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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恶琴冥落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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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什么?”她有些惊讶。
“大小姐你肯定还记得些许片断吧。我听侍女琳琳说,你经常做噩梦。在下曾有一位医者朋友,他说梦境有时候是记忆的回放,说不定,咱们可以慢慢想起来。”
“梦吗?”她咬着下唇想了想,“嗯,我经常梦到一把琴。”
说罢,她转身拿起先前放下的琴,“就是这把。”
楼君朔细细端详这把琴。
这把琴身血迹斑斑,看上去很败旧。它原本应是在琴身上涂满红漆,但如今红漆斑驳,露出桐木原本的颜色和流水纹的纹路。琴身上雕刻了几朵梦昙,如今用白玉镶嵌的花蕊已经残破。只有用冰蚕丝制成的琴弦尙完好。
“能弹出声来吗?”
“能,但是琴音暗哑,无论弹什么曲子,都像哭声。”
楼君朔再仔细看了琴,问道:“你做的梦是什么呢?”
柳千吟歪头想了想,“唔……很红,整个世界都是红色的凤凰花,这把琴就被丢落在地上,被花掩埋。”
“还有呢?”
“有一个琴师,我看不清他是谁,他好像在寻找一个什么人……很混乱,我只知道很悲伤很难过。我每次做到这个梦都会哭着醒来,所以大家都以为我做噩梦了。”
楼君朔看着琴的眼神变了变,他的口气忽然变得很严肃,“大小姐,我再问一遍,你真的要找回记忆吗?不后悔?”
柳千吟被他突如其来的严肃吓得咽了咽口水,半响,她认真的点了点,“不后悔。”
楼君朔口吻严肃认真的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把琴,叫做冥落琴。”
“冥落琴……”她小声的重复,被他的严肃吓的声音越发小,“冥落琴怎么了吗?”
“这把琴,是上古的三大兵器之首。”他注意到自己好像吓到了这个小姑娘,语气柔和下来,“这世上,有三大兵器。一是冥落琴,二是双龙刀,三是渡魂剑。”
“先和你说说这另外的两把兵器吧。”
传说远古时期,东方下了一场陨星雨,但是落到地上的陨星却很少。当时有两个很有名的锻造师,他们是女娲族的后人。这两个锻造师是亲兄弟。这两兄弟便相约着去下陨星雨的地方去寻找陨铁来锻造一把兵器。
后来哥哥找到了几块黑色的陨铁。身体中流淌着女娲之血将的哥哥将血注入陨铁中,将陨铁锻造成了剑,并赐名微渡魂。
弟弟却没有找到陨铁,看到哥哥锻造的渡魂剑成为当时天下第一的兵器,弟弟很嫉妒。后来弟弟与哥哥大吵一架之后,便离家出走,划着船出了海。弟弟到了一个不知明的岛上,寻得了一种玉钢。这种玉刚非比寻常,不能高温锻造,反而要用低温才可以。弟弟便在低温下,也注入了自己的血,用这种玉钢锻造了两把刀,取名为双龙刀。
柳千吟听得有些入迷,“弟弟的锻造的刀比哥哥锻造的剑厉害吗?”
楼君朔摇了摇头,“其实,弟弟的刀之所以被列为第二,并不是因为刀本身,而是因为持有双龙刀的人。或许是哥哥锻造的剑叫做渡魂吧,注定持剑的人要背负更多的责任。持有渡魂剑一派的人,至死都恪守自己的道。而持有双龙刀一派的人,则是崇尚弱肉强食。世人觉得青龙刀更可怕,就把它排在了第二。”
“那后来呢?那他们兄弟两个后来和好了吗?”
楼君朔听到她天真的语气,不由笑了笑,“或许他们心中早就互相原谅了,也早就宽恕自己了,只是碍于面子或者不善于表达,所以一直在赌气,到了最后,也没有勇气向对方表达歉意。”
柳千吟歪头思考了一下他所说的,纯真的笑起来,“那就是已经和好咯?”
