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儿遥遥》鬼葳葳

8、第七章

　　“嫁给我，至少，你就不用面临着将后半生交付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假如你哪一天找到了真心喜欢的人，我会放你走。”当时，如是说着的卓不凡，语气很轻、很淡，让她完全听不出他一丝一毫的情绪。
　　“可是，我不能这样耽误你。”她当即反驳着。
　　“你并没有耽误我啊！”他声音含笑，语调轻松，“反正，有没有你我也是这样过一生，多了你，我的日子反倒会热闹些。”他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神色一凛道，“你不用担心，我只是娶你，并不会要你和我做真正的夫妻。”
　　听着他瞬间变得有些僵硬的声音，她一怔之后，却忍不住笑了起来，“我……才没有担心那种事。”两朵红云悄悄爬上了她白嫩的脸颊。
　　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卓不凡却突然无比认真地道：“遥儿，如果你舍不下他，你可以不必答应，就此忘了我的提议。”
　　她惊愕非常，急忙颤声道：“不是的，我并没有对他……”
　　“你有的。”他难得地故意为难起了她，“遥儿，不要否认。你我都很清楚，你心里有他。”他温暖的手掌轻柔地握着她微微颤抖的小手，“因为他是一国之君，因为他永远也成不了你从小所认知的一夫一妻的婚姻中那个从一而终的丈夫，所以你才不肯承认自己对他的情意，对不对？”
　　“不凡……”她想要捂住耳朵不再听他的胡言乱语，但双手却被他牢牢地握在掌中，动弹不得。
　　“遥儿，你必须作出抉择。”他长吁了一口气，才接着道，“如果你已经下定了决心不会接受那样的他，那么，就嫁给我吧。只要你愿意，我会带你离开这里，再也不会回来。”
　　闻言，她半晌都说不出话来，许久，她才哑声轻道：“可是，这里有……你的前途。”
　　“什么前途？我的前途从来就不在这里。”他笑了，笑得很开怀，却又带着一丝无奈与遗憾，“我的志向一直都是做一名云游四海、济世救人的大夫，可从来都不是做太医院的主事官。要不是当年，某人为了你把我抓进宫来，我的志向说不定早就实现了。你倒是说说看，你要如何补偿我？”
　　“我……”被他一逗，她也不禁跟着笑了起来。但是，真的……要嫁他吗？
　　又一次回忆起两日前与卓不凡的对话，乐遥不由地再度惆怅了起来。不凡……果然是最了解她的人呢！的确，想要逃离这个皇宫，惟一的方法大概就是嫁给他了吧？可是，永远也不再回来……她，会想念他吗？如果很想念很想念，想念到永远也忘不了该怎么办？一想到这些，她又怎能舍得离开呢？更何况，这里，还有一个凤舞啊！不凡聪明绝顶，又怎能不知道凤舞对他的感情呢？可是他却执意娶她为妻……唉，就连她也会不舍，他就当真忍心看着那个如花般娇艳的女子为了他而伤心难过吗？
　　“太后驾到！皇后驾到！”门外突然响起的高声通报吓得乐遥登时全身一个激灵。
　　“乐遥给太后娘娘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在巧儿的搀扶下，乐遥连忙起身向来人行礼。因为不知突然前来的两人来意为何，她的心中不免有些惴惴。
　　“行了，今天来的没有外人，就不必多礼了。”太后挥手示意巧儿扶乐遥起身，然后笑吟吟地牵着她向上座共同走去坐下。
　　“遥儿，既然哀家也说了没有外人，那哀家也就不再拐弯抹角地说什么客套话了。”闲聊了两句之后，太后向乐遥直接道明了来意，“哀家和皇后今日是为了你的婚事而来。”
　　见乐遥的身子明显一颤，太后却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你年纪也不小了，再让你在宫里这么耽误下去，哀家也于心不忍。哀家和皇后商量了一下，也选出了几名不错的青年才俊，但不知道你意下如何，所以今日特意过来与你参详一下。”
　　“太后，乐遥不要嫁！”乐遥紧张之下，失礼地喊道。
　　“傻妹妹，怎么连你也说这样孩子气的话？怕不是被凤舞给带坏了！”一旁的楚翘微笑着，“女儿家大了，哪有不嫁人的？再说，以你这如花似玉的娇俏样儿，还怕将来的夫君不肯疼你不成？”
　　“不是的，皇后娘娘。”乐遥心急不已，张口结舌地解释道，“乐遥还有些自知之明，我这样一个瞎子……还是不要连累他人的好。”
