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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记忆重置 温叔说每一 ...

  •   回到家的子牙,并没有开灯。他在房间里,坐在。就那样席地而坐,正如几千年前的祖先一般。
      妈妈进来的时候,还奇怪儿子睡得这么早,悄悄打开门,嘟囔了一句“晚上还开着窗吗”顺势走进来要将大开的窗户关上,不料借着月光发现坐在地上的子牙。
      “你在做什么?无缘无故坐在这里。小心着凉。”妈妈责备道。
      “我在想事情。”子牙快速地回答。说完,一个起身,离开了自己的房间。
      妈妈:“……”
      温叔说每一个烈鹫都有防止“记忆重置”的方法,一定是以文字、纸稿的方式记录下来的。那么爸爸又给他留下了什么呢?
      子牙漫步在客厅。快速地在他的记忆中不断筛选着有用的信息。
      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东西——大到木柜、钢琴,小到闹钟、摆件,都被认真的妈妈定时擦洗、仔细摆放。这个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地方,真的会有那则“信息”吗?
      子牙突然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冲到阳台上,将一个花盆拿起来,小心翼翼把上面的一株牡丹花拎起来。因为土是园艺土,用草木灰和泥炭土调配的,很松软,所以即使它摆放在那里很多年了,泥土也没有结硬块。而是稍稍一用力,就把那一株牡丹花拔起来了。子牙把牡丹花放在一边,两只手伸进花盆里,仔细翻找着。
      这盆花是他某年生日爸爸带回来的,子牙记得很清楚。里面会有吗?会有信息吗?
      可是随着他的动作,泥土散落,花盆甚至被他倒扣在空中,翻来覆去检查,也依旧没有什么结果。果然不是这个?那又会是什么呢?
      他放下花盆,站着思考了一会儿。他又想到了爸爸为了教他写字而带来家里的几只毛笔。再一次火急火燎地冲到书房。拿起挂在笔架上的几只狼毫,轻轻弹了弹笔杆。中空的。
      要打开吗?这笔对他来说意义重大,打开的话,无论之后如何修复,也对笔造成了永久的伤害。可子牙几乎只犹豫了一秒,就找来一把小巧的工具刀,轻轻绕着笔头与笔杆的连接处划了一圈。手中的狼毫轻而易举地分成了两部分。
      可是,没有。
      他又连续将剩余的都打开。还是没有。
      子牙并没有烦躁。他的内心很平静。拍了拍蹭到灰的袖子,他站起身。开始模仿记忆中父亲的样子,在书房中踱步。
      记忆是模糊的,然而又很清晰。就像一个天外的旋律,一开始觉得听不真切,就拼命竖起耳朵想要去听明白,结果无疾而终。而等第二次、第三次再听到的时候,却能一下子分辨出这是那里听到的音乐。
      好像原本嘈杂的世界顿时变得万籁俱寂。
      子牙闭上眼睛,从书房来到过道,穿过过道来到扶梯旁,从二楼俯视着客厅。
      突然,他看到了一幅字。一幅大到从客厅那头延续到这头的字。一幅因为从未移动过地方充当背景板太久太久了而让他彻底忽略的一幅字。只见苍劲有力的笔劲在那因岁月而发黄的丝帛上书写了一句话“真理只在山水间”。
      子牙像中了梦魇一般,反复念着这句话。他想到了什么。
      没有错,这就是他的好父亲给他留的答案。一个意想不到的纪念品。一个谜底。
      他弯了弯嘴角。家里的唯一一幅山水画,就挂在父母的卧室里。
      找到了。
      子牙小心翼翼地在山水画里找到了一张多余的、藏在夹层里的白纸。——里面没有任何字。真的是这样吗,没有字?子牙笑了。山水画明明画的是山水,可是却题了一首《赋得古原草送别》,“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很奇怪不是吗?简直牛头不对马嘴。而且,非常明显地,有一个字写得与众不同地张狂。毛笔字本身就是有大有小,非常有韵律,如果不是知道其中另有深意,或许他还不会注意到。
