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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消失的雨晴 ...

  •   处于兴奋之中的子牙,花了整整一刻钟才彻底平静下来。
      接下来,他该做什么?
      他疯狂地坐起来,打开电脑。是的,这个高科技的时代,它依旧叫电脑,沿袭了几个世纪以来的传统。只不过现在的电脑已经薄如蝉翼,键盘与显示器二合一,变成了一个小巧轻盈的方形器具。
      用什么关键词搜索呢?
      “阴灵”。
      跳跃出了许多信息。乍一看信息量很庞大,可是逐条翻阅下去,子牙发现到尾了。其实少的可怜。大多是一些新闻。某某某阴灵值超警戒线未被即时发现隔离,导致反社会情绪爆发,通过自身能力,制作了□□,炸毁了一座小型的桥梁。索性该桥下并没有水,只是桥本身年岁古老,是现存不多的古董。这是前一个月刚发生的事。
      子牙若有所思。
      突然,一声急促的铃声响起。子牙接起电话,却听得对方道:“帮帮我!我爸爸……”雨晴原本想说“我爸爸快死了”,可是沐建勋明明还有意识,虽然也知道他的身体受到了不可逆转的伤害,生还的希望已经很渺茫了,可是她也不能带给病人更多的心理压力,于是换而用一种相对平和的说法道:“我爸爸受伤了,流了很多血。我打电话叫了救护车,可是,都一刻钟了,还没有来。”
      “怎么回事?慢慢说。”
      “我不知道怎么说……”雨晴哭着摇着头,“爸爸今天很奇怪,很奇怪。之前打我电话还不说话,后来我打过去,他和我说对不起,还说无论如何都要和我见一面。再然后……”雨晴脆弱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再然后,他回家了,可是来了一群可怕的东西。爸爸他……”
      沐建勋脑袋因为失血而眩晕,可是还有意识。他很想安抚惊慌失措的女儿,但能做到的只是微微回握一下雨晴的手。
      子牙蹙紧眉,他站起来。一瞬间,他不想从正门出去,这样会打扰正在休息的母亲。他一边听电话,一边迅速地把书包倒置过来,将里面彻底清空,然后拉开放置救急医药用品的抽屉,每样都拿了一点装在书包里。这是万一救护车不能过来的保障。
      他拉开窗帘,用身份卡打开外面的家用防护罩,一个跳跃,从二楼跳到草地上。
      “你过来了吗?我好害怕。”雨晴在电话里催促道。
      “我马上到。”子牙干脆利落地回应。他在院子里骑上自行车,以最快的速度在夜色中狂奔。
      不得不说,他的这句话,让处于不安中的雨晴安心了许多。她颤颤巍巍地挂掉电话,又在最近通话里翻了另一个号码,继续拨出去。
      “爸爸,你再等等。马上就会有人来了。”沐雨晴用手捂着沐建勋冒血的窟窿,强自镇定道。
      这时沐建勋的意识逐渐回笼。好像到了最后回光返照的时刻。他微喘着气:“……雨晴,爸爸用了一个最笨的办法。原本只想让你有个念想。现在爸爸却又觉得自己错了。”
      “爸爸?”
      “一定要记住……人总是活着才有希望呀。”说完,好似使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终于垂下了他的头。他受的伤很重,脏器破损,再加上失血过多,耽误救治。基本上是只有死路一条了。这不是他原本打算的祭灵仪式。女儿雨晴就是他的意外。原本他想先解决到这波寒号鸟,在阿梭不的注视下再偷出一天来,陪女儿好好吃最后一顿饭。可惜,天不遂人愿……
      沐建勋的一生一直在浑浑噩噩中度过,不是在喝酒,就是在去喝酒的路上。这次算是彻底画上了一个句号。
      昏暗的灯光下,雨晴哽咽到无声,在好一阵酝酿之后,如黑夜终于引来黎明一般,发出了一声似乎可以响彻云霄的哀嚎。

      子牙赶到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不过更多的,子牙发现了一些细节。比如这里不正常的酸味。他看到脚边不远处几只被溶化了一半的奇怪鼠类的尸体。
      子牙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在这个不太平的夜里,另一个人也赶到了。义铭。
      “雨晴,雨晴!”义铭无视了子牙,飞奔过去,紧紧从后面抱住了瘦弱的雨晴。“你还好吗雨晴?没事了。你还有我,你还有我呢。”
      沉默的子牙不禁后退了一步。只因这副画面悲伤的太美好。
      “义铭,你为什么才来啊?我爸爸死了,我爸爸死了,我爸爸死了……”雨晴反反复复地说着这句话,眼中是抑制不住的泪水。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义铭也如此重复着,用手蒙住她睁大的眼,“今天这么晚了,我们先把叔叔放到卧室床上去,不能让他这么躺着。我就一直在这里陪着你,好吗?”
