艰难修炼,千年方修成天妖,到头来,自己的力量却只能让族人躲在六界偏僻的角落里“苟且活着”?
他从不曾害人,他的子民也从不曾真正害人,凭什么只因为他们是妖,他们就是罪恶、他们就该死、他们就只能屡遭屠戮?那些仙门理所当然地安坐在妖族的尸体上,所食乃妖族之肉、所饮乃妖族之血,凭什么他们就能自诩正义滥杀无辜?
凭什么!!
恨,从来没有这样不甘,从来没有这样恨过。
强劲妖力裹挟着妖界之主的怒意,疯了般四处横扫,摔碎灯盏、击穿木柱。
乱发飞舞,衣衫不整,浓重的恨意带起妖相,双眸渐渐显出赤色,割裂面容的妖纹狰狞可怕。
“恨么?恨自己的弱小保护不了自己的子民和自己爱的人?”
淡淡的声音入耳,来自内心深处。
一幅幅刺目的画面现于眼前。
倒在血泊中的将士,坐在地上哭嚎的孩子,失去丈夫的女妖的哭骂,堆积如山的尸骨,几乎染浸天空的黏稠血海……
“看呀,没有力量,你保护不了任何人。”
“你不想为你的子民报仇?你不想杀尽天下仙门?”
“司卿,到底,你还是太弱了啊。”
心魔挑弄,恨极怒极,妖纹蒙上黑气,已是魔相。
他疯狂地一掌拍下,眼前的幻像顷刻粉碎。
国恨家仇,怎能不报!
要力量,要变强,要杀尽天下仙门,他贪狼界的命,要那些仙门一条一条地偿回来!!
“哎呀,你的力量在那呢。”
神秘声音的诱导,引向殿门前立着的纤瘦男孩。
为免他人觊觎,司卿早已给他的灵气下了封印。灵气透过自己的封印散出淡淡清香,可那些早已习惯的香味,此刻却变得如此鲜美诱人,夹着不知是什么独特的气息,引他贪婪呼吸着……是他想要的力量!
右手举起,长而尖锐的指爪乍现,浓郁黑气散出。
浑浊的血眸中,倒映着男孩苍白的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