      不得不说,爸爸设的谜题有趣极了。子牙眯了眯眼。将白纸带进自己的房间,小心地关好门,确定妈妈不会突然进来后,拿来一个打火机,轻轻在平摊的白纸下扫过。只见原本一尘不染的地方逐渐显现出字来。
      “儿子,不知道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你会是多大了。你妈妈过得好吗?可能我早已不在你们身边。甚至可能你已经忘了我。哦,忘了介绍,我是你的父亲。我叫俞容年。而我现在正打算告诉你关于这个世界的一部分真相。”
      “或许你不会相信,这世界上,有一位至高无上的‘意志’,在人们享受他所带来的便捷的同时,也被他操控着。人们被剥夺了爱与自由。这位‘意志’被人类所创造,运行着所谓‘对人类有益的’的终极程序——即在必要时抹杀一部分反叛者的存在。如果这个‘反叛者’仅仅是反对社会发展的极端人士,事情还不会如此麻烦。他无差别地攻击着情绪波动较为明显的人类。人们但凡产生一点点对这个社会的厌恶,就会被他检测到。哦,忘了说,他还有一批爪牙,一种同样被研究出来的类电子生物产品——寒号鸟。一般都是成群结队出现,如果偶然见到一个,就说明还会有千千万万个。它们是监视大陆的眼睛。如果你见到它们,就说明,已经被注意到了。当然,我希望你没有。除了杀死这些寒号鸟,没有别的办法。只要趁它们还未将信息及时反馈给主脑之间……该死,不知不觉说了这么多废话。这纸快要写不下了。”
      子牙:“……”知道写不下你还写这些废话。
      不过下面的字果然越来越潦草,可见当时的爸爸是有些匆忙的。是遇到了很棘手的事吗?还是,被盯上了?子牙继续阅读下去。
      “……儿子,实际上,我加入了一个反意志的人类组织——烈鹫。我们积蓄着力量,不断寻找同类,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现在我要来问问你的想法,是想平平安安生活成为一个普通人,还是寻找这个世界上的真理?如果是前者,那么现在你就把这封信销毁。如果是后者,那就把信原样放回,然后去万年街33号,用我的名字找到我的同伴。他会告诉你一切。”
      “哦,忘了说,这是我们的约定,别让妈妈知道。弑神的道路太艰难,就让她活成一个普通人吧。”
      子牙的目光在撇到“弑神”两个字的时候,心中猛地一颤。这个科技世界,哪怕一盏路灯、一片落叶都是由超级意志“阿梭不”掌控的。更别说每个十字路口都有监控仪器了。弑神?真的能做到吗?
      这个狡猾的父亲,明明知道这样说只会勾起他的好奇心,还假惺惺地给他了两个选择。没有哪个人会拒绝轻而易举到手的真相,而去选择眼前隔着一层纱的、虚假的世界,更别说自己。
      不过,“万年街33号”。子牙蹙眉。这不是温叔的店铺吗?
      可惜,这封信出现太晚。他已经知道了。
      线索到这里又断了。
      子牙瞥了一眼,看到落款的日期。却实实在在吓了一跳。
      五年前。
      那时他几岁?好像并没有隔多少时间。还在念高三的孩子们,试想一下,你五年后大学毕业参加工作,还在着急结婚的大龄青年们,试想一下,你五年后生下一个孩子。五年真的长吗?其实并不。白驹过隙,一眨眼就嚷嚷自己老了。
      子牙难过的捂住了双眼。
      为什么仅仅是五年,却让他感觉被偷走了十五年?他的记忆里,明明自己还很小。牵着爸爸的大手,观察那些微生物。可实际上,五年前,爸爸或许还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新闻,坐在餐厅里吃妈妈做的早饭,大汗淋漓跑到浴室淋浴,或者安静待在书房画水墨画。
      可是,这个真相,被掩埋太久了。久到他们都不再因此而伤痛。
      这难道,不是最大的伤痛吗?

      NDS上,温叔偶尔也借着“秘密的主公”的马甲和俞子牙隔空对话。这个马甲彻底被它的原主人丢弃了,然后成了温叔放在学校BBS的一个后门。而子牙就会和披着这个马甲的温叔讨论一些他困惑的事,并时不时提出一些“无关紧要”问题。
      “喂,老头。你上次说的另一个世界。你觉得会是怎么样的呢?大家都充满着负面情绪,互相争夺仅剩的资源,互相残杀吗?”