      半晌,雨晴点头。
      救护车果然一直都没有来。

      第二天清晨,警察倒是来了。雨晴和义铭、子牙,他们一群人都站在草坪上。警察虽然来了,也带来了担架和装尸袋,好像原先就准备好的似的。这未免也太巧合了吧?子牙的眼底有一抹幽蓝划过。
      “是这样的,这位女士,我们想先简单的问你几个问题。”
      “好的。”
      “您还好吗?要不要先进去坐一下,我们慢慢聊。”
      雨晴的非常抗拒地蹙眉。义铭解释道,“警官,我女朋友刚失去亲人,需要时间调整。她暂时不想待在那个地方。”
      “哦,那可以。”警察点点头,“那我就在这里问吧。”他朝搭档努努嘴。子牙就受到了离开的‘邀请’。
      “他是我的同班同学。也是我……最好的朋友。”雨晴道。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没有再让子牙离开。而是问道:“沐雨晴女士,你能否先简单的讲一下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从下午5点被害人被发现在万年桥边喝酒边给你打电话开始,一直到晚上11点零9分死亡,你都看见了什么,做了什么?”
      “我……”雨晴的神志还算清晰。一字一句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从很大程度上来讲,其实她只是个局外人,除了亲眼看到爸爸受伤。
      而当她提到一种匍匐在地上的超大老鼠的时候,眼前两名警察的神色微微变了。他们记录的笔停了,高深莫测地说“知道了”,然后又公式化地接了个电话,通知雨晴务必和他们走一趟,需要回警局做个更详细的笔录。
      原因无他。他们并没有在被害人的死亡现场看到任何不属于这里的东西。
      “那,有谁动过现场吗?”警察最后问。
      雨晴心里疑惑,却没有下意识地朝子牙的方向看,而是神色如常地摇摇头:“没有。”
      警察带走了雨晴,用一辆沾满污泥的办公用车。显然他们最近有点忙而没空清洗它。
      义铭朝子牙走过来,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量问道,“你做了什么?雨晴被带走了。”
      子牙没有想着瞒着他最好的兄弟。是时候让他知道一些内情:“是王水。雨晴的爸爸就用来对付那些恶心的老鼠。我在书架上发现还有用剩的,就把剩下的尸体也一起溶解了。现在空瓶,就在我的包里。”
      义铭一愣:“那是什么?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是一种强酸。溶解性极强,是‘水’中之王。或者你也可以叫它溶尸水。”
      义铭被他的说法吓得打了个寒颤。
      子牙继续道:“王水极易分解。基本只能现配现用。你问我为什么要那么做嘛?其实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一个工作从来和化学搭不上边的中年男人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你到底想说什么?沐叔叔他知道自己遇到了危险,所以要用他对付凶手?”继而,义铭好像进一步想到了什么,提高音量恍然大悟道,“你是说,凶手其实是那些老鼠?”
      子牙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能确定。但可以肯定的是,警察知道些什么。”
      义铭重重按住他的肩膀。这家伙现在比他高几厘米:“子牙你疯了么?你在破坏案发现场!这是最重要的线索,你却要隐瞒它!不行,我必须把你带到警局去,你自己和警察说吧。雨晴刚刚失去亲人,现在又在里面给你圆谎。她是目击者,也可以是嫌疑者。你这是要害死她吗?”
