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新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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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牙被一阵嘈杂声吵醒，他微微眯眼，手撑地坐起，发现自己正背靠巨石，置身于一片野外丛林之中。耸入天际而不知名的乔木成群结队地挡住了耀眼的阳光，使得眼前一片冰凉，只偶有一束束光线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洒下，像舞台上的聚光灯，散发出美妙的光晕。
这真是平时无论如何都见不到的真实的自然，子牙有些感慨，自己或许是在做梦？
边上喷涌而下的山泉不时洒落到子牙头上，让他稍稍清醒了些。
看了看四周，这是哪里，怎么会在这里醒来？按了按额边的太阳穴，子牙感觉自己仿佛在母体的海洋里飘荡了很久。那种感觉熟悉又陌生，但却意外的舒服。
还来不及细想，子牙隐约听到草丛被翻开的“沙沙”声，还有蹄子踏在土地上“笃笃笃”的声音。动静越来越大，越来越靠近。回头一看，一只比子牙稍矮一些的大型动物正从背后的树丛间狼狈地直冲过来，边上的树干被撞折的惨状肉眼可见。凶猛的獠牙上面沾着血色，向挡路者无声宣告着张狂。
子牙暗叫不好，回过身子就跑。他可不想才刚睁开眼就交代在这里。身后的动物肆意踩踏着经过的一切，仿佛什么都阻挡不了它。毫不停留，朝子牙跑走的方向追击而去，并发出“哼唧哼唧”的叫声。
子牙不停地扒开眼前的枝条，慌不择路，却也没有停止思考。这体型、声音，莫非是野猪？他回头睁大了眼，清楚地看到了它身上随风摆动的鬃毛、高耸的鼻子、尖利到残忍的獠牙。
子牙咽了咽口水。这种传说中早已灭绝的生物，竟然还有面对面的一天。他飞快在脑海中筛选着关于野猪的资料。
穿过一道山溪水途经的石堆，子牙不小心踩到年数已久的苔藓，一头栽在溪水里。
糟糕！等他湿漉漉爬起来，野猪已经跑至跟前。强大的气势震慑得子牙一屁股跌坐水中，靠着一块石头丝毫动弹不得。距离那么近，只要抬手就能触碰到，子牙甚至可以嗅到它那呼吸里掺杂着的恶心、燥热的气味。
褐黑色的毛发随着喘息的频率摆动，背上是白色，毛粗而稀。长长的獠牙向上翻转，獠牙上坑洼斑驳的痕迹给眼前人更添一份恐惧。一只蹄子不耐烦的踏着地面，像是疑惑前方怎么没了动静，野猪喘着粗气左右移动头部做试探。
子牙眼中一丝眸光闪过。他所知道的讯息中，记载着关于野猪的一些资料——譬如野猪虽然攻击力较强，可是本身视力很差，有时候仅能看清鼻子附近的区域。想到这些，为了避免被野猪扫视到，子牙屏住呼吸，试图移动身体，躲到石头后面。
然而他却失败了。经过惊吓和猛烈奔跑后的自己，大脑虽在高速运转，可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子牙只好紧紧贴着石块，恨不得把自己嵌到石头里。
有那么一瞬，子牙觉得它的眼睛似乎看到了自己，神经紧绷，观察它每一刻的反应。
时间一分一秒煎熬着……
然而僵持没多久，野猪像是想起了什么，全身的毛发一瞬间竖立起来。嘶吼一声，便直接越过子牙，穿过溪水往更深的林子里跑去。
看着野猪逐渐远去的身影，子牙这才觉得心脏开始跳动。他呼出一口气，闭上眼靠在石头上慢慢缓过来。爬上干燥的土地。
不知是浸在水里的缘故还是刚刚的经历过于刺激，子牙觉得四肢都不太有知觉。干燥的唇舌，使子牙又回头看向了溪流。
这里的流水与原来的世界不同，看起来格外的清澈与天然。竟有一种冲动，子牙合起双手捧起掌心的溪水，放到嘴边尝了一口。还有隐隐的甘甜。
