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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自己站起 “你不可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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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的声音虽然较为平和,可一句句刺得司卿耳朵发疼。
“红笺师兄!”
“师兄好!”
男子从半空的剑光上跃下,仙烟轻绕,蓝衣翻飞似云,只是僵硬的脸廓仍如之前那般冰冷。
又是他。
碍于场合,满腔怒火只得压下,司卿将谢岚往身后一拽,勉强合揖:“见过师兄。”
红笺并不看他,目光直落向他身后的人:“你过来。”
谢岚发懵:“我、我吗?阿卿比我厉害,他会御剑,我不会……”
红笺拂袖,谢岚的佩剑自行飞来,落在地上。
“站上去,施御剑之法,要心无旁骛。”
谢岚更往后躲:“我学不会。阿卿不扶我,要是失败的话,会从天上摔下来!”
摔一跤还不止,重击会让断腿与木甲磨得发疼,还可能流血,流血就会更疼。疼痛和受伤,在被宠惯了的小王子看来就是最可怕的事情。
红笺毫不松口:“你不可能一生都依靠别人活着。想学会,现在就自己站上去。”
“我……我……”
想说阿卿会陪他一辈子,可昨天师兄已经表态,不希望他太过依赖别人。
谢岚低头,看着自己与司卿十指相扣的手。阿卿的手越来越紧,心里尽是汗水。阿卿在为他担心、为他气愤。
不可能一生,都依靠别人活着。
谢岚迟疑片刻,最终还是松下这只手:“那好,我……试试。”
“岚岚!”司卿低喝。
谢岚正色道:“师兄说得没有错,我应该自己学的。”
司卿极怒,余光略瞥了红笺一眼,可面对自己的小王子,面对岚岚的选择,却不愿阻他伤他。
没有人陪伴,没有人帮助,谢岚独自踏到那剑上,深深吸气,咬咬牙,双手交于胸前点出法诀,尝试这个他觉得自己根本不可能成功的术法。
正因为无人帮助,这次他格外用心,脚下的剑伴着淡淡光华缓慢升起,且比之前稳当了许多。
稍有成功的人向来容易放松,一个诀念错,剑上光华顷刻灭尽,这突如其来的一下令谢岚毫无准备,还没反应过来,已连人带剑狠狠摔下去。
“岚岚!”
刹那的变故来得太快,连司卿也不及动作,只能眼睁睁看着谢岚猛地跪摔在地,一声痛哼,一身狼狈。
长不大的小王子被摔得眼泪汪汪,司卿几乎是下意识想去扶,只是,他还来不及踏出一步。
一只蓝袖横拦在他面前,红笺的声音平静得几近冷漠:“不许扶他。”
司卿怒目:“你——!”
“摔倒了不自己爬起来,就永远学不会自立和长大。”红笺略略回头,风捋过的发柔柔飘飞,“你不能让他一辈子都活在你的庇护之下,这是害他。”
司卿怒不可遏:“岚岚是我的人,你能不能少管闲事?!”
闹了这么一出,周围弟子纷纷聚来。
眼见那头剑拔弩张,谢岚心下甚为着急,也顾不得那些自以为最可怕的疼痛,赶紧拿过佩剑拄在地上,扶着佩剑慢慢直起身子,再站起来。
如他所愿,那头两方的目光均落回他身上。
他忍着痛笑了笑:“你们看,我可以自己站起来,我可以自己学御剑。”
……
几天下来,虽摔了数十跤,进步速度也极慢,可谢岚已能御剑一两个时辰,不用依靠司卿的力量,摔得再疼也值得了。
入夜,仙山灯火星星点点。
周围已没有别的人,因自己的努力而受苦受难的小王子总算肯抱着枕头疼得哭了一场。
司卿蹲坐在谢岚身前,小心翼翼解开木甲,看到被隐藏了的、乌青泛黑还破了些皮糊了些血的断腿。
他又气又怜:“都弄成这样了,肯定很疼,现在知道哭,你学御剑的时候都不知道哭一哭么?”
岚岚明明是那么爱哭的小孩。早知道他受伤,疼得哭了,司卿不顾一切都会来帮他。
谢岚抹抹泪眼,撅嘴:“剑台有那么多人呢,哭起来很丑,我只想哭给你一个人看。”
司卿无语脸:“把丑的给我看?你知不知道有句话叫……呃,‘男为悦己者容'?”
“我知道。”谢岚连连点头,“就是说男孩子的容貌要给心爱的人看。你是我喜欢的人,所以我最丑的样子只给你看啊。”
司卿扶额。
用妖术治伤容易被穹恒派察觉,司卿无奈之下只得事先去丹房讨了伤药回来。这时拿过药包打开一看,都是些普通的止血草、鼠儿果。而谢岚是连日擦伤,或许伤及骨肉,这些药顶什么用。
司卿只得暂时将就,将药磨碎了一点点覆在断腿处。触到伤口,谢岚不由抽气。
司卿白了她一眼:“现在知道疼了?”
