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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弱冠离家 廖矞自此离 ...

  •   转眼年关将近。大半年里廖矞的药铺经营得极好,在附近已经有了口碑。年底盘帐之后,从廖清手中如约接过许给他的三成红利,竟有十五两二钱银子。廖矞心中乐开了花。店里给大部分小工放了回家省亲的假,只留一两人看铺面,清净的很。

      闲来无事,又不想回商州凑热闹,廖矞从街口的书摊上淘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闲书,窝在自己屋中过起了瘾。若云平日里最喜欢粘这个小叔,此时也是猫儿闻到了腥般,一日数次,钻在廖矞房中不肯出来。廖矞没事就抓着她肉嘟嘟的小手,教她拿记账的狼毫写写画画。要么就是讲些书中的奇闻逸事给她听。赵氏开始还怕她将廖矞折腾烦了,但时间一久,见这叔侄二人其乐融融,若云聪慧,还学了不少典故道理,也便由了他们。

      日子过得很是惬意。

      正月初五这一天,家里来了人。廖矞闻声,远远从窗缝里看见一辆挂着锦缎的三乘大车停在了门口,料想是廖清官面上的朋友,并没有去凑热闹的意思。过了一会儿,湘宁却到廖矞房中来唤他。如果不是涉及药铺,廖矞平日里很少参与这些交际,被叫的有点莫名其妙。到了前厅站定一看,方才恍然大悟。堂上坐着的夫人可不就是前些时候遇上劫道的那位么。

      那刘夫人看见廖矞,立刻站起身来,满面笑容的牵了他的手,招呼着脚夫们呼啦啦往院子里抬了七八只红木箱子进来。刘夫人甚是客气,除了这些谢礼,居然还在城中的聚福楼包了晚宴,要宴请廖家。廖矞心中认为那天路上的事情算不上是拔刀相助,毕竟还是因为自家的伙计们命悬一线,搭救刘夫人顶多算是个顺便。但是刘夫人如此热情,廖清也只是嘴上念叨着不谢不谢,全没有当真要客气的意思。廖矞一向有眼力,知道这商场上的交际讲究颇多,也就顺水推舟的受了,并不搅局。

      刚过酉时,廖家两口子就带着廖矞和若云去赴宴。哥哥和嫂子都穿了平日里压箱底的锦缎外衣,嘱咐廖矞也将新做的长衫换上。廖矞没想到赴个晚宴如此兴师动众,一脸疑惑,廖清却只笑不语。

      聚福楼是西京城中最有名的大酒楼,也是达官贵人们经常出入的场所。坐落在两条主街的夹角位置,是一幢雕廊画栋的三层木楼。四角飞檐,铺鎏金瓦,一色的红木雕花大窗,门前两只一人高的石狮子,挺胸昂首,眼似铜铃,气派非常。两扇宽大的红漆门面街而开,门槛半尺多高。进门第一层是个大通场,艳红色廊柱上面垂挂着粉色纱帐。正当中设个三尺高的舞台,吹拉弹唱,请的都是城中最出名的舞娘。

      第二层廖矞跟着三哥上去过一次,都是些别致的雅间。

      廖矞进去过的那一间叫做南海,双层的雕花大门,进门之后通屋刷成海蓝色,靛青的绸幛从三面一水挂下,上面用金线绣满了各式珊瑚,海贝和游鱼。窗户不是一般窗纸,而是嵌了一块硕大的半透明琉璃。琉璃上面勾勒着彩色的大鱼,从窗户透进来的光线将游鱼的影子投进屋内,全屋影影绰绰,流光幻景。