“嗯,算是吧。”
“那冥落琴明明只是一把琴,为什么能名列三大兵器之首呢?”
“这又是一个很悲伤的故事了。”他摸了摸她的头,“困了吗?”
她连忙摇了摇头,“一点儿也不。”
据一本上古秘籍《织梦录》的记载,在一个叫做苍梧之野的地方,有一参天古木,宽百丈有余,花开不败,已有千年。当地愚民为了筹集木材,起了贪念,就把这棵一直当作神树敬拜的树砍伐了。后来,树竟流鲜血,淹没三里,哭泣百日。这个时候,愚民们才醒悟,这是一课神树。
于是愚民们便赶快祭祀这个神树,把剩余的木材扔回森林中,再也不敢靠近森林。
不知道过了多少年后,一个被称为公子楚佩的人在晚上回家的时候,见到吴人焚一段桐木,焚烧之声如哀鸣。原来,这段木头是当年愚民砍伐的神木中的一段。
听到这个哭声,公子不舍,于是将它烈火救下来。看到这木未还没有损坏,公子很高兴,将它抱在怀中,爱怜抚摸,恸哭良久。
后来公子以用这段木制琴,寻来冰蚕丝作为弦,涂朱漆,雕梦昙,嵌白玉。因为琴身有着流水断纹,世间独有,又因其琴音清幽悦耳,公子特赐名独幽。
所以冥落琴原本的名字叫独幽琴。
公子楚佩这个人,以剑术和琴技闻名于七国。也有人说公子楚佩就是当时天下第一的剑客。总之啊,他是一个品德高尚的剑客和琴师。
每当他演奏独幽,听客都垂泪涕泣,这独幽琴名声大噪,受世人仰慕,当时啊,听独幽一曲,成为了一种风尚。
公子以琴为友,和琴形影不离。常携琴出游,举樽对饮,琴伴主人,走遍天下,看尽繁华。
但是时光易逝,好景不长,当时的吴国昏君十分喜爱琴,为了得到独幽琴,皇帝便找了个莫须有的罪名想陷害公子。公子楚佩再厉害,也敌不过皇权,最后便被皇帝栽赃陷害死了。
这本《织梦录》中倒是真实的记载着,说这把神木做的琴其实早已修得魂魄,这琴魂见到主人死活的魂魄马上就要消失,于是便用自己的千年修为保住了主人的魂魄,而琴魂自己却消失了。
几乎每个自称是琴师的人都知道这个故事,这在琴界倒也算是一段佳话。只是,还有很多故事,琴师们却不一定知道。
公子楚佩的魂魄代替神木的魂魄变成了琴魂困在琴中。但楚佩的记忆好像产生了混乱,他以为自己才是琴魂,死去的那个人才是自己的主人。
以为失去主人的楚佩魂魄很悲伤,从此不能鸣,在人世销声匿迹。有词为证:
冰丝吟,紫木音,露泣玉碎,万山共水静。一抔黄土拥白骨,琴魂永困,人魂已不复。
丝万缕,斩不断,一寂千年,彼岸花正娇。忘川无情不渡音,烈火焚心,琴丝焚不尽。
直到过了快百年之后,有个嗜琴如命的疯癫琴师发现了这把被废弃的琴。说来也怪,这个疯疯癫癫的年轻琴师竟能听到琴中魂魄的哭声,和琴魂交谈了几句,得知这琴魂失去主人很孤独。
疯癫琴师心中不忍,可怜这琴魂,便答应琴魂说,自己一定带着它去找当时有名的慈之道长,求慈之道长帮帮它。但是这个慈之道长行踪不定,一头白头发披散着,经常醉倒在野外,去客栈也没办法打听。往往是白发老道前脚刚走,疯癫琴师刚到,恰好错过了。疯癫琴师变卖了家产,带着独幽琴找了五六年,才找了这个白发老道。
白发老道被疯癫琴师的诚意感动,说自己倒是可以施法让这琴魂可以变成人,只是,这毕竟是倒行逆法,公子楚佩本就应该魂归冥界,这样会乱了世间五行。
疯癫琴师跪下磕头求这个老道。老道叹了口气说,要把琴魂留在世上化为人,就得以你的命作补偿。琴师倒是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可琴魂在这五六年的旅途中早就对疯癫琴师产生了感情,哪里肯用琴师的命换自己成人呢。