谢岚甚委屈地苦起脸。
正仔细上药,猛地来两下敲门声,惊得司卿差些将止血草抖了一地。
大晚上的谁那么烦人?他极不耐烦地起身,回去开门。
见到门外人,司卿脸色更黑。
红笺仍是面无表情地冷漠着,手里提着一小包东西。
相视无言半刻,司卿终于耐下性子开口:“你来做什么?这几天还没折腾够?”
红笺把手中的东西提了提:“送药。”
他来送药?司卿顿觉好笑,负起手:“我谢谢你啊,孔雀胆还是鹤顶红?”
“师父研制的紫霜玉容膏。”
那包东西给抛出一道弧线,司卿赶紧去接在手中。
紫霜玉容膏是上好的仙门伤药,药材贵重,一般用来救治重伤之人,这红笺还真拿得出手。
“师父说,明日谢岚师弟不必去剑台,乖乖养伤便是。”冷冷抛下这句,红笺再无留意,转身要走。
察觉不对,司卿喝道:“等等!”
红笺停步:“有话就说。”
司卿注视着他道:“恕我唐突,但我似乎觉得,你与无色金仙似乎对我和岚岚,尤其是岚岚特别感兴趣。”
“废话。”红笺暗暗攥拳,“还不是因为你家废物……哼。”
白光闪入天际,已没了人影。
来得快,去得也快,话只说一半,令阿卿头疼得想打人。
“阿卿,是不是红笺师兄来了啊?”
岚岚居然开口就问她那个破师兄,司卿莫名泛酸,狠砸了下门框:“是是是!他来给你送鹤顶红!”
……
谢岚不知他的少年是几时走的。一觉醒来,只看见桌上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鸡蛋面。
阿卿每天这么忙,很辛苦吧?
小小感激一下,饿得发慌的小王子拴好木甲穿好衣服跳下床去,理所应当地享用少年留给自己的早餐。但周围终究没有少年的陪伴,裹腹之后便倍感无聊,想要出门去寻他的少年。
可稍稍用脑袋一想,阿卿必然会万分紧张地把自己撵回来。他腿上的伤还没好呢。
谢岚顿觉泄气,生无可恋地瘫趴在桌上。
就是因为这些天夜里总觉得心慌不安,才没法每天早上和阿卿一起起床,没办法看他给自己煮面,等他给自己梳头,等他为自己付出一切他们都早已习惯的东西。
既然心慌,不如出去走走。万一晚上睡好了,明天可以和阿卿一起起床呢!
谢岚复活般跳起来,胡乱抓起梳子刮了几下头发,兴冲冲出门去。没有去剑台,而是直奔相反的方向,跑入昆仑山后奇迹般生于云间的竹林。
竹叶瑟瑟,竹影疏离,晨阳拨开横斜交错的竹枝地上片片金黄。
不知为什么会去那个方向,似乎……是一种心慌引起的莫名的冲动与直觉,指引着他朝那个方向越跑越快,最后干脆御剑而行,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
竹林成了身后之景,所御之剑也化去,脚步慢慢停下,沙滩上留下一串不长的浅印。
辽远的仙海没有边际,鸥鸟盘旋,万里晨霞,浮光跃金,水天一色。
浅浅的白浪拍打着脚面,透着宁静的海风抚过脸颊,风里的,就像是母亲的味道。
这里是传说中的昆仑仙海,那个埋葬了神女与妖神的地方?
看到海,谢岚本有玩心,可一想到这个可能,沙滩上的一切贝壳小螃蟹都好像失了颜色,压得心头生生发疼。
妖族之神,尽管那次失败,他还是尽了自己之力去为妖族争取未来。他是妖族的神灵,是妖族的英雄,阿卿说过,一定要敬重他。
谢岚给自己点点头,理好被海风吹乱的头发,迈出脚步,努力显得面色沉重地走过去。
“万勿接近,仙海中有八十一道神印,触之会伤魂魄。”
身后突然飘来的话语惊得他一悚,没能站稳,一个趔趄往海里头滑去。
“啊——!”
许是觉到有人接近,平静的海面陡起波澜,暗中覆盖整片仙海的金印乍现!
触之可伤魂魄,这么滑过去,肯定连渣都不会剩的!
谢岚吓得紧紧闭眼。
正此绝望之际,腰间忽着一力,一缕灵气将他扯住。他惊得重新睁开眼,未等反应过来,近在咫尺的巨大神印已然远去,身周玄墨般的灵气将他温柔地拥着,放回岸边。
海上金印散灭,仿佛从未出现。
看着这片表面的平静,谢岚心有余悸,只坐在沙地上大口喘气,好半晌才回神。
视线的角落里,绣着暗色云纹的墨蓝袍子随风微动,上头折扇声音一合,伸下一只白皙干净的手。
手指修长,几近完美。
“以后不要再到处乱跑了。起来吧,早晨地上凉,若是冻坏,可有人会心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