      温叔的回应很快,但又没有什么关键性的内容:“谁知道。这种问题不要问我这种行将就木的老头子。”
      子牙悻悻地闭嘴。可又听他讲道:“抽空再来一趟吧。总觉得上次还有事情没有交代。”
      “好。”

      几天后的早晨。妈妈像往常一样早起为子牙准备早饭,看着他迅速吃完抹抹嘴巴,背起书包,动作一气呵成地踏上自行车。义铭就等在外面。这俩人关系也太好了吧,每天都一起上学,也不嫌黏乎。
      妈妈在心里笑怪道。什么时候才能带个女朋友回家呢?自己的儿子那么优秀。
      午休的时候,子牙和义铭两人又去操场打了会儿球。球赛已经结束了,拿了一个不错的名次,虽然不是冠军。不过友谊第一的比赛,谁会在意那些呢。
      从小卖部买了瓶可乐,义铭搂着子牙的肩膀,朝操场的某个方向努了努嘴,作怪道:“你看那边那个女生。她是我们隔壁班的班长,叫朱蒙雨。原以为是个书呆子,没想到篮球赛那天竟然在拉拉队里跳舞。身材真的不错,就是胸小了点。”
      子牙那天也在,不可能没看到她。两个班隔得很近,来来回回上厕所的都是熟面孔。只是义铭这样说,他就九分肯定这小子决定对人家姑娘有想法,于是道:“你喜欢她?”
      义铭被戳破心思,也不遮掩了,直接道:“是啊。看起来挺可爱的,人很活泼,名字里有个雨字非常好听。”
      子牙一脸探究地看向他:“不是吧,才几天就沦陷了?爱情真是说来就来啊。”
      义铭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算是吧。”
      原本以为这件事会按预期的发展。可是回到座位准备下午的课的子牙像往常一样打开他的素描本的时候,却发现中间夹了一张素描画。
      然后他愣住了。一旁的义铭好奇地把脸凑过来,看了半晌,笑意盎然地捏起纸页,问道:“哟,这是谁和谁啊?这是我吧?那这个女的又是谁呢。你给我找的未来女朋友吗?”他摸摸下巴,越看越觉得画中的男女般配极了,嘴角止不住地往上勾,“说实话,你这画上的人和小雨神态很像啊。眼睛像,眉毛像,脸型不太像。小雨的脸稍微再圆一点,像个包子。子牙,你这画送我吧。我要了。”
      子牙从怔愣中回过神来,做了一个“拿去拿去”的手势。紧接着,上课铃声就响了。义铭高高兴兴拿着画纸回到自己的座位,也不再有功夫理他。
      一连几天都没有收到子牙的讯息,也不见他登门,温叔有些不是很舒服的违和感。他泡了一杯茶,打开改装过的电脑,用正规ID登录学校网站后门,给子牙留了一个“?”的符号。
      因为他们之间的聊天记录每次都被及时删去,所以子牙只把对方看成一个第一次聊天的陌生人。所以当他收到这没头没脑的讯息时,顺便就点进去对方的个人主页查看发帖记录。看到了秘密的主公发过的帖子,都是关于自己的。子牙皱了皱眉,发现了当初被偷拍的照片。
      那张照片里,自己坐在山坡上,举着画板,好像正在专心绘画着什么。少年白皙的脖颈映衬着漆黑的发色,再加上瘦长单薄的身材,有一种当下流行的病态美。
      照片画面很小,以少年为主景,所以子牙当时绘画的对象没有被拍到。不过因为像素比较高,画板上的纸依稀能够看清内容。子牙将画板放大再放大。
      这不是中午的时候,他在素描本里发现的那张画吗?他倏地站起身,仿佛要验证什么一般。从房间的隐秘抽屉里翻找出一本秘藏已久的画集。拼命压抑着心中的狂跳,一页一页翻开来看。
      就好像你的生命原本就是错的,而你此前对这毫无察觉一般。子牙发现,这个被自己署名为“雨晴”的女孩子,多次出现在自己的画作中。他一直都更擅长绘画风景,又是什么时候开始画人物的呢?他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可又实在想不起来,只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子牙放下画集。转而拿起手机,和秘密的主公对话起来。这个人一定知道什么。
      【俞子牙】:你是谁?你什么时候、在哪里拍的这张照片?当时除了我,还有谁在?
