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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好心搭救 ...

  •   第三章
      “白老弟,我还担心你太寂寞,特意来看看你,没想到,早有人陪你了。”一道浑厚的声音忽然响起,在空旷的雪地显得格外清晰。
      纯白的世界里出现了一抹红色。来人撑着一把红色的油纸伞吗,穿着藏蓝色的对襟长袍,袖口及领口绣有黑色的云纹,看上去十分稳重。
      他迈着稳健又有些悠然自得的步子走近,似仙人那般洒脱,又透着一股长者的稳练。
      走到那座雕塑的身后,他将油纸伞收了起来,露出了饱含风霜,充满睿智的脸颊。是个约莫五十岁的男子,他目光温柔深邃,脸颊的线条俊朗,依稀能看出年轻时必定是个俊俏的公子。经过岁月沉淀,他整个人透着一股睿智的亲和力。轻柔的雪悠悠落到他肩上,显得不染尘埃。
      来人负手而立,目光越过跪着的雕塑,目光苍茫辽远,好像在回忆什么般缓缓开口,“这位小友,你师父以剑载道,你的道是什么呢?”
      他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好像唤醒了跪着的人。雕塑微微动了动,身上的雪簌簌的响。
      “无……道。”他微弱的声音十分沙哑。
      狂风哭喊着刮过,天地长久的静默。
      来人依旧负手而立,淡淡的微笑着。
      半响后,他才断断续续的说道:“人啊,想得到的太多,想走的路太多,想与人争,又想与天斗,所以才有了道。我现在什么也不想得到,我无道。”
      来人勾起嘴角微微一笑,“原来如此,难怪你会在这里向你师父撒娇。你是不是想师父告诉你,说你已经尽力了,你是好孩子,没人会怪你。你不用再努力了,像现在这样就够了。”
      他猛然一震,雪簌簌的落了一地。
      来人淡淡的微笑着,不急不慢的继续说道:“用伤害自己来逃避心中的痛苦,用劣酒麻痹自己来缓解迷茫的恐惧。遇到无法承受的苦难,就选择逃避,这就是你师父教你的吗?你不过是在自我满足罢了。小友,迷了路,就来撒娇问师父方向在哪么?如果这样就能得到答案,你的人生是不是太容易了呢。”
      说罢,来人把油纸伞撑开,“白老弟,我该走了,你可别太寂寞了,我想……来年应该可以和你举杯共饮了。”
      来人撑着油纸伞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后,他停住,侧过身对跪在地上人缓缓的说道:“这世上的路太多,总那么有条路,明知它铺满荆棘,却还要赤脚踏上。你走完这条荆棘路后得到东西便就是道。”
      来人的侧身看着被雪冻住膝盖的他,语气充满怜惜,“小友,剑士要是没了脚,又该如何走完荆棘路呢?难道白浔的弟子就只有这种程度吗?”
      “哦,对了,老夫叫苏启。”说完,他便再也没有回头。那抹红色越来越远,慢慢消失,只留下纯白的天地。
      “大人,不管那个人真的好吗?他或许会死……”前来迎接的一个剑士模样的人远远的看了一眼坟前那雕塑一样的人,压低声音问道。
      “每个人的人生都只能是自己的,泪水的味道只能独自品尝。有的人卑微如尘土,依然在黑暗中注视着究极的星光。有的人捂住自己的双目,继续纵情歌舞。人生的路口那么多,都要靠你自己去抉择。我已经给他指明了方向,该如何抉择只能靠他自己。”
      苏启掀开车帘钻进了马车,声音从帘幔后传了出来,“如果他连这道坎也过不去的话,以后的路他也走不完,回府吧。”
      “是,大人。”那剑士跳上马车,“驾!”
      刚跑出去几步的黑马忽然抬起前蹄,受到惊吓般的跳起来,马车两个轮子腾空起来。树林中“噌噌”的飞出一群黑鸦来,发出刺耳的鸣叫从他们头顶飞过。
      “吁!”那剑士攥紧缰绳,挥动了几下皮鞭后,那马儿才平静下来,低着头嘶鸣。
      “大人,刚刚那是……”剑士朝苍梧山顶望去。
      “嗯,是哭声。”轿子里传来的声音有些低沉疲惫。
      剑士瞪大了眼睛,“是那个人在哭吗?”