这里是什么地方？怎么他记得……阴灵测试、隔离、奇怪印章的函件……
蓦得瞪大眼，子牙终于想起了什么。
足足愣神了一分钟，他才难以置信地眨了下眼。
无论是这里的天空——蓝得就像一张无边无际的水彩画，白乎乎的云朵像自由自在的孩子漂浮其上；还是这里的植物——森林里各式各样的参天大树，有是上了年头，约有几米粗，七八人合抱都未必能牵上手；或者是这里的水——清澈得仿如镜面，甚至可以看到里面的溪石、水草、还有一两只极小的螃蟹。
多么不真实的世界！
又是多么的真实！
……如果这就是另一个世界。
子牙在惊惧中又咧开了嘴。捂着眼睛，慢慢笑出声，接着便不再压抑自己，放声大笑。笑着笑着，突又哽咽起来。感觉自己就像个病入膏肓的精神病患。
又喝了两口水，洗了把脸，顺便把刚才躲避过程中产生的伤口清洗一下，子牙觉得舒服多了。他撑着树干站起来。
不知道林子里还会遇到什么危险，刚才那只野猪显然感受到了更加高等更加危险的动物，留在这里只会不安全。
子牙小心地往记忆中外围方向走去。
阳光被茂密的树枝遮挡住大半，此处环境比刚醒来时昏暗不少。绕过一条弯曲挂在眼前的藤蔓，子牙再次观察四周，果然跟原来的世界不太一样。
枝头鸟被子牙的出现惊的飞起，繁密的枝条时不时打到自己，树木花草被太阳晒过散发的清香，以及仍在耳畔的水流声……不论是植物还是动物，看起来都那么灵动真实，与原来的世界形态完美但没有灵魂的人造动植物完全两码事。
稍稍平复了心情，子牙开始思考自己的处境。
看来，大概是被阿梭不放逐到这里来了。不过这里又是哪里？他实在不大相信，这还是原来的母星。地球已经浑目疮痍，除了人类居住的城市，外面都是辐射严重的荒漠。不要说饮用的水少得可怜了，连植物也难以生存。应该是另一个星球吧？可是，迄今为止，还没有听说人类找到哪颗可供人类居住的星球。
如果说被隔离的人都被带到了这里，那他是否就能和雨晴重逢？不过……子牙叹了叹。这下，他也被隔离了。母亲会收到通知吗？还是被再一次地洗脑呢？那父亲……是否还会给自己留下什么线索？还有，义铭那个时候看向他的眼神，应该是明白的吧。尽管嘴上说着不信，其实内心还是存有怀疑。只不过这个真相太不可思议，一时难以接受罢了。
世界观崩塌的滋味是不好受的。前一刻还是认真备考的学生，后一刻就成为了大千世界的一粒不够分量的尘土。
就像他一样，因为父亲的事，总是心有疑惑，久而久之，就像冬天屋檐下凝结的冰柱，一点点变长变尖，最后因为承受不了重量而破碎，坠入泥土里。
因为一旦窥见真相的一角，就再也无法偃旗息鼓。
任何人都会不自觉地一步步走入求知的深井。
这是不是意味着，不久的将来，义铭也会被带到这里，和他重逢呢？
子牙突然觉得十分头疼。原则上，他是不希望义铭走自己的老路的。可是，现在的他又多么希望身边的亲人朋友能到这里看看这些奇景。
此时他已经走到路面不那么崎岖的一片茵茵草地上。草地上长着一些长相奇特的植物，高高低低随风摆动，长得最长的约有半人高。他随手抚过一片带尖刺的阔叶草，忽得指尖一阵刺痛。
抬起手，发现被扎到的地方已经出血。子牙捏了捏伤口，血珠噗嗤嗤地滑落。非常神奇。像是难以置信这些看似平和的植物也暗藏危机一般，子牙看着向下流去的血滴，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眼睛开始模糊，聚不了焦，同时抬着的手臂也有些疲软。仅仅是流了几滴血，却觉得身体好像连续熬了两天两夜。
瞬间而至的乏累，让他不知所措。
子牙俊眉微皱，心中有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跟自己的世界里仿真植物看着锋利却不伤人不同，这里的伤害都是真实的。
真不知道这里究竟是怎样一个世界。
这时，他再次听到了奔跑的步伐与枝叶摩擦的声音。他一惊，下意识的蹲下身子，小心避开伤人的植物，隐藏在灌木丛之中。听声音有些杂乱，来的是人？还是猛兽？