      【秘密的主公】:……
      温叔在看到他那句“你是谁”的时候,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他十分淡定地举起水杯嘬了一口。一定是沐雨晴那孩子被阿梭不“纠正”了。俞子牙是她学校的朋友,相应的,她的存在在他记忆中一并被抹杀。他叹了口气。忘得那么彻底。俞子牙应该属于“矫枉过正”。因为连带着他和子牙认识的信息也被一起覆盖。总有一种不大好的预感。
      温叔想了想,还是把这个马甲原主人的照片发了过去。
      【秘密的主公】:这是我。来找我吧,有什么问题当面问。
      【俞子牙】:好。

      要在偌大的校园几千来号人里面找一个人有多困难?首先你要有对方的名字、班级,或者学号。可这些子牙通通没有。而是仅凭着一张照片。但是子牙有他的方法。不过半天的功夫,就接到了学生会长打来的电话。
      “你拜托张老师让我找的人找到了。”对方说,“是和你同届的学生,学号是B1358264。你记一下。”
      “B类的学生。”子牙点了点头,道了声谢。
      “接下来怎么找不用我说了吧。B类就在你们A类楼下。”学生会长说完正事又表达了他的不满,“还有,我希望你还是恪守作为学生的准线,不要总是麻烦老师。张老师脾气好,并不代表,他可以用老师的身份为你做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还不如直接来找我。能力范围内,我都可以帮忙。”
      子牙知道学生会那帮人就是这样,把老师当成天,老师说什么就做什么。实际上老张也对那种氛围不是很喜欢,所以才和不拿他当老师的子牙、义铭走得近些。有什么事,也总想让他俩跑腿。
      不过子牙有些疑惑,自己是什么时候和学生会的老师认识的呢?明明老张并没有教过他们的课。
      “知道了。放心,仅此一次。”挂掉电话的子牙,从座位里站起来,抓住一旁好兄弟的义铭的胳膊,道:“你和我来一下。”
      学校的教学楼建得很宏伟,一个楼层几十个教室。在学分制下,分成ABCDE类,是不同成绩、IQ、发展潜力的综合排名。不过这个排名不是绝对的,也仅仅是凭着进学校前的一次考试而已。各大学校总是喜欢用一种他们认为“科学”的分类机制,来将几千号人分成几个部分,接受不同强度的教学训练。像子牙,就被分到了A类。A类在五楼,B类在四楼。再看他的学号,可以知道是左数第十三个教室。
      义铭:“子牙你有什么事吗?急急忙忙把我拽出来。”
      子牙瞥了他一眼道:“我觉得你还是先把你的小女朋友放一放比较好,不要一下课就去隔壁教室堵人。因为接下来恐怕……”他看了看好奇的义铭没有再说下去。
      两人到了四楼,子牙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西瓜头的矮个儿男生。随便抓了一个他们班的学生,让人家把那人叫出来,他和义铭就在外面的走廊上等着。两个A类的学生站在B类的之中,再加上一点点人气和颜值,站在走廊上吸引了不少女生的视线。义铭吹了吹口哨,不太好意思地面朝着阳台,摸了摸他上翘的刘海。
      西瓜头看到找他的人是俞子牙,有点紧张,结巴道:“你是谁?找我来、来做什么?”
      子牙看向装模作样的西瓜头,也不跟他废话,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照片,对他道:“我只是来问一些问题,我希望你也能如实告诉我。拍这张照片的时候,你在哪里?和我在一起的人都有谁?”
      西瓜头愣了。感情这人今天找上门来,只是为了这件事。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可又突然马上涨红了脸。这么说,俞子牙当初说秘密的主公是男的,并不是随便乱猜,他早就知道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泄露了身份,现在的西瓜头就像一只煮熟了的虾。期期艾艾道:“……是、是在夕阳顶拍的。那时候你在给朋友画画。就、就是你身边这个人啊。”
      他说的是义铭。
      子牙指了指身边的大男孩道:“只有他,没有别人了吗?”
      被指的义铭:……
      西瓜头疑惑道:“难道还有别人吗?”
      无奈,子牙又从手机里调出另外一张照片道:“那么这个人,你认识吗?”
      西瓜头仔细看了看,半晌摇摇头。
      子牙的问题问完了,上课铃声也打响了。不过他不急于回到教室,反正迟到翘课什么的并不是第一次了。除了成绩无可指摘之外,他们其实算得上是A类的毒瘤。
      义铭:“你今天真的挺不对劲的,有什么事不能和我说嘛?这张画到底有什么问题吗?对方也说当时只有我和你在啊。”
      子牙烦躁地望天:“难道是我的错觉吗?义铭,我总觉得我们遗忘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人。你看我昨天在家里发现了很多我的画,上面有她。总不可能是我凭空臆想出来的吧?”