      这一天,廖家四口到了聚福楼,递了名帖。迎客的丫头直接就将他们带上了三楼。落地沉花木门缓缓划开的那一瞬间,廖矞的嘴巴张的可以塞下一个拳头,细长的眼睛瞪的滚圆。这聚福楼的三楼原来也是个打通的大独间,顶子足有两丈高,整个顶架是鎏金的,上面镶着大大小小的玉石夜明珠,依着镂空图案嵌成一副百鸟图。八面围的是八张丈宽的檀木屏风。南面四幅绘了春竹,夏荷,秋菊,冬梅;北面四幅绘了貔貅葫芦,白狐踏雪,蟾蜍咬钱,麒麟腾云。皆是画工精细,着色内敛,大片留白,雅致至极。厅的正中已经支好一张紫檀木大桌,八张高背木椅,一水的阳刻雕花。地上铺着厚厚的猩红色长绒毯子,估摸着是西域的货色。四面窗户将掩未掩,隐隐从一楼大厅传来丝竹声声。墙上少说挂了十几架银质掐丝烛台,烛光掩映,照得诺大厅堂犹如白昼。

      廖矞还在目不转睛的打量着环境,却被廖清轻轻扯了一下袖口。回过神来,朝门口望去。婷婷袅袅,进来四位女眷。第一个引着路进来的,廖矞看着面善,想起了是那天碰见劫道时,刘夫人身边跟的贴身丫鬟。第二个自然是刘夫人。廖矞之前见过刘夫人两次,第一次是路上出事那回,恰逢对方一脸白灰,衣衫不整,狼狈的很。第二次是早上廖府里,当时人多嘴杂,也没顾上细看。到这时候,才有机会好好端详。这刘夫人是个四十岁上下的妇人,穿的是素色锦缎长袍,腰里系一条湘绣牡丹的紫色腰带,柳叶眉,鸳鸯眼,嘴角含笑,目光淡然,一副大家气度。偏偏面色和双手却又不像一般官家太太似的白皙,微微带点麦色,像是常常出门在外的。

      刘夫人身后跟了一个水葱似的白嫩姑娘,刘夫人介绍说是自己的外甥女,本家姓施,名千一,家在幽州,这一厢是专程来西京拜见姨夫姨娘的。最后跟着的是千一从小随身的丫头,唤做杏儿,跟千一十分亲近,情同姐妹。

      两家人寒暄了几句纷纷入座。席上大家都没有再提那天劫道的遭遇,却慢慢将话题转到了生意上面。刘夫人有意无意的提起年后朝廷或欲出兵镇压回鹘,到时西出陇右道过玉门关的瓷器生意应该是会稳妥多利。席间还数次称赞廖清是西京城里信誉数一数二的生意人,要廖家多亲近官家,一厢使廖家生意更兴隆,一厢也算是帮衬官府。廖清恭敬的听了,频频点头称是。

      廖矞渐渐觉得话题无聊,因为千一姑娘同他年龄相当,又生的俊俏,便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鹅蛋似的小脸,一对杏核样的大眼睛,平静清澈的像汪泉水,薄薄的唇,嘴角略微往上翘。额角对着眉毛的位置,有一块粉色的胎记,淡淡的若有若无,像个水滴的样子。那姑娘一看就是沉稳性子,规规矩矩的安静坐了,也不说话,抬手拿茶杯到时候,左手腕的袖子下面露出一串盘的黑亮的檀木佛珠。

      这一顿饭,廖矞还是觉得拘束了。一来菜品都精致非常,让人不忍下筷子,二来话题统统插不上嘴不说,大人们聊的热闹基本没怎么顾得上吃。如此拘着,他们半大的娃娃们也不好意思吃像太难看,只好耐着性子陪坐。看出来廖矞的忸怩,施千一转过头来,对他轻轻一笑,嘴角向上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笑过便掩了嘴别开眼神。廖矞尴尬的挑挑眉毛,脸颊到脖子根都一阵红热。

