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上，你又乱教小孩》你的双眼

12、十一 给你的吻 谢岚咧嘴一

　　谢岚顺着望上去，气息不由一滞。

　　真好看的人。

　　眉眼氤氲着淡淡的柔和，秀眸微微斜勾，薄唇带起一抹轻笑。按理说，他明明长得比阿卿还要妖孽，可他笑意中的悲悯好像在说，他是神仙，是来拯救自己、拯救天下人的。

　　他半俯着身子，发后只别了一支长尾白玉簪，如墨长发顺着背后和颈间倾泄下来，掩映着墨蓝仙袍上深深浅浅的云纹，如夜幕遮盖下现出了点点星辰。

　　晨阳为他镀上一层金辉，圣洁得，好像稍一触摸都是亵渎。

　　谢岚看得呆了。

　　这样的神仙，有一种让人心暖的熟悉感，就像是……

　　谢岚回神，就着衣服认真揩了揩满是海水的爪子，还犹豫着要不要接过仙人的手。

　　仙人失笑，牵过他的手，小心翼翼将他扶起。

　　谢岚有些激动：“神仙哥哥我见过你的，你救过我呢！呃……也不对，好像长得不太一样，衣服颜色也不太一样……”

　　济世救人的神仙，不都大致是这种模样气势么？仙人折扇打开，悠悠地摇：“哦，看来天下的神仙颇没新意，衣着有些千篇一律啊。”

　　不是那个在贪狼界救过自己的神仙哥哥，谢岚有点小失望地垂下头，却仍不忘合揖作礼：“谢谢这位……师兄？”

　　“‘师兄’？哈，挺好。”

　　那只扶过他的手此刻放在他肩头，温柔而悲悯，眸中似乎还含着几丝不忍。

　　”此地危险，以后不要再来这种地方了，知道么？”

　　很喜欢海，可海上的神印真的太可怕！谢岚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我一定听话好好练功吃饭睡觉，不乱跑了。”低头又想了想，“不对啊，师兄你为什么也来这里了呢？”

　　仙人放在肩膀的手逐渐滑落下去，直直垂下。他的神色、他的折扇，他凝望着仙海的眼眸，都仿佛落上一层悲痛。

　　“快到祭日了，我来祭拜一下……葬在这里的亲人。”

　　谢岚吓得赶忙摇手：“对不起，我不该提的……”

　　仙人苦笑：“那有什么，已经三百多年了。更何况，生死有命，我的那位亲人，她的存在就注定了是这个结局。说不定哪日，我也会是这种结局。”

　　谢岚异常义愤填膺地握起拳头：“才不会呢，你和救过我的，和那个神仙哥哥都是好人，阿卿说，好人应该有好报的。”

　　若世上好人都有好报，也用不着仙门去斩妖除魔了。

　　可这样的天真，也极是珍贵难得。

　　仙人笑着摇头，半蹲下身去，撂起左手袖子，右手折扇往那一划，手掌竟出了寸长的口子，鲜血不住涌出。

　　谢岚“啊呀”一声，扑过去拿袖子掩住：“师师师师兄你在做什么？这样很疼的啊。”

　　仙人微笑着拿折扇点了点他的脑袋，将受伤的手按入海水之中。眉峰这时才微微蹙起，手臂隐隐发颤。

　　谢岚看得更心疼，却又连自己的手都不知道该放哪。伤口上撒盐更痛，何况是海水！

　　“无妨。”仙人咬了咬唇，唇色略有泛白。

　　他这个样子，哪里像没事！

　　血色融入海水，却并不散去，连为一线，迅速往仙海远处蔓延。覆盖整片海面的金色神印再次现出，光芒裹携着赤色渐渐加强，犹如饱食翻腾的金色巨龙。

　　师兄这是在……加固神印？

　　仿佛读出他心中所想，仙人耐心解释：“这神印到朔月为最弱，所以每月初一，都需要加固一次，以免妖神挣脱而出。”

　　“啊？”谢岚吃惊，“那个妖族的神，他还没有死吗？”

