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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琴的记忆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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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楼君朔单手接住倒下的柳千吟,看了看她怀中崭新如初的冥落琴,沉思道:“看来,这冥落琴需要吸食主人很多精气啊。”
一个梦,可以做多长时间,一年还是一辈子?
她慢慢睁开眼,红色花海从云雾深处弥漫开来,目及之处都充斥着浓浓的红色。远远望去,好似一片盛大的红色雾海,延伸到天的尽头。
“凤凰……花”她抬手接过飘落的花瓣,喃喃开口。
触觉复苏,意识渐渐清醒,她才发现自己站在一棵凤凰树下,那花盛开到极致,红得热烈。叶若飞凰之羽,花若丹凤之冠。
红色花雨漫天,什么也看不清,世间好像只有花。
“是琴声”她茫然四顾,琴声好像从四面八方传来,找不到抚琴之人。
“是谁……在弹琴”她闭目,凝神倾听,迈着步子,朝前寻去。
是谁在弹琴,为何这琴声如此悲伤
那琴音,悠长绵扬,清冷萧瑟,像深山的溪流安静流淌,像在低声哭泣。又似夜莺在旷野中哀啼,孤独寂寥。
忽然,那幽远的琴音陡然变得急促,拨弦如此用力,那琴音似是弦发出的痛苦呐喊,怨恨悲愤如洪水猛兽般扑来,快要淹没了她,她脚步不由一滞。
她还未从那激烈的洪流中回来,那琴音就摹地低沉下来,断断续续,听不太真切,就像是,遗落的孩子躲在阴暗的角落低声哭泣,让人心疼。
她不由加快了步伐,溅起一地落花。
谁,到底是谁在弹琴
她不由低呼,一张七弦琴被丢落在青石阶上,凤凰花铺了几层,掩住琴身,只漏出血迹斑斑的一角。
琴声依旧,却不见抚琴之人。琴被丢落,却无重拾它的人。
凤凰花开又败,盛极又衰,琴还在,人却已经不在。
她只觉胸口一痛,想要上前拾起它,眼前的画面却忽然改变。红色全消,一个庭院浮现出来,那琴音蓦然改变,欢快沉稳。
庭院愈发清晰,能看到那葛藤爬在红色墙壁上,那常青树上梳洗羽毛的鸟儿,那日光下铺着青瓦的凉亭。可是,那亭子内的白影,却是怎么也看不清。
日光倾泻,他坐在一片明媚中,虽看不清面容,却好像……在低笑。
她揉了揉眼睛,眼睛里好像飘着一层薄雾,还是看不清那人影,想走近,那庭院又远了几分。
她抬手朝虚空摸,画面被惊起波纹,动荡起来,半响,才慢慢平静。她正惊讶着,一道声音传来,像是在她脑子里响起一样。
“独幽,等来年凤凰花开的时候,我们再一起去赏花,可好?”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跳动的琴声。
他笑了起来,“你啊你,别这么高兴,为时尚早,要到来年才行呢。”
琴声断续,若有若无。
“独幽,你生气了?”他依旧低低的笑着,“人间有花开花落,盛放有时,凋零有时,万事万物都有它自己不能逾越的准则,急不得,急不得。”
琴声呜咽了几声。这曲子本来欢快,琴音却伤感呜咽,颇为怪异。
“不过啊,你若是想赏花,那我们明天就去楚国,浮生花也该开了。听说,楚国的浮生花绵延几十里,花若蓝翼蝶,风一吹啊,犹如万蝶飞舞,我想带你去看看。”
琴声再次跳动起来,曲子刚到低沉之处,这琴音却欢快跳动。
“独幽,别闹啦,这曲子又被你弄乱了,旁人若是听了,可该笑话我了。”他语气无奈。
琴音这才安分起来,乱糟糟的曲子变得行云流水,他笑着慢慢抚琴。
她也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只是一瞬,画面又突变。
金砖铺地,头戴珠帘身穿龙袍之人坐在玉座上,目露阴冷的光芒。
“你这逆贼,竟是周国安插在我吴国的细作。”
太监将一抱竹卷扔到地上,“这是在你房中搜查出来与敌国的通信。公子楚佩,你可知这叛国之罪?!”
身穿紫袍的男子双膝跪在地上,一字一句道:“臣无罪。自古以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臣愿此鲜血为自己洗刷污名。”
血,到处都是血。琴浸在了血泊之中,那个身穿紫袍的人,也倒在了血泊中。
“快把独幽琴拿来!”
“为什么,为什么这琴不能鸣了!废物,全都是废物,扔了,扔了!”
