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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四 仙者慈悲 “这是天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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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就要施法迁移，是以今晚妖界结界撤去了不少，可仙门突然进攻，显然是已观察了贪狼界许久！
其中争端实在细思恐极，司卿再也待不住，将谢岚抱到榻上。右手幻光一转，一把紫光泠泠的妖剑现于手中。
正要走，觉到袖袍似乎被什么拉住。
回头，谢岚眼中尽是惊恐:“是、是仙门的人来了？”
他无法对自己的小王子说不是，连妖界结界都被打破了，怎么可能不是？
司卿稍稍平复心境，回过身来，安抚他的肩膀:“你好好待在这，如果有危险，就从后道逃走。”
“那你呢？”谢岚仍不撒手巴望着他。
“我……我打跑坏人，很快就回来。”他牵起面皮勉强一笑。
看着自家小王子惊惧的眼神，司卿俯身在他额头落下轻轻一吻:“等我。”
阿卿是妖界之主，他要保护族人的。谢岚懂事地点点头，小手终于依依不舍地放开:“那你早点回来啊。”
“好。”
他不知道答应一个或许无法实现的承诺将来会不会后悔，可他知道，如果不这样说，他现在一定会后悔。
紫雾腾起，白影闪去，面前已没有了那个日日陪伴自己的身影。
外面妖影仙光消长交错，闪灭绚烂，像极了汴京庙会时晚上的烟花。可谢岚觉不到半分看烟花的欣喜，只觉得浑身刺骨寒冷。
失去保护的小王子瑟瑟发抖，在被窝里蜷缩起来，双手环抱住膝盖，指肚抚摸着司卿用木甲为他做的小腿。
阿卿说，他会很快回来。
那自己就乖乖在这等他回来。他的话一向是对的，等一小会，他就一定会回来。
缩在被窝里，黑漆漆看不到任何东西，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愈来愈近的轰鸣、越来越多的谩骂和惨叫，谢岚根本觉不到半点安心。
咬牙抱住脑袋，还想缩一缩，突然听到不知是谁的惊呼:“主上、主上受伤了！”
外面的声音更加混乱，杂乱的脚步声、仙门弟子的挑衅声，乃至有妖垂死前的唾骂，一根根扯断了他的心弦。
阿卿受伤了！
谢岚不知自己哪来的勇气，扔开被褥，抓了一把比较锋利的匕首，只身撞出门去。
不敢看有多少妻离子散、有多少血流漂橹，只一个劲地往那个半空中最亮的地方跑去。
接近了，抬头一望天际，他吓得目瞪口呆——
空中四处都是仙门冲入的白光和法术，在眼前不断交织碰撞，可光芒之后，每每总是妖界的紫色灵力率先消失不见。然后，一道道妖影摔落下来，像墨色的雨，暗红的血色飞溅出浓重的色彩。
那些，都曾是她熟悉的、一心保护家园的妖界将士。
他不知所措，在那片血光中寻找熟悉的身影。
在生死战场一般紫雾弥漫的高空，有一个并不高大、却绝不退缩的少年，白衣猎猎翻腾，面上妖相尽显。
温润凤眸成了狰狞赤色，眉间飞舞的妖纹入鬓，生生割裂了原本清俊美好的面容。
即便那副妖相几乎让他认不出是谁，可他知道，那就是他的阿卿。
半空中的少年神色痛苦，身周布着仙印法阵，十几名仙门的人全力施法。紫色妖力包裹着他全身上下，却在强势的仙印越来越小。
阿卿有危险！
谢岚心下着急，正要朝那个方向跑去，脚边忽地一声清响，一道剑影刺在她脚前，入地三分。
“这位公子，前面危险，万勿接近。”一位仙门弟子走到她面前。
他是人，不是妖，可一般人会出现在这种地方？仙门弟子皱皱眉头。
谢岚死死瞪他:“你让开！放开阿卿，你们这些坏蛋！”
“公子……”
一声裂响，仙阵消散，妖气荡然无存。
一抹白影从空中坠落下来。