　　“当年母……木叶神女早已在人魔之战中神力尽失，能够对抗妖神，是因为她以三天后魂飞魄散为代价，去盘古之心求回神力。可到最后，也只足以将这孽神封印在仙海，还留下了这个破绽。”

　　在仙门的立场上，木叶神女的牺牲，是何其惨烈的一件事。

　　可谢岚自小耳濡目染，向来不是站在这个立场上。

　　妖神原来真的还活着呀！

　　如果能找机会打破神印放出妖神，就能够抢回所有妖界的灵力，让妖界过上好日子，再也不用躲在大荒的角落受苦了！

　　这件事要告诉阿卿，他很聪明，一定会有办法的！

　　谢岚心里头窃喜，面上仍很机智地做出悲痛的模样：“哦，那个木叶神女她……很伟大。”

　　“伟大？”仙人收回手，自嘲中带着不甘，“所谓神，都不过是各自族类的祭品。用他们的牺牲去换渺茫希望……实在是很‘伟大’啊。”

　　“——神的牺牲是伟大，不过你还是祸害活千年吧。”

　　背后人一贯冷厉的声音，竟错觉夹杂着嗔怪。

　　谢岚浑身一凛，本能就着躲到仙人后头，白着脸瑟瑟探出半个脑袋傻笑：“红笺师兄……好。”

　　未料仙人也跟着猛退了半步，左手背到身后，人前只扯着面皮干笑并摇他的破扇子：“那什么，阿笺今日好闲，怎能偷偷跟在为师后头呢？不礼貌，不礼貌啊。”

　　“为师”？

　　他他他，他是红笺师兄的师父祝无色，木叶神女的儿子！？

　　谢岚小脸愈加发白，想起自己无比敬仰的妖神，心头膈应，脚更是往后挪了挪。

　　红笺面色焦虑，哪管三七二十一，直截上前抢过祝无色的左臂，撂开长袖。

　　手心里血迹犹存，寸长的口子触目惊心。

　　他的眼竟润了：“你只有一半神血，比不过神女娘娘，还非要这么耗费自己那点神力，你、你……”

　　“不过是虚弱几天的事，阿笺何必瞎担心呢？”祝无色勾唇浅笑，“不这样做，阿笺就要在此连续布阵三日。每月有三日不吃不喝不睡，为师会心疼的。”

　　红笺别过脸去：“谁要你疼，这本就是我自己的事……总之你跟我回去好好休息，以后不许朔日来这里了！”

　　面对自家师父还半凶半凶的，显得师兄更像师父呢。谢岚悄悄吐吐舌头。

　　折扇一收，浮光闪灭，手中折扇已成了枝娇艳欲滴的蔷薇。

　　祝无色堆起一脸赔笑，将花递上去：“为师知错，徒儿饶我这一次可好？”

　　红笺愣愣盯了这花半晌，面色忽地飞红，娇低着头将他的手狠推回去：“谁要你的花当原谅，拿、拿开。”

　　“哎呀，花儿因为我被嫌弃了啊。”祝无色啧嘴，将花晃了晃，竟变作了一大束蔷薇又递上去，“这样的话，阿笺可还喜欢？”

　　红笺的头埋得更深，却也看得出已红到了耳根。

　　“……哼。”

　　蓝袖一拂，剑光冲入天际，哪还有红笺的身影。

　　谢岚抬手往天上指：“咦，红笺师兄又跑了！师兄，哦不，师伯，你快去追呀。”

　　旁边一指头下来，往他额头上一推：“小孩子懂的还真多。”

　　“阿卿跟我说，要是喜欢谁又不去追的话，那个人就要被别人勾走啦！”

　　祝无色脸色一阴：“你那条小白狗就是这么教小孩的？”

　　阑珊很切实地点头，还推了推他：“阿卿说得很有道理啊。祝师伯你别愣着，喜欢师兄就快去追，不然就会有坏叔叔把师兄抢走了！”