      戌时一刻方散了席。这聚福楼离廖府不算远,廖家四口送刘夫人一众坐车先行,自己却并未乘车,而是慢悠悠的边聊边往回走。路上廖清才同廖矞讲起来这顿饭的原委。那刘氏不是别人,端端是刚刚走马上任的宰相李德裕的结发妻子,也难怪一个晚宴安排了如此大的排场。据说这李德裕在先皇治下是曾经位及宰相的,到了开成末年被阉党排挤,丢了官位,曾带着家眷在躲在淮南道供职。半年前新帝即位,为了铲除阉党,秘密重新将他启用。那时李德裕进京,怕被暗算,分散了家眷,老老少少都扮作生意人,逐一进城。不知如何却又走漏了风声,这刘夫人的行踪被窥到,才于半路遇上阉党截人。所幸被廖矞他们误打误撞救下来,没有酿成大祸。这刘夫人本是冲着道谢来的廖家,却发现廖家在西京是数得着的大商户。李德裕新官上任,兴商自然是头等大事,所以后来的晚宴,便算是刘夫人代表官家联络商户了。

      一顿晚饭居然吃出了这么多秘辛,廖矞心中感慨。想到居然阴差阳错的救了宰相夫人,又诚惶诚恐。若云走累了,脚下开始磕磕绊绊。廖矞俯身去抱了她,让她在伏自己肩上睡着。一边轻轻拍着若云的背,一边又想着刘夫人:她的夫家身居宰相,却也是如此大起大落,常年流亡在外,居然还混得命悬一线,看来为官也是颇多不易。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了官府的特意帮衬,接下来的两年里面廖家的生意很是兴隆。在宰相李德裕的力主下,朝廷北上攘了两次回鹘,皆大获全胜。北境太平,百姓生活祥和,强人盗匪都几乎绝迹,西出玉门关的商道果然成了廖家瓷器生意的命脉。生意越做越大,廖清又举家迁进了城北的一院大宅,高墙红瓦,还有个嵌了一眼清湖的后院。新雇了几个下人,换了马车,赵氏又给廖清添了个小子,起名若玉,一时间家里人丁兴旺,热闹非常。廖矞快十九岁了,出落的干练挺拔,在京中的商户间已经小有名气。因为廖矞平日里勤劳谦逊,口碑极好,廖清渐渐把一些更重要的生意交给他来处理。伙计们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都把他当成了二东家。

      这一日,廖矞的药铺里来了个大客户,匆匆赶回家去取库存帐目。路过后园,却听见嫂子赵氏抱了襁褓中的小侄子在同廖清讲话。本来廖矞走的急切,并未在意,却突然听到提及自己的名字,下意识驻了足。

      “…现在这京城生意虽颇有起色,但也不是没有变数。这些年来,你白手起家,苦心经营不容易,家业自然是要若玉继承。”赵氏低低的说着,“廖矞是个好孩子,精明能干,这些年来给家里出了不少力气,自然也不应该亏待他。咱们一开始说的清清楚楚,他来家里是帮衬学艺的。廖矞年纪不小了,按说也是时候该给他定一门亲事,让他独立生活。总跟着哥哥嫂子,这断断不是长久的办法。过河拆桥不是咱们廖家人的做风,依我看,分他几间上好的店面,对他来讲也算是个极高的起点。有咱们帮衬着,他吃不了亏,也不会将来被外人说咱们霸着他的劳力欺负人…”

      赵氏还在絮絮叨叨的说,廖矞却已经听不进去了。一语惊醒梦中人,呆呆的站在墙围下。这两三年来,光顾着在店里努力工作了,家里哥哥嫂子又对他极体贴,所以很少有时间去想自己将来的打算。但是该来的总还会来,廖矞心里很赞成嫂子的话,觉得再这么赖在家中的确不是个办法。虽然几年过去了,但是当年老道士交待的话一直被廖矞珍藏在心底,这时候呼的一下尽数翻涌出来。时过境迁,如今的廖矞不论是经济能力还是阅历,都足够他走出去寻找更广阔的世界了。想到这里,心下一片汹涌澎湃。细细琢磨着,到哥哥嫂子都起身离开许久了,才满怀心事的走回房去。