等待的时间总是很漫长，子牙数着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越来越靠近，脚步声越来越明显。子牙闭上眼，深呼吸一次便又睁开。昏暗中眼神仿佛逐渐坚定，咬紧牙关，已经做好随时起身的打算。
然而没多久，阴影处传来类似人类嬉笑的声音。子牙顿时心中一松。抬头观望，原来竟是两个孩子，嘻嘻哈哈打闹着逐渐跑近。
可令他惊讶的是，这两个孩子在这片“危险”的草丛中轻松自如的跑过，却没有受伤。
按耐下困惑，他并不着急现身，而是悄悄跟在这两个孩子身后。直觉告诉他，相较于自己这个“外来人”，这两个孩子可能是这个世界的“土著”。
“我们不要再跑出去啦，已经离家很远了，再晚回去要被淑云姐姐骂了。”只听得身形略微小一点的孩子道。
“可是爸爸说，越往南走，就离太阳就越近。太阳马上下山了，只要我们一直跑一直跑，说不定就能一直看得到太阳。”另一个稍大一点的孩子道。
“可是我们也不能一直追着走啊。爸爸还说，太阳都是相对的，但是时间是绝对的。每个人位置不一样，看到的太阳也不一样。我们这边太阳还没落山，可是村里的太阳就要落山了。”
“好吧好吧。那我们现在就回去吧。”
……
跟随着两个孩子回家的脚步，子牙慢慢发现，眼前已经几乎是林子的边缘。远处隐约可见人们居住的房子，稀稀落落，是个村子。他嘴角微翘，果然跟着他们能够走出丛林。
眼看着两个孩子要跑回自己家，子牙赶紧现身出来叫住他们，“不好意思，我迷路了。请问……这里是哪里？”
子牙发现他们的眉梢眼角竟都有一个异样的纹饰。一个有点像动物的脑袋，而另一个则有些波浪形的纹路。
实在怪异。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此刻，他需要这两个孩子成为他的引路人。
或者说，成为这个新世界的敲门砖。
子牙观察他们的同时，两个孩子也在打量他。
其中一个略大一些的握住了另一个孩子的手，有些戒备道：“你是谁？你是从外面来的人！淑云姐不让我们和外面的人说话。”
子牙觉得有些好笑。
不让说话？那现在他们不正在说话吗？不过听起来，这里的居民有些排外。
他想了想，道：“我在林子里迷了路，和朋友走散。你们看太阳马上就要落山了。如果不快点找到地方歇脚，我就要睡在林子里。我没有恶意。只不过想问问你们这里是哪里。怎么去村子？”
哥哥看样子正思忖着子牙的话，犹豫。
就在这时，弟弟突然说话：“哥哥，你看他的手，受伤了。”
那稍大一点的孩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对方应声摊开的手掌心上有一片新鲜的血渍。
是刚才被带刺的草割破的地方。
奇怪的是，那么小的一个口子，居然到现在血还没有止住。
这段时间内子牙都没在意，手指上的血被擦的到处都是，看起来确实挺严重的。
哥哥终于松口：“往前走不远悬崖下面就有条河，顺着下游方向就有城镇。你还在流血，这可不好，快去找你的朋友吧。”
“是啊，是啊。你受伤了，带着血腥味，最好快点包扎起来。”弟弟抓着哥哥应和道。
看到他们年幼的脸上露出关切的神情，子牙不由心中一动。于是他把手伸进裤腿两边，翻出两个空空的口袋，表示随身物品都在路上遗失了，现在身上什么也没有，实在不知道怎么办。
两个孩子看到子牙为难的样子，便说：“我们带你去村子里，淑云姐姐会治病的。”一边转身给子牙引路。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们叫什么名字呢。”子牙低头问道。
“我叫文白，我弟弟叫文夜。大哥哥叫我阿白就好了。”高一点的哥哥扭过头回答道。
“好，阿白，阿夜。”
不多时，三人走出了葱郁的林地，来到相对平坦的土地上。视线瞬间开阔不少，郁郁葱葱的草地绵延开来，仿佛连到天际。