谢岚不敢置信地退了两步，继而将仙门弟子一把推开，尽全力跑过去接下。
司卿倒在他的臂弯里，胸口起伏剧烈，满脸的血，满身的血。曾经不染纤尘的白衣上，绽出了一朵朵妖艳红莲。
空茫的双眼似乎辨出了他，艰难开口:“别管……你快……快……走……”声音愈来愈虚弱，终于沉寂下去。
“阿卿，阿卿！”
突然窜出一个男孩，仙门众人甚为惊奇，看这情形，应是与这妖孽亲近之人，是一个人类倒戈妖物。
如此一来再无人觉得谢岚可怜，一个仙门弟子上去踢了两脚:“滚开，别妨碍我们斩妖除魔！”
见他不放，这仙门弟子恼羞成怒，狠狠一脚踹过去。
这样的场景何其熟悉，三年前，被打、被踢、甚至被砍去双腿……
谢岚被踢倒在地，却犹自不要命地护住怀里的人，哪怕、哪怕或许阿卿已真的再也不能醒来。和三年前的那一天一样，每一脚落在他身上都是重重的闷疼。
“还不滚，想死么！？”
谢岚微微惨哼两声，滚成一团，仍撒手不放。
周围那么多仙门的人，那些号称济世救人的神仙，冷眼旁观，没有一个人帮她。
那踢打的仙门弟子“嘿”了一声，手中长刃绽出白光:“是你自己找死！”
谢岚拼命抱住司卿。她知道一剑下来必死，无论仙门是否真的可能杀人，但阿卿已经晕过去了，他不能再让阿卿受到伤害！
隐约觉到身后风动，可瞬间又再无动静。
“背着我来除妖，你们近来很是长进。”声音有些威严。
那个弟子的声音有些惊愕:“大师兄，你即将飞升，我们是奉掌门之命来……”
“飞升需要的灵力业已足够，何必再造杀戮？”
“掌门说是有备无患……而且，这妖界孽主修为如此之深，还不晓得害了多少人命……”
振袖间清风抚动:“既然罪魁已经伏法，也不必将这里赶尽杀绝。你们带人回去，此妖交给我处置。”
他们还是要杀掉阿卿！谢岚不敢出声也不敢回头，又忽地想起什么，将司卿死死揽住，一点缝隙也不给漏。
要杀阿卿，那就先杀掉他啊！反正阿卿说过杀人会毁掉修仙前途，这个坏蛋不是要飞升的吗？
身后窸窸窣窣，之后声息渐少，估计是那些仙门的人离开了。
谢岚全身上下绷紧。
有一只手轻拍了拍他的背。
“他们走了。我不会伤你们，别怕。”
是很飘渺、却很好听的声音。分不清是从背后来的，还是从天上来的，温柔、感伤而怜悯，连谢岚自己的心都揪了起来。
他不是坏蛋仙门的人么？他不杀阿卿？
谢岚瑟瑟地抬起脸，回头望去。
没有见过神仙，没有见过这么美的人。
仙者的脸很近，温和而带着愁意。略带血色的薄唇轻抿，斜飞入鬓的眉舒展，浅浅一笑，露出本隐在长睫下的眸，那是一双有着悲悯和苦涩的眼眸。
他俯着身子，半蹲着，玉冠束了些许头发，也有黑亮的长发披垂下来，倾泻在蓝白相间的仙袍上，如夜空的星幕一般。
他伸出手。那只手修长白皙，很漂亮，似乎是想邀自己起来。
谢岚呆呆地望着，发愣。
下一刻，回应邀请的是一把锋利匕首。
握住匕首的双手还在颤抖，谢岚横起眉毛瞪起眼，努力做出凶凶的神色:“坏蛋，不许碰我！你是他们师兄，和他们一伙的，你走开！”
仙者愕然，五味混杂，第一次体验到被讨厌的感觉。
头一回被这般抗拒，仙者努力作出亲和的态度:“我是好人。”但对方还是凶着眉毛，根据对方的年龄心性，仙者重新温声道:“我方才救了你一命，会救人的不是坏蛋。”
紧握匕首的小手渐渐松下，匕首被扔到一旁。
谢岚仰头望着他，眼神迷惘:“阿卿说仙门的没有一个好东西，整天就只会欺负妖界……”
可面前这个人，好像并不是那么坏。
仙者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心牵起他的手，淡淡仙光起灭，手里多了东西，再替他合拢。
“这是天香续命丹，拿去救你看重的人吧。”
手里真的多了一颗莹莹发光的丹药！谢岚惊喜地眨了眨眼，端详了小一会，想起还没道谢，才急忙抬起头来:“谢……”
可面前空空荡荡，哪还有什么仙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