　　祝无色猛呛一口，一个趔趄，自己险些摔入仙海去。

　　那条狗给小孩教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鬼东西啊……

　　不过，乱教小孩这种事，还真有点有趣……

　　见谢岚急得又是跺脚又是要哭，祝无色终于好心俯下身去，笑眯眯递上一枝蔷薇：“他的话你信，那师伯的话你信不信？”

　　师伯救了他，又不是坏神仙，他当然信了！谢岚眨眨眼，接过蔷薇揣在怀里，点头。

　　小孩子真好哄。

　　祝无色更俯下头，附他耳边：“听师伯的话，如果有个对你好的人，而他因为你生气或者着急了，你就去亲亲他，这样他就没事了。”

　　谢岚抱着花歪头疑惑：“真的？只要亲他就可以？阿卿只教过我那个叫渡气，经常那样做可以让身体更好……”

　　“亲嘴唇当然……咳，当然叫渡气，渡气治身体上的病；但亲脸蛋就不一样了，亲脸蛋可以治心病。”

　　谢岚欣喜：“那只要亲他的脸蛋，他就会高兴起来？”

　　“恩，可以这么说。”祝无色俯下身去，神秘兮兮地将指比在嘴边，“嘘——这是秘密，有很多人不知道的哦。”

　　谢岚立马严肃状立正：“嗯，秘密只有我和师伯知道，我不会乱说出去的！”

　　“真是个听话的好孩子。”哄骗小孩成功的仙人心满意足地摸摸他头发，“好了，我这就去追你师兄，不然他见不到我，可也要生气了。”

　　剑光携身，往穹恒派方向而去。

　　谢岚热情地朝那头挥手：“师伯，一定不能让坏叔叔抢走师兄！嗯，别忘了亲亲他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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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来时未到正午，却已听到了熟悉的呼唤。远处片片梨花之中，一个白影掠来掠去。

　　“岚岚！”

　　“岚岚你在哪？别吓我，快出来！……”

　　阿卿在找他？

　　本缓缓走着的谢岚一惊，三步作两步往弟子房前的梨林方向跑去：“阿卿，我在这！”

　　跑得近了，重重梨花退到身后，现出少年的面庞。

　　他重重喘着气，面容狰狞可怕，竟如之前险些入魔时的模样。额边还有汗水，双眸显出妖异的赤红，腰间的帝女翡翠不住闪灭，预示着几欲失衡的妖力。

　　“阿卿……”

　　突然被拥住，谢岚本能吓得推了推，可这个紧紧的拥抱无比强劲、不容抗拒。就好像，他是阿卿拥有的、能够抓住的……唯一的东西。

　　少年的手仔仔细细抚摸过他脸上的每一寸，确认他每一个地方都完好无损，确认他正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叹出的一口气，吐尽了三年来的担惊受怕。

　　“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

　　因为不放心才回来看看，可四处没能寻到他的岚岚时，司卿觉得自己的天都塌了。

　　他知道这里是仙门，即便走丢了也不容易出事；他知道岚岚很听话，只是一个人太闷了而已，不会故意跑到危险的地方去玩；他知道仙门的人不会因为私情去为难一个孩子……他知道，他一直都以为，他全都知道。

　　可三年前他回贪狼界时，他不知道，岚岚家破人亡。

　　自那时起，除非眼见为实，他再也不敢相信那些所谓的他以为。

　　只要岚岚没事，就比什么都好。

　　司卿回过魂来，忙将手臂放开些许：“疼不疼？没伤到你们吧？”

　　谢岚摇摇脑袋，大眼睛轱辘一转，努力踮脚，拿手比一比面前少年和自己的海拔高度差，神秘兮兮道：“阿卿，你蹲下来一点。”

　　“你在打什么坏主意？”虽然怀疑，司卿还是乖乖蹲下身些。

　　谢岚咧嘴一笑，热情地凑上脸去，嘴唇轻轻贴在他的左颊。

　　如一道惊雷轰隆贯透全身，少年的瞳孔骤然一缩，毛绒绒的白色狼耳朵倏忽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