不经意间似乎能闻到阳光洒在草叶上的清香，离开危机四伏的林子，子牙长吸一口气，这里空气中的味道，直叫人心情舒畅。
眼前的景象意外的安静祥和，世外桃源的模样。仿佛也不是传统的村子形态，大面积的草地和矮灌木，间或几座古式建筑伴随着高大树木点缀其中，给一览无余的大地增添几许神秘。茅草建筑也不是原来世界仿建的那种，而是更加真实的视觉冲击。破损处自然无比还布满爬山虎，看起来更加古色古香。
村民们星星点点的在各处散步聊天，几个孩子在与他们差不多高的草丛间奔跑玩闹，见到带着子牙的兄弟两，还欢快地向他们打招呼。
子牙发现，村民们的脸上，也都在差不多的位置刻有一个纹饰，形态各异。
或许这是他们村子的传统，他想。
人们生活与自然环境融为一体，背后的天空也泛着暖暖的夕阳色调。环视一圈，无论哪个角度望去都可以截成一幅画。子牙看得有些痴。
这时子牙注意到，村子里有一种看起来非常奇怪的生物，圆圆的体型，还不足一个三岁孩童高，脑袋上顶着绿油油的大葱模样的物体，与孩子们一起跑来跑去玩耍。他有些吃惊，好奇的问阿白和阿夜那是什么。
两个孩子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说：“那是草精。你这都不知道？”
子牙略显迷茫地问：“草精，又是什么？”
“草精就是草精。它们很善良，和外面的凶兽不一样，会和我们玩，绝对不会伤人。大家就让他们留在村子里。”弟弟阿夜道。
阿白打断他的话：“不对，草精啊就是在这山间的的灵气孕育出来的草之精灵。你别看它们长得像棵葱，主要是身体比较圆润。然后呢，它们头顶竖起来的绿色叶条，那就是灵力的来源啦，他们都称这个‘窍’。”阿白又指了指远处的海面：“我们现在站着的这块地方是这一带海拔比较高的，而且周围灵气比较足，所以草精会生存的更多一些。”
“原来是这样，”子牙摸着阿白的头，问道，“这话是谁教你说的？”
“没人，都是我自己想的。”
“骗人！明明是爸爸说的，上次我都听到了。”阿夜反驳道。
子牙则若有所思点点头：“你们爸爸懂的很多。”
“那当然，爸爸什么都知道，大家都叫他万事通。”阿白骄傲地说。
穿过地面比较干净，爬山虎遮盖住整个门牌的院子，话未问完的子牙就被两个孩子拉着衣角牵到了一间房子面前。
外面看去，纵横相叠、向外挑悬的斗拱支撑着木制茅草屋顶，原汁原味的古朴气息扑面而来。以一个作画爱好者的角度，子牙觉得自己可以待在这个地方几天几夜。
拉开围帐，一位稍有风韵的成熟女子正坐在窗边做着女红。暗灰色的中长发宽松地扎在脖颈后，又绕到身前。
女子面容清俊却在蹙眉。
特别是看到子牙之后，怒意更甚。一双丹凤眼倏地睁大，柳叶眉倒竖：“我说你们两个怎么又拉陌生人回来了？说了多少遍我真的不是大夫。”
子牙记得兄弟两之前叫这位女子淑云姐姐，又见到两个孩子被这女子劈头盖脸的责骂，于是主动上前说道：“淑云姐，是我求他们带我来的。我在林子里迷路了，行李……都被野兽叼走了，现在……身无分文。”
那女子心说，这么弱的人遇到野兽竟然能活？
子牙的话她十分不信，面上却不表露，只是点了下头。
“是啊淑云姐姐，你冤枉我们啦。”阿白、阿夜作出委屈的表情。
淑云姐完全没理会兄弟两个，只是充满戒备地盯着子牙。
子牙坦然接受淑云的上下打量。心里却在暗暗思索，照她这么说，在他之前，应该有不少外来人进到这个小村子里面。只是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子牙迫切地想了解更多的信息。
直到目光扫到子牙流血的手指，淑云姐终于叹了口气，招招手让子牙靠近些，打算给他医治。
只见她上下翻看了子牙的手臂以及其他伤口，边说道：“看样子你是被嗜融草刺到了。这种草，被刺到了只会有很小的伤口，一般人都不会在意，但危险在于它的毒素会让你血流不止，必须用灵草进行治疗。”
说着打开身后的竹柜，摸出最外沿摆放的一瓶浅红色药水。
