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莽之云修山庄》吟绝

3、只是当时已惘然 离自己

　　离自己三尺开外的墨衣男子兀自走着，柳文岸只好跟着，但沿游廊走得愈深，柳文岸的脸色便愈加难看，走了大约有一盏茶的时候，沿路已不再看得到山庄里进进出出的人了，唯有耳边不知是什么鸟的叫声现只扰得人心烦。
　　待男子推开房门之时，柳文岸悬着的一颗心才稍微放下——小鱼蜷缩着睡在床上正香。

　　”你出去。“柳文岸心知自己已走入了傅沐设的局，便也不必要再客气，冷声对男子道。

　　男子默然为二人关了门。柳文岸听他脚步声远时，才在床边坐下，却并不作声，静静看着小鱼祥静的睡颜，如孩子一般，这样蜷缩着。指尖划过小鱼白皙的鼻子，嘴角不自意的向上划过一道弧线，柳文岸轻呼：“小鱼……”
　　只见小鱼细长的睫毛抖动了一下，皱了皱眉头才睡眼惺忪地睁开眼来，眼里的竟是柳文岸从未见过的惊喜，还没等柳文岸反应过来，自己已被小鱼抱住，耳边是小鱼接近啜泣的声音：“柳文岸，你……你这个大骗子！你不是说过……”
　　“我说过啊，会护着你，一生一世……”柳文岸眼光骤然柔和下来，手掌轻轻摩挲着小鱼的头发。
　　日影斑驳，投射在二人身上，一寸寸的移走——
　　小鱼任由柳文岸抱着，诚然，刚才只是自己太激动了才会突然向他抱去，然而现在，她却并不想挣开这个男人的怀抱，是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对柳文岸已多了这样的一分依赖，在亲眼看着柳文岸被不认识的男人带走之后，自己竟是那样的恐慌，以至于当傅沐要带她走时，她竟并无半分反抗，大概就算傅沐不来，她也会想办法去找他的吧。
　　“柳文岸，你带我走，好不好？”小鱼不知为何，竟觉得问出这样的话是件很傻的事。
　　“小鱼，我会想办法带你走，但也许……我们都走不了，我会尽力。”柳文岸沉默片刻，只好将自己心中所想全都告与小鱼，在她面前，他不想说谎。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柳文岸正视着小鱼，正待说出他所知的所有事，门外却响起了并不合时宜的叩门声。
　　小鱼惊慌的牵着柳文岸的衣袖，摇了摇头。
　　”没事，我会很快回来。“柳文岸轻轻握了握小鱼的手，故作轻松的笑了笑。

　　傅沐孑然站在游廊转角处，眼前是一片幽密的竹林，一阵轻风拂过，发出簌簌的响声，自从三年前发生的那件事后，他便再没来过此处，或许，只是为了逃避些他已打算忘却的事。但今天，他心中的记忆却如同决堤之水一般，那样一张脸……傅沐眼中现出怅惘的神情，这是否是对自己的惩罚？
　　”少主，他来了。“莫夕看着傅沐的背影，轻声提醒道。——他们已在此处等了许久，而少主竟全然没有察觉到，这是极不寻常的事，然而一想到今天带回的那个女子的容颜，莫夕又恍然明白了什么。
　　“你先下去。”
　　莫夕低头退了出去。
　　柳文岸道：“你抓我们干什么？”
　　傅沐笑了笑，道：“明人不说暗话，你是聪明人，应该能明白我的用意。”
　　柳文岸默然，不再说什么。
　　傅沐又接着说：”我云修山庄掌握着南莽大陆上所有的情报，你觉得你的身份我们需要几日才查得出来？“
　　柳文岸冷笑，道：”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留在这里为你做事？“
　　”不愧是骅夜，果然聪明，这么快就明白了我的用意，“傅沐径自坐在扶栏之上，口中念到，”骅夜，南莽大陆七星之子，自幼聪明顶绝，天赋禀异，自其父七星死后便——下落不明。是么？“
　　”既然你已经全都知道了，又何必问我？“柳文岸见他说出自己的真名，便不再辩解什么。
　　”我自知留不住你，所以就用了些特别的手段，——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这句话果然不假。“傅沐瞥眼看着柳文岸，眼里却不是笑意，直让人难以捉摸。
　　”呵呵，好个云修山庄，原来竟是不知的，你以为凭那样一个姿色平平的女人就能留住我了？未免将我看的太低了一点。我云游南莽大陆，何曾有过什么牵挂，只可惜，你的算盘算是打空了。“柳文岸笑道。
　　”哦，是吗……“傅沐脸色冷峻，似在思索着什么，连口气也一同漠然起来，只是一片刻，已移身于柳文岸面前，右手扣住了柳文岸的脖颈，冷笑道，”以前就听说过七星家族从不习武，你以为我云修山庄是那么好走的吗？你且说，帮还是不帮！“说着，更是加紧了手上的力道。
　　柳文岸脸色苍白，已渐渐的不能呼吸，意识也渐渐的模糊起来，只好下意识艰难地点了点头，只感到一股清凉的气体涌入自己的鼻腔，柳文岸支撑不住，跪在地上猛喘气。
　　”说到底，不过是用武力压迫别人加入你们，算什么本事！“柳文岸低声骂道，抬头怒视着眼前这个衣冠楚楚的男子，以前从来听说云修山庄少当家做事狠毒，今天才算真的见识。
　　”这是你逼我的。不过既然你已点了头，便是我云修山庄的人，那个女子，要杀要留，你说了算。“傅沐漫不经心的整理着自己方才弄乱的衣袖，道。
　　柳文岸握紧了自己的拳头——难道自己真的就无能为力？片刻之后，终究吐出一个字：”留。“
　　傅沐将柳文岸扶起，眼角仿佛若有似无的笑意漾起，声音泠然，却给人以无限压迫，仿佛一切都暴露在他眼下——”你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临死之人无用的挣扎。“
　　”你——想让我为你做事，可以，不过有三个条件。“柳文岸做最后的尝试。
　　”说来听听。“傅沐不置可否。
　　”第一，我骅夜只为你云修山庄做三件事。第二，在我为你们做事期间，你们要保证我们的安全。第三，完成三件事以后，我们要毫发无损的离开。如果你不能保证这三点，不如现在就动手杀了我，不过，你云修山庄怕也是难保了。“
　　”——成交。“傅沐点了点头，眼里仿佛是让人堕落的深海。
　　傅沐看着柳文岸的背影离开，只觉得指尖隐隐的作痛，——自己已经多久没有这样威胁别人了，用这样下作的手段？如果刚才自己没有答应他，他大概真的会做出极端的事。
　　不过——傅沐嘴角勾起一笑，从竹梢上扯下一片叶子，指尖稍一用力，竹叶便被捻得粉碎——既加入了云修山庄，他便再无条件可言。
　　天色阴沉下来，春日里的雨水仿佛还带着冬日的气息，淅淅沥沥的落下，明明已是春色满园，却仿佛依旧冰寒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