      这次却没有人回答剑士,像是要把灵魂呕吐出来的哭喊声久久回响,剑士呆呆的望着刚刚下来的路,胸口好像被什么堵住了,心情难以平复。
      “回府吧。”
      不知过了多久,那哭喊声终于平息了,轿子里才传出一道轻微的声音。
      “是,大人。”剑士回头看了看苍梧山的深处,表情复杂的扬起鞭子驾着马车在蜿蜒的小道上跑起来。
      在望帝城东边的官道上,暮色刚至时,城门外已经没有人影了,就在城门守卫准备鸣锣关城门时,几道响亮的鸣锣声从远处传来,紧接着一顶挂枣红色帘幔的雕有双蟒的银顶轿子被八个轿夫抬着走进了城门,路人的纷纷让开一条道。
      “喂,你赶快给我让开!”八个轿夫停了下来,其中一个冲着那个躺在路中央穿着孝衣的人吼道。
      “发生什么事了?”枣红色的帘幔被用两根手指掀开一条缝。
      “启禀大人,有个乞丐躺在路中央挡住了路。”轿夫说着把轿子稳稳当当的放下,准备去修理那个乞丐。
      “哦?”里面的人忽然掀开了帘幔,探出身子,从轿子里走了出来。
      是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他身穿绣有白色仙鹤的绯色对襟官袍,白皙的面容透着一股阴柔俊秀之气,一看便是个饱读诗书之人。
      “咳咳……”躺在地上的乞丐脸色苍白发紫,嘴唇干裂,又脏又长的头发遮住了大部分的脸,能看到他痛苦的皱着眉头。
      “这个人的膝盖好像被冻坏了。”书生模样的人俯下腰伸手摸了摸他的膝盖。
      “大人,万万使不得!”轿夫看到便慌了,“不能碰那等卑贱之人!”
      这人却好像没听到一般,若有所思道:“身上有好多泥土呢,还穿着孝衣,嗯……把他抬到轿子里面吧,我走路便可。”
      “大人!”四个轿夫齐齐喊出了声,“积雪的路很滑,要是您一不小心……大人!”
      他懒得理会,自顾自的就走出去很远。
      “啊啊,真是好久没活动了,身体都僵硬了。”他十指交叉高抬起双臂来回摆动,也不顾行人诧异的目光就活动起身体来。
      “大人,您那样多有不妥啊!”
      他嫌烦,干脆捂住耳朵,小跑起来。后面的轿夫也抬着轿子跑了起来追他,场面说不出的滑稽。
      “大人您别跑行吗?”
      “ 那你们干嘛要追我啊!”
      一较一人从繁华的巷子跑过,巷子旁边一座挂着红色酒旗的酒馆二楼上,一个穿着袖口绣有金色蝴蝶的黑色对襟长袍的年轻男子和一个有着暗金色长发的十七八岁少年,正从窗口看着那个身穿绯色官袍的年轻人跑过。
      “萧子卿,那个人就是新上任的太子少师么?”有着暗金色长发的少年问道。
      被唤作萧子卿的人抬着铜色的烟管吸了一口,吞云吐雾了一阵,才缓缓点了点头,“叶墟,那可是重雪大人举荐的人。”
      “哦,是吗?我记得好像是叫顾长笙来着。”
      “嗯,从小便被称作神童的顾长笙。”
      “大人,小心路滑!”轿夫叫喊着也跑出了巷子。二人默默的看着他们消失在繁华的巷子中。

      “师父,阿朔师兄下山的时候,你告诉师兄要恪守好道,寂儿明天就要回皇宫了,你为什么不这样告诉寂儿呢?”
      眼前这位白衣胜雪的男子的温柔目光中透出一股哀愁,“因为寂儿还没找到道,又如何让你恪守道呢?”
      “师父胡说,师父让寂儿读的古籍上都说身为臣子就要恪守君臣之道。等皇长兄继承王位,那寂儿便是臣了,寂儿的道就是守护皇兄。师父怎么能说寂儿没有道呢?”