      经过这些年的历练,廖矞老成沉稳了许多,不复当年终南山上同人吵架时的愣头青。前思后想,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找哥哥嫂子提出离家,而是暗自筹划起来。这些年哥哥分给他的钱从来没有乱花过,攒下了不少。廖矞去城里换成了通行的银票,这样在各地可以随用随取。又托虞部的朋友帮忙绘制了当今天下的地图,将主要城镇,名山大川都细细标出。准备的细致,心中却多少有些迷茫。说是游历天下,却并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又要去寻找什么。尽管如此,廖矞仍旧决定赶快迈出第一步,在路途中逐渐增长些见识。至于要找的东西,也许哪天有缘碰到了,自然也就明了。

      廖矞请辞是在秋后。前一日是中秋,廖家办了个不大不小的家宴,将廖二夫人也从商州接了过来。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吃酒到了深夜,廖矞向母亲哥嫂都认真敬了酒,心下思忖这一走不知什么时候再相见,多少有点怅然。第二日一大早,廖矞避过廖二夫人,单单请见了廖清和赵氏,将自己的打算合盘托出。相处了这么些年,廖清将这个弟弟的脾气摸的门清,知道他虽然平日里温和谦顺,实则是个犟种。凡遇大事一旦决定了便八匹马都拉不回来。心里盘算了许久,点了头,但是搭上两个条件。一是要廖矞凡路过有廖家生意的城池,便留下书信报个平安。二来,初始一段路先跟着廖家的马帮,学些行路上的本事,有了信心再独自离开。至于路线,先选择去东都,这一路都是大唐腹地,安全好走,可以积累些行路经验。对于廖清的一番细致,廖矞感激的不知说什么好。几日之后,廖家的大大小小在门前目送着廖矞夹在绸庄去东都的马队里缓缓了出城。廖二夫人掏个帕子,哭的双目通红。

      从西京至东都,路途并不算遥远,过京兆府与河南府,拉着货车,统共不到二十天的脚程。廖矞跟随的伙计们常年行这条道,哪里过桥,哪里翻山,哪里有客栈,熟的像自己的掌纹。所以一路顺风顺水,风平浪静。

      如果非要说起来,唯独一件事让廖矞觉得有些不寻常。

      那天出了京兆府的东门,行至午时商队停了车,正坐在茶水摊上吃茶,忽闻远处人声喧嚷。过了一会儿,跌跌撞撞走过来一群小和尚,都不过十七八岁,酱黄色僧袍破烂的不成样子,被三个骑在马上的官兵驱赶着。一行人路过车队身后时,尤听见小和尚们嘴里低低念着六字箴言。官兵当差,车队从不敢多管闲事,此时整齐蹩过头去,只管闷闷吃茶。廖矞可怜那小和尚,刚想上去询问个究竟,却被车队的领队眼疾手快的紧紧按住肩膀。直到整个队伍走远了,廖矞才得抬起头来,面有愠色,很是不服气。那领队却告诉他这样的事情并不罕见,不知为何,京畿道的寺院近来被朝廷查抄了不少,至于皇家为何如此行事,并不是商户该过问的,自扫门前雪原本就是马帮行路的规矩,不得多事。

      此事就此揭过。除此之外,一路顺遂。月末到了东都,廖矞发现这座城池跟西京大相径庭,远不若西京的繁华热闹。街道宽而冷清,街上的人也大都行色匆匆,面无表情。廖矞跟商队去铺子里留了报平安的信件之后,便独自在城中转悠。行至太阳西斜,听见城南悠悠传来钟声,举目远眺,林中露出一座尖尖的佛塔,塔顶的琉璃瓦在夕阳中反射着灼灼光华。本就漫无目的,听得钟声洪亮,廖矞便拨转马头,朝着钟声的方向寻去。

      走出不远,前方见着个宽大的寺门,九级石阶,左右两只威风凛凛的石狮子。歇山顶的大殿依山势而建,高高跷起的戧脊上一溜排开七只檐兽,气魄非常。一众俗家弟子正三两成群涌进庙门。廖矞上前拦住个人打听了一番,才得知是著名的海昌大法师今日在此讲经。廖矞以往对佛家典籍略有所涉猎,但是亲身入殿,听法师宣经可是头一回。好奇心大作,眼睛一亮,便夹在人群中前去凑热闹。

