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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十年生死两茫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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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南莽大陆一直流传着一个传说,江湖之人虽无人知晓其真假,但对它的揣测却层出不鲜。据说十年前,南莽四大家族合力围攻昀墨之族时,本是计划血洗临泽之巅,不想云修山庄庄主傅铨突然改变主意,在屠尽昀墨之族男子后,从火海之中救出一个不过豆蔻之年的女孩,将其带回东汶,此后再无昀墨之族余裔的消息。
昀墨之族——终生隐于临泽之巅,不与外族接触。其家族可通阴阳,男子皆有幻灵之力,而未经世事的女子之血则有起死回生之力。故江湖之人多传傅铨之意在于以该女子之血救次子傅桀——自幼便有不足之症,但由于是傅铨宠姬所生,一直受到傅铨的宠爱,甚至超过其嫡室之子傅沐。
此猜测虽合情合理,但三年之后傅桀病殁,传言止于一时,但随着云修山庄少主傅沐年龄的增长却并未娶亲,传言又再沸沸扬扬。然而这些终究只是世上无聊之人聊以度过自己漫长人生的消遣,真相只有那局中之人才知晓……
”少主……明天便是三天之期,只是那约定之人…… “莫夕站在书房门口,叩门问道。见傅沐一脸平静,右手执笔似在纸上画些什么,那样柔和的眼神——他自小便跟在傅沐身边,深知这意味着什么。
已有多久?自她死后,少主的世界便缺了一隅,三年了,他从未提起过,但这次……莫夕沉吟。
傅沐却似并不在意这已迫在眉睫之事,只搁下笔,一双剑眉直插入两鬓,向莫夕招了招手。
“像吗?”傅沐早已将莫夕视为心腹,并无意隐瞒。
那画上之人玉唇微启,未着粉黛,而自显出与平人不同的一番气质。颈上悬着那半块灵扣,身着水蓝色的翠烟衫,双眸带水,却带着丝丝的冰冷,仿佛能看透一切。墨还未干,更是显得那纸上女子灵动非常。
莫夕沉默了半响,只道:“少主……“
傅沐脸色苍白,暗力将画纸扯过,低声似自言自语:“不,她的眼睛是死的,怎么也不可能画出原来的样子了。“
“少主,人死不可复生——“莫夕知傅沐最爱她的那双眼睛。
“你觉得那女子与她有几分相像?“傅沐眼光扫过莫夕。
“……七分。“
“是啊……“烛火燃灼画纸一角,蜷缩成一团,画上女子姣好的面容也逐渐变成黑色,很快便燃成灰烬。
“明日之事……“莫夕企图问道。
“将柳文岸唤来,既然他被称为大陆上最有智慧之人,想必他是有办法的。“傅沐冷笑,苍白的脸上逐渐恢复了些许红润。
莫夕自俯身离去,他今天才知道,这几年来,少主心里一直的压抑,他也是今天才知道,那段情在他心中的刻痕有多深,不过这终已是无济于事了。
傅沐的书房在后室的西间,而柳文岸二人则被安排在东间,莫夕心知这是少主有意而为之,每天见到与她相似之人而带来的痛楚大概也只有他才知。而东厢正是最幽寂之地,所以虽每日山庄中因各项事务出入的人众多,却并无人知晓那二人的存在。
正因幽静,才显得冷清,四面竹树环合,风拂过,便给人以凄神寒骨之感。莫夕兀自沉思而行,不知为何他心里泛起强烈的不安,而离上次这样的感觉已有三年,那正是傅沐身中玄冰掌之时,难道这次又有上次那般劫数?
行至东厢门百里开外,便有铜铃般的笑声传来,至莫夕耳中,竟是十分刺耳。
而此时,柳文岸与小鱼正与一位侍女说说笑笑正欢,那侍女名为清茴,年长小鱼几岁,却也正是天真浪漫的时候,所以三人十分说得来。尽管这宫墙里冷清,比不得二人原在醉仙居之时,但二人并不觉十分寂寞。
莫夕冷着脸走入时,小鱼正追着清茴要打,清茴回头对小鱼笑向门外跑,却正撞在莫夕胸膛,至“哎呀”了一声,抬头看时,见是个年轻的公子,她因为是新来的,所以并不知他是谁,便只好敛了声色退至一边,而脸已羞得通红。
“你们少主还真是好客啊,前几天才见了我,今日有得了闲找我叙旧?”柳文岸见小鱼在身侧,也不好怎么说,只笑着打哈哈。
“请。”莫夕不动声色,伸手邀道。
柳文岸叹了口气,跟着莫夕走了两步,仿佛想起什么似的,又笑着返回身去在小鱼耳边耳语两句,小鱼本要闪开,却仍听到了柳文岸戏谑的声音,只把两腮一红,更显可爱,一脚踩在柳文岸脚上,嗔道:“又不正经了……”
柳文岸知她这一脚并无用力,却佯装吃痛,半皱眉道:“好痛,你这是要谋杀亲夫啊!”话音刚落,便俯下身去用指尖在小鱼皎洁的额上轻轻落上一点。
“快去吧——”小鱼见柳文岸在外人面前做出亲密的动作,自是撇过了脸,将柳文岸轻轻一推。
柳文岸对清茴点点了头,方放心离去。
出了厢门,走了有百二十步,柳文岸似作无意道:“你是自幼便跟在傅沐身边的吧。“
“嗯,“莫夕冷哼了一声,顿了顿,”你怎么知道?“
“当然是看出来的了。你呢,年龄应该和傅沐差不多,这样年轻,就得到傅沐的信任了,自是从小便在一起的人,不是吗?“
“说的不错,那又如何?“莫夕冷笑,瞥眼看着柳文岸。
“我只是想说你不会是有断袖之癖吧,单身男子身边居然没个女人,难道以后你娶亲了,还留在他身边吗?“
“你这话只说对了一半,女人对我来说并算不了什么,但也并不是你想的那样,“莫夕眼神蓦然流转,”而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些,只是因为现在你是少主的人,有权利知道这些。“
“哦,是这样……“柳文岸不再继续,心里已然明白了几分。
游廊回旋,已是书房不远。莫夕停了脚步,柳文岸会意独自前去。莫夕默然看着他的背影,心情复杂,他知道此人乃是傅沐的又一劫数,然而他亦知此人能为傅沐做到自己远远不能为之事。
“可知我叫你来所为何事?”傅沐凝目于棋盘上的残局,举棋不定。
“总不会是来叫我和你下棋吧,云修山庄的少主当得这么清闲么?”柳文岸唇角勾起,揶揄道。
傅沐不语。柳文岸瞥了一眼如星云一般的棋盘,收敛了笑意,似作无意道:“有时候呢,你越是身在其中,看到的就越是狭隘。”
“狭隘?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对我这么说,有意思……”傅沐从棋盘里收回眼光,与柳文岸相视,两人不约而同唇角浮起笑意。
那一眼——波澜壮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