      男子抬手摸了摸少年的头,“寂儿,等你出了苍梧山,回到人世,便会慢慢明白许多事,便会找到自己的道。”
      一向笑得温柔的男子忽然变得极其严肃认真,“但你一定要记得今天师父告诉你的话。剑士是通往冥界的摆渡人,人血为河,以剑渡人。若不渡己,便不渡人。但千万别忘了,剑本双刃,不伤人,便弑己。”
      突然,男子又温柔的笑了起来,“呐,都记住了吗?寂儿该去睡觉了,明天可是要赶路回到魏国的哦。”
      雪已经停了三日,冬日的阳光好像异常干净通透,洒落在枝头的白梅上,温暖了花蕊,也温暖了人心。
      “喂喂喂,你该醒醒了。”刚刚下了早朝的顾长笙还没来得及脱下绯色的官袍就来看这个三天前就救下的乞丐。
      “奇怪啊,郎中明明说三天后就会醒的,怎么现在还不醒。”顾长笙沉吟道。
      “以剑……渡,若不……渡……己,便不……人。”躺在床上的人紧粥着眉头,断断续续的梦呓。
      顾长笙俯下身子细细听了一会儿,才听懂他一直重复的话。
      “以剑渡人,若不渡己,便不渡人。”顾长笙若有所思的将自己听懂的话拼凑出来,又小声的重复了一遍后,他忽然低低的笑了起来,“哈哈,有意思,有意思”
      “师父!”躺在床上的人忽然大叫着坐起身来。一把抓住眼前的人。
      “放手放手,谁是你师父?”顾长笙有些嫌弃的看着他,“想做我徒弟的人多着呢,别乱叫,我可是要收学费的。”
      他摇了摇头,萦绕在脑海里的白衣男子的身影慢慢散去后,才渐渐能看清眼前的人,然后他立即放开了手。
      “咳咳,你是……咳咳……谁?”他一边咳嗽,一边冷声问道。
      “小生顾长笙,是当今的太子少师。”有着宽额头高鼻梁的年轻人微微笑着,脸部的线条和一双杏眼透着说不出的阴柔俊秀。
      魏南寂点了点头,“感谢救命之恩。”
      “你就这点反应吗?难道你没有听过我的名字吗?我这么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太子少师,你难道不应该奉承几句吗?而且,我救了你,你难道不应该跪着谢我吗?”顾长笙瞪大了眼睛。
      魏南寂摇了摇头。
      “你!哈哈,你这个人真有意思。算了,那敢问大侠如何称呼?”
      “我只是一个地痞,叫魏南寂。”
      “唔……怎么感觉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呢,好像在哪里听过。”顾长笙皱了皱眉头,又随即释然的笑了笑,“管它呢。我看你已经无依无靠了,接下来想干什么去呢?”
      “不知道。”魏南寂惨白一笑。
      “这样最好呢。”顾长笙像奸计得逞一般勾起嘴角,“既然没有去处,那就当我的侍卫吧。这容不得你拒绝,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让你干什么都是理所应当的吧。”
      “请容我……咳咳……拒绝。”魏南寂咳着嗽说道:“这条命是你救下的,要什么时候取走都可以,但我不会做你的侍卫。”
      “为什么?我会给你发工钱的,还给你提供住处。”
      “为什么非要我做你的侍卫?我只是一个四处流浪的地痞。”
      “因为你的道很有趣。‘以剑渡人,若不渡己,便不渡人。’这是你的道不是吗?”
      “别再说了!”一直好像没什么力气的魏南寂忽然怒吼起来。
      自顾自说着话的顾长笙被吓了一跳,连忙捂住嘴巴。
      “抱歉。”魏南寂又萎了下来,声音充满疲惫,“那不是我的道,我没有道。”
      说完,他拿起放在床头的衣服披在肩上,起身下床,“这几天受的照顾,我一定会还。”
      他从顾长笙面前走过,打开房门,有些踉跄的走了出去。
      “等等,你之后要做什么呢?”
      “活下去。”魏南寂丢下一句,然后紧紧了披在肩头的衣服,咳着嗽就走出了长廊。
      “喂,你要是想活下去的话,接受我的帮助不是更容易吗?喂,说话啊!”顾长笙朝着他的背影喊着,看着他越走越远,顾长笙只好急急的喊道:“要是遇到什么困难,就来找我,知道吗!”
      顾长笙有些垂头丧气的转身,“可真是个怪人啊,不过好像挺有趣的。”
      他自言自语的说着就走向里屋准备去换下官服。
      顾长笙脱下绯色的官袍,换上镶有白色三角形花边的淡褐色的右祍长袍。他正将金制的螳螂形的带钩腰带系好,一个管家打扮的人便弓着腰跑来传口信。
      “大人,右丞相大人派管家来邀请大人今晚到府上小聚。”
      “苏启邀请我么。”他在心里默默的沉思。半响后他对门外说道:“你回复右丞相府的管家,告诉他,下官一定准时到。”
      “是,大人。”府上的管家领了命令正要走,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可是大人,今天御史大夫大人那边也邀请您了……这样恐怕不妥。”
      “你说李重雪吗?他那张脸,我从小就看,早就看烦了,倒是苏启我还没见过呢。自从我上任以来,他都是称病在家,这次我倒要去看看到底他长什么样子呢。”
      忠心的管家暗自叹了一口气,“恕奴才多言,大人你不能这样直呼丞相大人和与御史大夫大人的名字……”
      “可是他们的名字那么好听,为什么不叫呢?”顾长笙有些天真的问。
      管家无语,自家主子从小便聪明绝顶,被称为神童,也被叫做王佐之才。自家主子确实是异常聪明,但就是缺根筋,率直过了头,这样的性格如何能在官场中存活呢?这样的人也能当王佐之才的话,那这个国家还有救吗?唉……
      管家只能领了命令,一边想着一边忧心忡忡的去回右丞相府管家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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