“这瓶灵草汁是我自己调配的，效果可能没有药店里的好，不过给你治伤是够用了。诺，一口就够了，别浪费。”淑云姐略有些不耐烦地嘱咐道。
子牙闻言，接过。在两个孩子的注视之下，扭开塞子喝了一口，递回给她。
回味着嘴里荡漾的甘甜味道，同时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加速流动起来。他精神不禁振奋，眼前竟也不再模糊。
淑云肉紧地拿回灵药塞好，重新放回竹柜里。又从药箱中取出绷带，和一小瓶药膏。将药膏抠出一些敷子牙伤口上，用绷带缠起来。
“灵草汁是给你补气血的，这个药膏给你止血。体质好的人，不出五分钟，伤口就会愈合，体质差的人，最多一小时，也该恢复原样了。”
“你感觉怎么样？”阿夜和阿白看着他。
“感觉很好。”子牙扭了扭手腕，微笑道。
“淑云姐姐很厉害吧，只要来这里一定什么伤都治好啦。”阿白得意地说。
子牙也高兴地点头。感受着不再头重脚轻、虚浮的身体，脚踏实地的感觉，格外地好。能够瞬间消除头晕目眩，这种不真实的疗效，就好像那些江湖骗子鼓吹的特效药。不，比特效药还要好上数倍。
子牙不禁感叹道：“这灵草汁好神奇。”
淑云姐白了他一眼，好像他说的是废话一样。紧接着又瞪了瞪两兄弟：“最调皮就属你们两个了。下次再这样乱跑乱玩我可不帮你们兜着，直接告诉村长爷爷了知道吗？”听她这样说，两个孩子心有不甘地撅起了嘴巴。
“还有你。”淑云又转向子牙，“我警告你，不可以带他们往外面跑，不可以出村子。他们可跟你不一样。我这样说还算客气的，知道吗？”
子牙忙点头：“知道知道。”想到村外树林中的各种凶险，他非常赞同。为了孩子的安全考虑，他们最好待在大人比较多的村子里，野兽不会随意踏足，相对安全许多。
“好了好了，人也治好了，没你们的事了，玩去吧。刚才我还听到阿包他们在喊你们呢。”两个孩子听了淑云姐的话，向子牙告别后便飞跑了出去。
像是知道子牙有一肚子疑问，淑云姐并没有特意赶子牙出去。
但或许也只是不想理会罢了。
安静了一会儿，子牙问道：“淑云姐，你之前那样说……难道，以前也有很多和我一样从外面来的人？你也给他们治伤了吗？那他们现在……”
淑云姐连头都没有抬一下，语气敷衍道：“救了，走了，小村子留不住他们。”
子牙略一思索，又好像不好意思地问道：“那今日是什么日子？我在林中被困几日，没有概念了。”
他有点好奇这个世界的计时方法。
目前来看，无论是村里的房屋、摆设、村民的打扮都非常像历史课本中描述的样子。
那是个非常非常久远的年代，是现代科技社会远远无法比拟的。专家学者乃至时尚界，都一致认为，老祖宗的东西具有难以言喻的美。
所以大到元首府邸，小到一只轻巧的笔袋、针线包，都尽力模仿着这种来自古人的智慧。
果不其然，淑云姐随手指了一个挂在墙上的挂历。
子牙一眼便看到，挂历正中央显示两个字：雨水。
什么意思？
他抿嘴思索，接着微微抬头，原来是远古代的农历算法，看来刚刚过了立春。古代人也有部分还在沿袭这个计法。
幸亏历史课上老师特意强调过这是考试重点，要不然子牙还真想不起来。
只见挂历上，雨水二字旁边，还写有“正月十二”的字样。
《月令七十二候集解》：“正月中，天一生水。春始属木，然生木者必水也，故立春后继之雨水。且东风既解冻，则散而为雨矣。”
意思是说，雨水节气前后，万物开始萌动，春天就要到了。雨水不仅表征降雨的开始及雨量增多，而且表示气温的升高。雨水前，天气相对来说比较寒冷。雨水后，人们则明显感到春回大地，春暖花开和春满人间，沁人的气息激励着身心。
眼珠一抬，子牙状若无意地问道：“其实我走失已久了，家里人一定很担心，不知道要如何联系家人呢？”
表明上来看，他是在担心联系不到家人，实际上，他是为了解这地方的科技水平而旁敲侧击。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手机、电话、视讯网络一类的通讯工具？