      义铭:“就是你凭空臆想出来的。如果是你脑子被车撞了,把人忘记了,还好说说。总不至于,我和你,还有刚才那西瓜头,我们班那么多号人一起,把人家忘了吧?”
      子牙觉得对方说得不无道理。只好笑笑,说自己真是想多了。

      晚上的时候,子牙翻来覆去睡不着。以至于,到了夜里12点,房间里的灯自动熄灭的时候,他还睁着眼睛。突然,他发现天花板上有一团绿色的东西,像一行字。他站起来,一米八的个头,站到床上,刚好离天花板还有半个胳膊的距离,正好适合写字。
      “真理就在山水间。”这是他自己写的?
      子牙想了想,这句话太耳熟了。家里正好有那样一幅字。
      半个小时后,他趁着母亲熟睡,蹑手蹑脚从父亲的画作背后摸出一张白纸。
      子牙:……
      看完信件的子牙,深深笑了。
      记忆之门被推开。
      原来是这样。原来,竟然是这样吗?
      那封信,除了原本父亲的字迹,还有子牙字迹的。以防自己忘记什么关键信息,他将近期发生的事简短地记录在上面。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他的房间里会有阴灵手环这种东西了。
      已经将近1点钟了,居民区里很安静。子牙打开手机,给秘密的主公发去了几个字。
      【俞子牙】:谢谢,温叔。
      【秘密的主公】:不客气。
      几乎是秒回。
      【俞子牙】:老年人本来就醒的早,你还睡得这么晚,在这样下去就要成仙了。
      【秘密的主公】:臭小子,我很忙的。
      【俞子牙】:晚安,下次见。
      温叔没有再回他。
      俞子牙揉揉眼睛,陷入了沉沉的梦境。

      第二天他起的有点晚。义铭破天荒地没有来找他,而是给他手机发了一条简讯,说他今天早起有事做。所以这天他彻底迟到了。进教室的时候班主任并没有说什么。一切如常。
      子牙发现义铭从早上开始一直在傻笑,一下课人就跑没影了。他暗自骂了一句。觉得内心更加烦躁。因为义铭和他承认已经把隔壁班长朱蒙雨追到手了。这小子从来没有下手这么迅速过。
      满面笑容、智商直线下降的义铭:“子牙,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我和小雨认识很久很久了。就算昨天才牵到她的手,我却觉得,这双手,我已经握了无数遍。有时候我在想,我们是不是上辈子就是在一起的。”
      子牙不想和他废话,从一开始就没有给他好脸色。义铭见子牙并没有为他感到开心,很是不解。难道作为从小到大的朋友,不该在这个时候祝福他吗?不过他懒得关心。他有更应该关心的人。义铭理所当然觉得子牙这是嫉妒了。嫉妒自己先有了女朋友。虽然他本人并不承认。
      傍晚的时候,原本打算去温叔那里的子牙,停住了脚步。他看向自己的好友。原本的三人组,变成了二人组。现在义铭更是有自己的事要做,他又变成了一个人。这种状态,他已经尝过一次了,如果义铭真的是出于本心决定和朱蒙雨在一起,他不介意再尝一次。可是,事情原本不是这样的啊。
      原来感情就是这么薄弱的吗?仅仅依存在记忆里?一旦记忆消失,感情也可以不复存在的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人类又算什么呢。子牙想到义铭那时狠狠揍在自己鼻梁上的一拳,想到义铭被人脸朝下按在课桌上挣扎的情形,想到义铭搂着那个已经消失的女孩子在树下咧嘴大笑的画面,他觉得他有权让义铭自己知道这些。
      想到这里,他道:“义铭,今天放学和我去一个地方吧。别开口拒绝。我警告你,我今天一天都很不爽。无论如何,你一定一定要把晚上的时间留给我,因为我有十分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义铭:“……”他都来不及反驳。
      子牙带着义铭来到了雨晴曾经的家。这里的门牌号还留着,户主的名字却空缺着。草坪已经很久没修剪了,略略有些冒头。无论怎么看,都是一副“被闲置了”的样子。
      义铭拧着英俊的浓眉道:“子牙,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这里有你认识的人嘛?还是要带我来见谁?”