她怔怔的听着琴魂的哀鸣,画面中四季变幻,无论城墙化为尘埃,还是沧海变成桑田,被丢弃的琴一直在哀鸣着。
正当她悲伤得感觉难以呼吸时,画面再次变幻。
“哈哈,你这把琴有趣得很哪,居然会哭。”
琴被一个头发凌乱的青衣小生捡起来,“你叫什么名字啊?”
“你可以听到我的声音,你不害怕我吗?”
“哈哈哈哈,我为什么要怕,应该是你害怕我才对吧,哈哈哈好,他们都说我疯疯癫癫的。”
“嗯,是有点。”
“哈哈哈哈,对吧对吧?”青衣小生撩了撩凌乱的发丝,“你一个人困在琴里面,肯定很寂寞孤独吧,哈哈。”
“嗯。”
“想从琴里面出来吗,哈哈。”
“想,但是我没有办法。”
“我听说有一个很厉害的道长,咱们去找他吧,说不定她可以帮你哦,哈哈。”
“没希望的。”
“咱们试一试嘛。反正我也是一个人,你也是一个人,那咱们还不如结伴去找道长呢。哈哈,就这么决定了,走吧走吧。”
“你这人怎么说自说自话的还疯疯癫癫的。”
“哈哈哈哈,是吧是吧?他们都这样说我的。”
她眼前的画面如走马灯般变幻起来。
路遇大雨滂沱,这青衣小生就将琴死死护在怀中。遭到混混抢劫,小生将钱袋连忙给他们,只求他们不要把琴带走。琴魂只好气得骂他窝囊。小生体弱,翻越高山时中暑,还是紧抱着琴,踉踉跄跄的走到了城镇中。小生没钱买馒头,在河中抓鱼,可是人笨,怎么也抓不到,琴魂一边骂他蠢,又一边教他如何抓鱼。
无论画面如何变幻,那青衣小生都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哈哈大笑。只有最后一个画面上,青衣没有笑,他吐了一口血,想笑却还没笑出,便再也没有站起来。
琴魂凄厉的哭喊,她只觉得脑袋嗡嗡的回响,头疼欲裂。
“小姐,小姐,快醒醒!你是不是又做恶梦了?”
身体被一震猛摇,琴的哀鸣消失,她睁开眼,刺眼的白光让她不得不抬起手遮住眼睛。
“琳琳?”
“哎呀,小姐,你真是吓死奴婢了。”
柳千吟单手支撑起身子来,“怎么了?”
“你在竹亭里昏倒了,不知怎么的还把手弄伤了,是楼大哥把你给抱回来的。你都昏睡了五天了,真是把丞相大人给急坏了。”
她终于想起之前发生的事了。
“我的琴呢?”她急忙问道。
“哎呀,小姐,你怎么一醒过来就是找琴呢。琴不就在那边的桌上嘛。”
她顺着琳琳的目光看去,看到静静的躺在桌上的冥落琴才安下心来,问道:“楼君朔在哪儿呢?”
“楼大哥这几天都不在府中,只有快到傍晚的时候才回来,也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不过,身为小姐的贴身侍卫,在小姐昏睡的日子里,丞相大人居然允许他外出,真奇怪。老实说,小姐,我总感觉楼大哥和咱们丞相大人早就认识。”
琳琳还在自说自话,柳千吟已经爬下床,去将琴抱了起来。
“哎呀,小姐,你身子才刚好,怎么就又要抚琴了。”
“琳琳,你该去端药来给我了。”
“啊,对哦,看我这记性。”琳琳敲了敲自己的头,转身就走,又忽然转过身来,“天哪,小姐,我刚刚听错吧,你居然叫我的名字了,而且,还和我说了这么多句话!”
她笑道:“因为活着是件多么值得高兴的事情,身边的人和事都值得去认真温柔的去对待呀。”
“小姐能这么想真好!”琳琳说完就高高兴兴的去端药了。
等琳琳走远了,她便小心翼翼的用指尖去抚摸琴弦。
“大小姐,你现在还很虚弱,如果现在呼唤琴魂的话,说不定又会晕倒。”
楼君朔的声音由远极近。
柳千吟有些不舍的看着琴,迟疑了半响,才点了点头。
“有没有想起些什么事情来呢,大小姐?”
“没有。我现在只是肯定了自己是冥落琴的主人,我平常每天做的梦已经清晰起来,应该是冥落琴的回忆。但至于为什么我会是冥落琴的主人,我还不知道,得再次唤醒琴魂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