只听淑云姐道：“如果你连身份牌都丢了，那就只能去镇上的驿站传信，花些钱，那些有灵力的灵师会帮你的。我们村子太小，没有驿站。”
看来科技水平还停留在原始的阶段。子牙心中暗叹，同时又有点惊讶。
信息量虽然不小，但还是抓住了几个关键词：身份牌、驿站、灵力……他拧着眉慢慢咀嚼着线索。
显然，以他原本的世界观，很难理解这些。
听起来，不像历史上的某个朝代，反倒，像是仙侠的世界。
把这些都记住，子牙看向门外，两个孩子跑远的方向，接着打听道：“阿白和阿夜是你的弟弟吧，看样子差不多到了该上学的年纪，这个村子里有学校吗？”
他非常想弄明白灵力是什么，却不着急单刀直入地问，而是慢慢地，像聊天一样，一句一句和淑云姐交流着。
话音刚落，只见淑云姐面色很冷，一脸不耐烦的样子：“你问题很多。你的伤已经没事了，有什么不了解的，就去问村长吧。他就住在这后面最高的房子里，他最喜欢认识你们这些外面来的人。别来烦我，我很忙。”
看到她面色不善，子牙怏怏地站起来，道了一声“那我先过去拜访一下村长，一会儿再见”，退了出去。
淑云姐从鼻腔里发出“嗯”的一声。
才出院子，子牙就听到两个熟悉的声音，悉悉索索不怀好意。
阿夜和阿白带着一个陌生的孩子，三人正猫着腰蹲在门口的矮篱笆下。篱笆上缠绕着深绿的藤蔓，藤蔓上错落开着紫色的小花。
虽然篱笆绿得很厚实，可还是能从漏光的地方，看出来人的轮廓。
子牙极为配合地慢悠悠、有条不紊地迈着步走过去。
刚走到门口，几个孩子猛地冲了出来，“啊！”地猛喊一声，声亮如锥。
可不一会儿，他们兴奋地表情变成了不满：“喂，你怎么一点都没有被吓到啊？”
子牙遥遥往地上一指，嘴角微翘道：“你们的影子都倒影在院子里了。”
几个孩子顿时嘴巴鼓鼓的，不大高兴，觉得什么都被大人看穿了，真没意思。
子牙笑了笑，拉住他们，蹲下身，把手拢住他们的小肩膀，道：“你们已经这个年纪了，还玩这种游戏，是不是很无聊呢？我告诉你们一个好玩的东西。”
三个小孩拉长了脖子，只听他道：“风筝玩过吗？”三个小孩似懂非懂，露出了迷茫的神色。子牙悄呼了一口气，心道这村子小，孩子们没有见过风筝。继续说：“就是一种可以飞在天上的玩具。你可以在地上奔跑，牵引它，跑得越快，风筝就能飞得越高。”
“真的可以飞到天上吗？”阿白兴奋地问道，“能飞得和云一样高吗？”
子牙笑着点头：“可以。”
“能飞得和太阳一样高吗？”阿夜急切地问。
子牙摸摸阿夜的头说：“好了，你们先要帮我找几样东西，我才可以做。你们记好了，我需要一张纸，最好坚韧一点，也不能太厚，布料也行，大约这么大。”他比划了一个范围，又竖起三根手指，“三根竹签，每根都差不多要有你们胳膊那么长。一捆白棉线，越长越好，大约要有把这院子绕上一两圈的长度。要是可以的话，再拿根擀面杖或者木梳。还需要一把剪刀。你们要是准备好了，就来找我，我给你们做。”说完，他抬头看了看万里无云的天空，自言自语道，“现在还不是三四月最适宜放风筝的时候，不过这个微风，大概是能够放起来的。”
阿夜问道：“你要去哪里？”
子牙指了指不远处的房子：“我要去找你们的村长。”
阿白嘟嘴道：“怎么每一个人都要去见村长，真没劲。”
子牙刮了刮他的小鼻子，好笑道：“你知道什么。”
另一个叫做阿包的孩子则催到：“我们快去吧，快去找东西。”
到了村长家门口，子牙却犹豫了。这样冒昧地上门，他还没想到先说什么。
“既然来了，别愣在门口啊。”一个听起来十分苍老和善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子牙闻言一顿，接着便推开虚掩的门。
只见眼前两位长辈正坐在对门处喝着茶。
左边是一位瘦骨嶙峋的老者。空荡荡的朴素衣衫挂在身体架子上，光溜的头顶几乎没什么头发，全身上下就只有下巴上长长的胡须。仿佛只要风一吹，那胡须就会迎风飘扬，有些滑稽。