      子牙点头,推开了半开的门,率先走了进去:“没错,来带你见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人。”
      “什么意思?”义铭问,“你不会还在纠结白天的事吧?”
      子牙转过身,看向一副明显不是很认同的好友。刚才过来的路上,他一直在思考,这件事从何说起。
      “……义铭。你知道人类要是得了癌症,那就多半死路一条了吧?癌在人的身体里滋生,它喜欢酸性的环境。那样是不是说,如果换成碱性的环境,那么人类就有可能战胜它?可是相应的,人类自身也会得肝硬化。摘除小小的一颗内脏,换取生命的延续,很合理吧?”
      “你在说什么?”
      “人类社会也是这样。将不好的、邪恶的个别人从社会中摘除,换取大家共同的、安定的生活环境。阿梭不就是在做着这样的事情。我们学校每周五的阴灵测试,就是在做着这样的事情。将不好的、邪恶的人带走隔离的同时,消除大家对她的记忆,这样一来,剩余的人还能像以前一样生活。没有人会发现的。”子牙极具讽刺意味地笑了一下。
      “……这户人家的户主,是一个40多岁的大叔,他爱好酗酒、赌博,是个不算太好的父亲。他还有个坚强、独立的女儿,和我们一样大。叫沐雨晴,名字里也有个雨字。哦,对了,我们从小玩到大。不过你忘了。”
      “上周五,阴灵测试她没有通过,被保健科带走了。看我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鼻梁,“你揍了我,还有痕迹。只是因为我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帮她。你还指着我的鼻子骂我,说是我嫉妒你抢了她当你的女朋友。”
      饶是义铭表面上再镇定,内心也涌起惊涛骇浪。他哆哆嗦嗦地反驳道:“这怎么可能?你说谁?谁是我女朋友?”
      “沐雨晴。”
      “沐雨晴是谁?为什么我……”义铭痛苦地双手撑住脑袋,脑海里不时有一些零碎的画面闪过,可依旧拼不起来。
      子牙的声音犹如来自极远的意识深处:“义铭,你听我说。记忆是属于我们人类的财产,是永远不会消失的。只是被关在一个地方,除了你自己,没有人能帮你推开这扇门。你仔细想想,生活中有什么一直以来都顺理成章却难以解释的事?比如我们平时都很少和学生会的人接触,又是怎么认识他们的,我们并没有加入学生会不是吗?再比如我们签名篮球我们又是怎么拿到的?还有你爸因为家里的车开没油了而骂你那次,你一直说和你无关你很冤枉。只要用逻辑的思维去解锁,很快你就会相信我说的话。”
      “怎么会?我不信。你告诉我,我们是怎么和学生会的人认识的?签名篮球又是怎么拿到的?我爸的车又是谁开没油的?”
      “当然是因为……雨晴啊。我们一进学校,她就兴冲冲地加入了学生会,一直想说动我们进入她的部门,不过我们都觉得那是在浪费时间,你又怕被约束。但是她身边新朋友多了,久而久之也介绍给我们认识。她们部门的办公室我们也经常去,有时不想上课,就在那里待上整个下午,你还在那里下游戏玩。至于签名篮球,那是老张给的,因为我们帮他做事。这事也是雨晴通知的我们,签名篮球就是义务劳动的薪水。还有你家的车,确实是你开走的。那天雨晴的父亲出事了,发生了一桩命案。警察来盘问,还把她带到警局。我们两个坐在你爸的车上,一路送雨晴去了伯父所在的火葬场。怎么样?有印象了吗?”
      只见义铭蹲下来,双手抱头,把头深深埋进膝盖里。
      “我真的……没什么印象。”
      “我始终相信,发生过的事情就已经发生,时间线不会更改。”

      义铭没来上学。
      子牙如常地坐在教室里,整理他的书本。已经结束了一天的课程。颈椎有点酸痛。他揉了揉,一抬头,却发现有个熟悉的面孔站在窗户外面的走廊上朝这边看。
      是朱蒙雨。“你好。我是……”
      “我知道你是谁。有什么事吗?”子牙面容冷峻地道。
      可能是他的神情吓到了这位可爱的女生,她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那个……义铭没来上学,电话也不接,只和我发了条短信说最近没心情上学,也不想见我。我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什么事也没发生。”
      “我知道。所以我只是想问问你,义铭他到底怎么了?”
      “他什么事也没有。可能过几天就好了,你不用紧张。”
      “那个……其实我有一点知道他怎么回事。”
      “你知道?”