      廖矞小时候读的四书五经,家里也没有什么亲眷虔诚信佛,少年时好奇曾读过几卷经书,但是于他而言,佛经禅机深厚,晦涩难懂,不若平日里读惯的道经尽是些典故巧辩,趣味盎然,所以并没有潜心研究过,说起来对佛家思想知之甚少。

      在殿下找了个蒲团坐定,廖矞抬起头来打量台上打坐入定的海昌法师。在廖矞心目中,高僧大法师应是身宽体胖,宽口大耳,声如洪钟,犹如寺庙中的菩萨一般。这样方能显出非凡的气度和禅蕴。反观台上这一位,却不仅身形瘦小,须发也都是花白,看上去除了那身袈裟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邻家老伯。待一众人入殿坐定,时辰已到。钟敲三下,海昌法师睁开眼来。廖矞恍然觉得似有一阵光芒扫过,微微有点发愣,抬眼去望,却见那海昌法师一双晶亮和煦的眸子,瞳仁是一种深邃的灰褐色,正慈祥的注视着殿中人群。法师手中盘着一串墨黑的佛珠,言语缓慢,音色温和,却悠悠的穿透整个大殿,每字每句都清晰的落入廖矞耳中,让人恍然觉得说话之人就在身边。

      不似枯燥的宣经,海昌法师此番讲说的是三世六道的道理,语气平静的像是在述说一个身边的故事。“若言处处受生,故名众生者。此据业力五道流转也。”廖矞眉头一跳,心中惊诧,原来众生原本平等。不光是穷人富人,老人孩子,就连牲畜饿鬼比起自己,也都仅仅是一个相同的灵魂,不同的唯有各人的善恶业力,从而决定了生生世世的因缘果报。

      果真如此吗?听着法师的宣讲,廖矞脑中浮想联翩。依据这样的世界观审视起自己的现在,情不自禁又揣摩自己的过去,自然而然的猜度起自己的未来。朦胧间又想起了当年的齐物之辩,如若众生轮回永无止境,这便是出于本源的万物相齐。我们平日之所见,千种境遇百样人生,全部都是自己的选择,来自于前世的因缘,善恶的果报。如是讲,那便是真正的公正、公平了。

      廖矞觉得自己的脑袋被塞的满满的快要炸开来了,像是抓住了一丝线索,又像是遥不可及。这些道理明明是那般真切,触手可及。只要将恶念彻底摒弃,便可立地成佛,从此摆脱苦厄。如果当真如此,为何芸芸众生还在苦苦求索,不得解脱呢?这其中似乎包含了大机缘,大智慧,哪里随便参详得透。

      四下静静的,廖矞可以听到自己的呼吸。模糊的视线里,有人影晃动。回过神来,周围却都空了,讲经结束多时,海昌法师已然离开。大殿侧面的佛龛前,一个穿僧袍的小和尚拿着油壶,慢慢的逐个往长明灯里面添灯油,神情专注。案上燃着香,青烟袅袅盘旋而上,空气里飘逸着干爽的芳香。后殿传来低沉的唱经,不紧不慢的木鱼声声。这一切映入廖矞的眼中,像是遥远的一台戏,天边的一副画卷。

      在殿前的廊檐下坐了一夜,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也没有想。第二天一清早,他就进寺去打听海昌法师的行踪。翻山越岭,一路追随着海昌法师巡回讲经的路线,从秋走到冬,廖矞就上了法华寺。

      大雪中的那一天,如愿以偿见到了法师,却突然不知到自己要问什么。仿佛缺的是那参详大道的智慧和心境。海昌法师听了廖矞的经历,只笑不语,带着他四下走了走,指给他藏经阁的所在,又分了他一间上好的厢房。

      踏下心来一住就是大半年,听禅读经中,廖矞已经快二十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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