他面上的纹饰则比之前见过的村民都丰富些，不仅有兽首，好似还有蛇形纹路缠绕其中。
右边那一位长相就普通许多，更像一位现代社会正常的中年成功人士，有些啤酒肚，只一副鼻梁上的金边眼镜透露出了文化的气息。
这时左边那位老者冲子牙招招手道：“小朋友，来。坐坐坐，想喝点什么？”
这老者见到子牙，既没有问他的来意，又没有问他的身份，而是客气地请喝茶，这让子牙不是很习惯。他谨慎地上前一步，尊敬地说：“村长你好，我叫俞子牙。”
村长觉得这孩子不错，点点头道：“你看我这里还有个客人，我给你介绍一下，他是我们村里有名的万事通。”
原来这位就是阿夜阿白的爸爸。子牙礼貌问好。
中年人笑着点点头：“很高兴认识你，子牙小朋友。不过看样子时间不早，该催促孩子们回家了，他们明天还要上学。”看到村长点头，他便摊开手掌心，手一抖，子牙清晰地看到万事通的掌心隐隐出现绿色的微光。
紧接着，从掌心如烟升起一般腾空而出一只发着绿色荧光的通透大鸟。大鸟的翅膀展开几乎与村长的屋子同宽。却好像只是一道虚影，扑棱间并没有撑破村长家的屋子。
它引颈一鸣，挥了挥翅膀，一阵风劲从内向外撞开窗子。万事通挥挥手，大鸟就从窗口飞了出去。
那个窗口的大小，仅容纳一人可过，而那大鸟，却是直接无视墙壁，洞穿而过。
它越飞越远，很快，只剩一个圆圆的绿点在天空移动，而子牙却好像永远看不够似的。
万事通看到呆愣的子牙，解释道：“这是灵兽冕鹤，可以用灵力召唤出来。他们看到我召唤的冕鹤就会明白该回家了。”
这时村长也笑着说：“有时候我真想看看你们的世界是怎么样的，每次有人来，都一脸吃惊的样子，就算是一只小小的飞鸟，也要愣个半天。”
万事通也接口道：“是啊，他们说，他们的世界，也能飞上天，不过是用一个铁盒。我就问他们，你们那边没有灵力吗？他们都摇头……”
看来踏自己前路的人还不少。子牙点了点头：“你们很了解我们的世界。”
万事通看了一眼村长，摇摇头说：“不是我们知道的多，只是活得久，见得多罢了。”
而村长此时只是慈祥地端望着他，仿佛在等子牙自己开口。
子牙思忖了一秒，问：“其实我很想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又该怎么回去？能不能麻烦你们告诉我。”
村长拈须一笑，手掌朝下暗示子牙稍安勿躁：“子牙。切莫着急。问题要一个一个找答案。”
接着村长拿过手边的茶壶，砂壶质地，上面的祥云纹样显现淡淡黄色的荧光，隐隐摆动，仿若活物。
本要给万事通添茶，却被他用手遮挡杯口拒绝了。
村长不以为意，给自己添上茶后，手指轻叩桌面，缓缓道来，“此世界与彼世界，其实也没什么不同。唯一就是比你们，多了点灵气。灵气是个好东西。只要它充裕，植物吸收多了，便会成精；动物吸收多了，便会变异成怪。倘若异化过度，则会成为攻击性强的凶兽。同时它也使人们拥有了除了活着以外更强大的力量。它会放大你的潜能，实现你的渴望。总而言之，是个好东西。还有，灵气吸收多了，体内自然会出现用以储存的器官，名曰‘窍’。”
“这个我听阿白说过。”子牙点点头。
村长看了一眼万事通，笑着说道：“小儿记性好，才说一遍就记住了。”
万事通摆摆手：“哪里，调皮罢了。学了点东西就到处显摆自己。”
还没等村长继续回归主题，子牙迫不及待的问道：“那也就是说，人类也会有“窍”？”
村长看他一副差不多理解的模样，好笑着提醒道：“你一定要记住这些。这是这片大陆上人人都懂的道理。人人都有“窍”，人人都有灵气。”
子牙皱眉道：“人人都有么？”
村长摸摸胡子，拿起身边的茶杯吹了吹，嘬了一口，姿态摆得非常缓慢：“是的。不仅是我们，你也有。凡是来到这片大陆，每个人都有灵力。只不过你刚来，还需要一点点努力去催发。走吧，跟我来，让我看看你的灵力。”
说罢村长便挪到座位边缘，打算起身。