　　“净胡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太后轻斥道，“依哀家看，能娶到你，那是三世修来的福气！你不许在这里枉自菲薄！”
　　“是啊，遥儿。你这样的好姑娘，即使是失明又怎样？”楚翘柔声说着，“再说，你这眼睛，总是为了皇上才出的事。若是没有为你找到一个好归宿，你让我又如何过意得去呢？”
　　乐遥心急火燎地想着婉拒的词句，但一时却连一个字也想不出来。“不，我……”
　　“卓大人到！”门外突然而至的通报声无疑是乐遥的那根救命稻草，能助她立即脱离苦海。
　　“微臣见过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卓不凡温雅却有力的声音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卓大人快请平身吧。”太后示意卓不凡起身，才不大放心地问道，“哀家没想到今日会在此巧遇卓大人呢。怎么，遥儿的身子有什么事吗？”
　　“回太后，乐姑娘身体无异，微臣只是来做定期的问诊。”卓不凡不急不徐地有礼答道。
　　“那就好，哀家可以放心了。”太后的脸上再度挂上了笑意，“既然如此，遥儿，你就先让卓大人为你检查身子吧，刚才哀家说的事，咱们待会儿再继续谈。”
　　“遥儿。”卓不凡将手枕放在乐遥身旁的小几上，柔声提醒着。见巧儿帮乐遥将右手置于手枕上，他便将指尖搭在她的腕上，认真地号起了脉。
　　轻按着指下狂跳的脉搏，卓不凡仍旧是一脸平静的笑意。
　　温暖的气息透过乐遥的手腕，渐渐蔓延至她的全身，让她本来混乱不已的心神也不禁渐渐平复了下来。
　　“不凡……”乐遥禁不住忘情地轻唤出声，左手下意识地摸索至他纤长的指尖，然后，攥紧。
　　“太后，乐遥已经有所决定了。”她蓦地起身，令在场除卓不凡以外的人均是一惊。
　　接着，只见她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她低柔却不失坚定地说了一句话：“请将乐遥嫁予卓不凡卓大人！”
　　“遥儿，你说什么？”楚翘难以置信地低喊着。她怎么可以……
　　“遥儿，告诉哀家，你是真心的吗？”相较于楚翘冷静许多的太后只是沉声问道，“你当真……想要嫁给卓大人？”
　　“是。”乐遥认真地点了点头，“太后，乐遥是真心想要嫁给不凡的。不凡他知我、懂我，我相信，他会是一个很疼爱我的好丈夫。”她的长睫微微煽动了一下，之后猛地双膝跪地，对着太后和楚翘磕下头去，“请太后、皇后娘娘成全！”
　　卓不凡见状，也衣摆一挥，随乐遥一同跪下，“微臣定会对遥儿真心相待，令她幸福。请太后和皇后娘娘成全！”
　　“这……母后……”为难不已的楚翘只有向太后求救。
　　太后定定地看着地上相偕而跪的二人，许久，才缓缓开口：“既然你们二人是两情相悦，我又怎好棒打鸳鸯？好吧，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哀家明日就会颁下懿旨为你们赐婚。”她转而面向一旁神色不定的楚翘，“皇后，时候也不早了。既然该办的事情办完了，咱们就摆驾回宫吧。”
　　“恭送太后娘娘！恭送皇后娘娘！”在众人的跪拜声中，太后带着楚翘离开了吟心院。
　　“母后，遥儿她明明应该……”再返回寝宫的路上，楚翘不安地问着。
　　“这是遥儿自己的决定，我们只能尊重。”太后淡淡地答道。
　　“可是……”皇上……要怎么办？后半句话，楚翘没有问出来。难道她们都错了吗？难道真的……卓不凡才是乐遥最好的归宿吗？
　　“遥儿，有些话……一旦说出口了，就不能反悔了。”卓不凡扶着因紧张过度而有些瘫软的乐遥坐到了椅子上，突然缓缓地说着。
　　“不凡……”乐遥紧紧攥住了卓不凡的手，“我不会反悔。你说得对，只有你才能带我离开这里。”她的眼眶有些不争气地红了，“带我走吧，带我一起去云游四海，去济世救人，所以，你娶了我，好不好？”
　　卓不凡表情奇异地望着乐遥，待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道：“好。”
　　“不凡，谢谢你。”乐遥如是说着，泪水便滑出了眼眶。身旁的男人温柔地将她拉入了怀中，她便乖巧地将全身的重量交给他去承担，任由他怜惜地拍抚着。
　　对了，似乎刚刚有一瞬，他手心的温度稍稍升高了一些，甚至还泌出了几颗细碎的汗珠……是她的错觉吧？嗯，一定是的。
　　被男人身上淡淡的药香环绕着，她的心情不禁渐渐沉静了下来，于是，在接近夕阳西下之时，她在他怀中，沉沉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