老道感叹这人与琴间的真挚感情,便退了一步说,不要这琴师的命也可以,但是琴魂每化成人形都要以琴师的血为契,用琴师的精气作为代价,这样五行既能保持平衡,又可以让琴魂和主人偶尔见见面,甚好。
老道施法后,这破败的琴焕然一新。
可是这疯癫琴师在寻找老道的五六年里都是吃不饱穿不暖,常常住在荒庙里,身体早被拖垮了,这琴刚刚化为人形,这琴师的精气就全部用光了,即刻便死了。
琴魂再次失去主人,痛苦哀鸣,惊得千里之外的鸟儿们都纷纷落下而亡。
老道觉得对不住这琴师,便又施了一个法,只要和这个琴师有相同血脉的人都能用精气作为代价让这琴魂化为人形,但必须是得到琴魂认可的人。
“再后来呢?”楼君朔才顿了顿,她就迫不及待的问。
“大小姐,别急别急。再后来,老道就将琴带回了琴师家中,交给了琴师家中的人。这把琴便在琴师的后代中辗转。虽说琴魂化为人形是以琴主人的精气为代价,但人在欲望面前往往没有克制力。”
“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了吗?”她抓紧了衣袖。
“嗯,有个后人得到了琴魂的认可,但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个后人杀心太重,为了当上武林盟主,他便用冥落琴大开杀戒。独幽琴自从那件事情之后,才得了冥落这个名字。”
“冥落……好悲伤的名字。”
“嗯,将人拖入冥界的恶琴。”
柳千吟不由自主的将怀中破败的琴抱紧,“可我总觉得,它才不是恶琴。”
“有件事必须要告诉大小姐。那个疯癫琴师,姓柳,叫柳风。”楼君朔温柔的笑着,“所以说,你姓柳并不是因为在柳树下捡到你才用这个姓的。你拥有这把琴,拥有这个姓,都在证明你是柳风的后人。”
柳千吟蓦地站起来,瞪大了水汪汪的眼睛。
“看来想找回记忆,并没有我们想象中的困难。只是,大小姐,听了这个故事,你真的不后悔找回记忆吗?因为你失去记忆,或许和冥落琴有关。”
柳千吟坚定的点了点头,“我想见到他,那个被叫作公子楚佩的琴魂。”
“大小姐,那就如你所愿。”楼君朔握住她的手,从衣袖中拿出匕首,“有点疼,忍住哦,大小姐。”
“我不怕。”
匕首从她的手心中划过,一道口子张开,血顺着手心汩汩的流到琴弦上。
一滴一滴,鲜艳的血滴到桐木琴上便消失不见,琴身的裂纹慢慢消失,雕刻在左下角的梦昙宛如刚刚盛放,镶嵌的白玉光泽流转,琴竟慢慢变得崭新如初。
柳千吟眼神变得呆滞,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身影。那人也像自己一样,微闭上双目,微启朱唇。
她像被控制了一般,与脑海中的幻影同时开口,“吾血为契,精气为食,亡魂归来!”
一道银色的光闪过,空气好像凝住了一般,飞蝶静止,楼君朔只觉得呼吸困难,不自主的用左手按住剑柄,一股杀气逼来,就在他想要拔剑时,凭空出现了一个紫色的身影
“冥落,参上。”
他银色的长发有规律的浮动,男子单膝跪在地上,声音低沉又辽远。
“我的主人,好久不见,”男子抬起来头,露出左眼角的那滴泪痣,他琥珀色的眼眸微弯,银色长发飞舞,日月星辰好像都黯淡无光。
“冥……落?”柳千吟意识渐渐模糊,身体一软,就昏死过去。
随着柳千吟失去意识,琴魂也转瞬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