一边万事通就已经放下茶盏站起，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对村长说：“我那顽皮女儿到现在还没有来找我，有些担心，先走一步。你们慢慢聊。”
村长点头道：“静子想必跟小岩在一道。你先去看看也好，最近林子里的怪物确实躁动异常，小心为上。”
“那我先告辞，若是小女来这里，记得交代她一声。”说完，再次摊开手掌，召唤冕鹤。
“好。”
子牙跟随村长来到后院。院落中央戳着的几只高大人形木桩，一些残破的布料随意地挂在上面，随着轻风飘荡。
“这是一个小型的练武场。子牙，看到那个木桩子没有？你的目的是发动“窍”，用灵气打倒它。让我看看你的能力。”
子牙俊眉一挑，极为惊讶地看向村长：“这……怎么打？”。
“刚才说到储存灵气的器官，‘窍’。窍里的灵气会逐渐转换成灵力，在需要的时候从人体某个爆发点使出。”即使这样说，子牙依然一头雾水。村长循循善诱道，“你过来这里应该有一阵了，再仔细感受一下。”
子牙试着动动左手，好像有点感觉。慢慢的，慢慢的，随着手臂的抖动，左手开始汇聚起灵气。淡绿色的灵气越积越多，逐渐形成一个气团。在他吃惊的表情下，终于坚持不住向前挥去。
灵气团砸在木桩之上，像是砸在棉花上，没有听到什么声响。只见木桩晃了一晃，并未有所损伤。
尽管没有达到村长的要求，可子牙依旧欣喜万分。原来拥有灵力是这么神奇的感觉！他的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感。
村长拈着胡须，望着子牙：“嗯，你掌握得很快。但是还需勤加练习。不过这个程度……”他啧啧了几声，好像在嫌弃。
是的。这次催发实际上就好像一把哑火的枪，除了有一点架势，威力却是大打折扣。
子牙不愿意被看扁。他点点头，回过头来深呼吸。闭上眼，仔细感受着身体里的“窍”，和细微到几乎体会不到的一股灵气流。
他的思想太过专注，全身心都投入在里面。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秒钟，又或者一个小时、两个小时。村长一直就站在他旁边。如果不是因为太阳下山而变化的影子，他几乎感受不到时间的转动。
突然间，思维深处，似乎有一道灵光闪过，他抓住了那股涓涓的细流。有一块地方，从虚无开始扩张、旋转，几道力量仿佛相互依偎又相互对抗。子牙感受到了它们的雀跃。沿着脉络，一路贯通，缠绕着奔向神经末梢。
最终几道力量好似确定了属性的选择，稳定下来。
再次开始汇聚灵力的左手，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驱使，抬了起来。子牙并没有刻意控制自己的身体，只是跟着感觉走。
他的衣角无风自动，黑蓝色的短发也随之摇摆。
片刻，速度逐渐加快，左臂向着外侧伸展，感受着绿色的光团围绕着手掌渐渐变的耀眼。他紧接着迅速化掌为刀，向前方掷去。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嗖”的一声，那光团打在木桩上，瞬间炸开。光晕向整个目标体蔓延，包围之后便四散而去。
一秒过后，“咯吱吱”木桩毫无预兆地向后倒去，重重地落到地上。
这时刚睁开眼的子牙，还一脸呆愣的样子。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而村长则满意的点点头：“不错。你的能力我了解了。”见子牙一幅呆愣却又兴奋莫名的神情，村长只是高深莫测的弯起嘴角，搭上他的肩膀轻语道：“开始了。”
子牙这才反应过来刚刚自己竟成功催动了灵力，看着空空如也的手掌，原来自己也可以像电影里那样使用异能。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新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