      朱蒙雨点了点头道:“如果你方便的话,我希望你能替我去他家里看看他……他的成绩下滑地很厉害,班主任不过随便说了他两句,连批评都算不上。不过就算他下滑到B类,我们又不是不能见面了。只要他肯努力,我可以帮他补习……”
      子牙打断她:“他不是那种会为成绩好坏而恼羞成怒的人。”
      “那……”
      子牙收拾好书包,单肩挎在背上,作了个离开的手势,“放心,我会去看他的。”

      “叮咚叮咚~”急促的提示音响起。义铭在一桌的漫画书中抬起头,打开家庭网络,家门口来客人的全息影像就出现在他面前。
      是子牙。刚放学,就骑车直奔他这里来了。
      义铭烦恼地使劲搓了搓自己的一头乱发,踩着拖鞋,一言不发地下楼给他开门。
      义铭虽然亲手给他开了门,却不愿意说话。他的心情太乱。一觉睡到大中午,随便吃了点东西,一直在打游戏。然后睡了一小会儿,又看了会儿漫画。不知不觉就这个点了。
      这时候楼梯上有个身影走了下来。是一个外貌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冲子牙人小鬼大般地挑了挑眉毛,似笑非笑地说道:“你跟我哥说了什么?他从昨天晚上回来开始就不对劲了。妈妈叫他吃饭他也不理。”
      此时的义铭已经去了楼上继续打游戏。客厅里只余下子牙和这个萝莉。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萝莉给子牙一种很强烈的违和感。他在脑中搜寻了一下信息,义铭的这个亲妹妹目前应该在他们学校附近的初中上学。
      俞子牙:“我和你大哥在说学校的事情。你可能还很难理解。”
      萝莉点了点头,歪头笑道:“我只是想提醒一下子牙哥哥,违反规则是会被抓走的喔。”
      有那么一瞬间,子牙因为这句话而感到惶恐。他发觉有一件事是他一直以来忽略的。那就是——如果记忆不能够再被无条件信赖,那么就说明以前的人生都可能是错的。既然是这样。那么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值得被怀疑。温叔曾经说过,也许曾经有人从那个地方回来的。只不过性情大变。
      那么,那些回来的人,都去了哪里呢?
      二楼左手第一间房间,就是义铭的卧室。紧靠着南面的主卧,无论是采光还是通风,都非常不错。
      义铭正在打游戏。
      子牙推开门,他也不找位子坐了,而是站着道:“朱蒙雨叫我来看你。她怕你出什么事情。不过我本来也打算过来。我想知道你现在心里的想法。”
      义铭的喉结明显动了动。不过他并不打算回复。
      子牙只好咬牙继续道:“刚才我上楼来的时候,和你妹妹说了几句话。她对我说,让我遵守游戏规则,否则……昨天我的话,你认真想了吗?那些事情就算你不信,也总能找到蛛丝马迹不正常的信息吧?而且我刚才上楼来的时候,我突然想到,既然我们的记忆有可能是错的,那么或许我们现在经历的事情,很有可能也是幻觉……我是说……”
      谁知还没说完,只听原本安静打游戏的义铭倏地站起来,“啪”得一声把手里的东西摔在地上,仰天悲愤地长啸了一声,“你还要把我的生活搞成什么样子?你满意了吧?说完蒙雨,还想说我妹妹,妄想症!我看你才是那个幻觉!我说不定从来就不认识你!”
      子牙猛烈地呼吸了几口空气,觉得没有必要再留在这里了。他打开房门,“我真后悔和你说这些。你就是个傻子!告辞。”说着,重重地关上。
      子牙也不知道他在生气什么。责怪义铭忘记雨晴?责怪义铭不相信自己?还是责怪义铭傻到分析不出来里面的真相?
      义铭是真的傻吗?不见得。他只是害怕失去。他已经有了朱蒙雨,还有幸福的一家。原本就很好了,根本不需要相信自己的话。原本他今天还打算把烈鹫的事情告诉他,现在看来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
      “有些毕竟不适合成为烈鹫。他们只要成为无能的、能够随意任人摆布人生的普通人就够了。”他捏扁了从自动贩卖机上拿到手的喝完的罐装冷饮,粗鲁地一脚踹了出去。
      路边的执勤机器人立刻拉响了警报。不一会儿,几个执勤机器人围了过来。扫描光线不断对着他上下晃动。“请您将丢弃的垃圾捡起来!”对方说。
      子牙只好蹲下身,又原样捡起,丢进路边的垃圾箱。

      又到每周一次的阴灵测试。子牙几乎就要忘记了这件事情。他迅速地呼了几口气,调整了一下心里状态。按照温叔提醒的那样,努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不断不断给自己洗脑。距离他上一次自己测试的60已经过去好几天了,数值升升降降,也依然在以缓慢的速度攀升。搞不好,他也马上就要和这个世界诀别了。
      周五。十点十五分。每周固定时刻。
      “同学们,又见面了。耽误大家几分钟。我是保健科主任陈老师……”身材惹火的美女老师进了教室,做着千篇一律的介绍。不同的是,她的手里拿着一份告知函。告知函的外壳上有着暗金色的金属印章。她拆开函件。里面仅有一个名字。
      俞子牙。
      教室太闷了,陈老师有些不大舒服地深呼了口气。抬起眼,却与台下坐着的子牙四目相对。她佯咳了一声。
      果然,不一会儿,警报发疯似的响起。周围的同学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连原本埋着头等待的义铭也难以置信地伸长了脖子。
      不过义铭没有陈老师想象当中的慌乱或者害怕。他只是微微张开嘴,一副错愕的神情。
      子牙转头看到了自己的阴灵数值:97。比雨晴还高3个数值。他的心里的确非常疑惑。因为这次的测验,他虽然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可百分之六七十还是有的。他的内心很平静。完全的放空状态。最最不应该得到这样的结果。实在是想不通。
      难道是……
      他抬头看到陈老师手中的告知函,还有她那稍显歉意的神情。默然地明白了什么。雨晴被隔离那天,也是如此,一封盖着暗金色印章的函件,和不可思议飙升的数值。或许,两者有些关联吧?
      子牙站起身,在义铭紧随的目光中离开座位。义铭猛地伸出手拉住他。子牙垂眼看了他一眼,道:“再见。我再也不想……看到你。”这种一语双关的告别讯号,义铭显然是听不懂的。他只是露出了一个非常受伤的表情。
      随后,子牙就被带走了。
      要去哪里呢?他被一群人架到了一间医用的无菌隔离室。
      隔离室里虽然人来人往,可是非常安静,谁都不说话,往来的只有匆匆的脚步声。子牙发出了一个极尽嘲讽的笑声:“怎么?还真的要把我隔离吗?你们不是比谁都清楚吗?我根本就没有病。”
      可惜没人理他。
      “你们要做什么?”
      依旧没人理。
      过了一会儿。有几个人上来把他绑在床上,带上呼吸机,将输液针管刺入他的皮下血管。一个医生模样的男人,好像是他们中间的领头,带着一批实习生,围在他病床周围讨论了一会儿。有人为他替换了新的输液瓶。渐渐地,子牙的脑袋越来越沉,眼皮不自觉地慢慢合上。
      子牙感觉自己仿佛是在大洋里依凭一块破碎的甲板漂流了几天几夜的幸存者。嘴巴因为缺水而感到酸涩,膀胱又因为尿急而鼓胀。这种无力感持续了很久,直到突然,心脏仿佛被什么仪器打开,全身发出一阵痉挛。他知道,自己终于可以休息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到了妈妈。妈妈一直都是用充满着期待的眼神望着他,每天每天都是如此。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到了温叔。温叔还说有事情要交代他。
      又有那么一瞬,子牙突然想到以前学生会主办的一场化妆晚会上,雨晴安排他朗诵的一首小诗。
      “您就像埃及艳后一样,端坐于洞窟深处
      为了侍奉您
      我不知疲倦地到处奔波
      为了向您献媚
      我盗来了充满各种虚饰的供品
      然而我却未曾得见
      您那绀青的双眸与水波般的微笑
      就仿佛睡莲绽放一样
      您端坐于刻有雄狮指头的御座之上
      肌肤那浸润于黑檀色中
      有时我会点起烛火
      跪伏于您的膝下
      即便胸前的装饰品
      散发着天狼星的光辉
      您也未曾抬眼
      于是虚无的问答和无形的放浪
      又再度开始
      我凝视着镜中
      看到的是你那可悲的奴隶
      我不曾作为“我”而活
      一个属于这个国家之子的容颜
      在火焰中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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