      说着义铭抓住了子牙的衣领,拖拽了几米。子牙冷着脸叫他放开,可义铭偏不放。
      正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义铭的手机响了。是殡仪馆的人。他们刚从警方手里接收了遗体。由于义铭和雨晴是男女朋友的关系,所以警察方面已经无形之中将他视作沐雨晴的亲人。在当事人不方便处理的问题上,义铭自然而然成为了绝佳的代办人。
      对方公式化地问道:“请问需要尸检业务吗?”
      “不需要。”义铭想也不想地拒绝了,“雨晴绝对绝对不会希望她爸爸被解剖的。”
      “好的。”对方继续道,“那今天傍晚5点之前请务必来一趟,签字焚烧,或者选择科学溶解。我们这里有全市最好的墓地名额,您早点来的话,还有时间挑选。”
      “知道了。”义铭满身都是气,就好像一只被捞出水而气鼓鼓的河豚,想也不想就挂掉了电话。他摔掉子牙的衣领,不安地踱步。
      子牙正了正上衣:“你问了是哪家殡仪馆了吗?”
      义铭:“……”

      半小时后,两人坐到了义铭从家里开来的四轮车上。义铭不久前刚刚拿到了驾照。他烦躁地按动开关,调整目的地。
      子牙把头靠在座椅上,整个人陷在副驾驶座里。说是“陷”,其实只不过是调低了角度躺着。
      “在前面停一下。”子牙突然道。
      义铭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好听他的话,在靠近悬崖的地方停了下来。
      子牙拉开书包拉链,取出一只空烧饼瓶来,打开车门,迈出腿。一个前冲,右手猛得往前甩。将那只“证物”扔得老远——直到看不见为止。因为实在太远,所以连摔碎的回响也没有听到。
      “现在什么也没有了。”回到车里,他说道。
      义铭神色复杂地点点头。
      赶到警局的时候,雨晴已经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了。“一月一雨”的时间到来,天空中开始人工降雨。她就伫立在雨中,毫无防护措施。门卫小哥几次问她需不需要伞,都被雨晴婉拒。
      一辆灰色的吉普在警局门口停住,副驾驶门打开,子牙走了出来。他也没有带伞。只好把外套脱下来,盖在雨晴身上:“怎么不在里面等我们?你这样会感冒的。”
      “无所谓。”雨晴面无表情地摇头,推开了子牙为他披外套的手。
      她怔愣的表情让子牙不知所措。原先以为早上的雨晴已经平静很多了,现在才发现根本没有什么好转。
      “做笔录的时候他们有没有为难你?”子牙继续追问。
      “没有。”雨晴再次摇头,好像根本没有心思同他讲话。
      子牙只好先把她扶上车,和她一起坐在后排。拿出纸巾递给她道:“你的头发上有水。至少先擦擦脸。”
      义铭在驾驶位,透过后视镜,看到子牙的动作,不禁捏紧了拳头……
      刚刚子牙开门出去的时候,他的包拉链没拉上,他只不过随手帮了个小忙,却看到一本绘画练习册。义铭顺手翻阅了一下,就像很多知根知底的好友之间最简单直接的窥探情节。结果就让他意外看到了许许多多不同角度的雨晴画像——里面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他想装作没看见过,可是越不想去思考那些想法就越会源源不断冒出来。以前不觉得,可现在……他才恍然大悟。子牙的表现一直都是那么明显不是吗?就像现在。
      雨晴接过纸巾盒,机械式得为自己擦拭水滴:“现在我们去哪儿?”
      “殡仪馆。国家法上规定,死者家属若对死者死因无争议,应当在24小时内签订送葬协议。刚刚义铭已经收到通知,所以我们得先把这件事了结一下。”
      雨晴点点头。
      又是无话。
      义铭突然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他摸了摸鼻子道:“子牙,你昨天是怎么过去的?我家明明离雨晴的家更近一些,我接到电话就开车过来了,你小子竟然还跑我前面,我真是想不通哈。”
      子牙立刻就听出了义铭的画外音,带着一股酸溜溜的味道。然而他还是不大善于撒谎,只说:“大概,我那时候就在附近吧。”
      “10点多了,在附近?你又和你妈吵架离家出走了吗?”
      “呃……”子牙随意地应和了一声。短暂的对话再次结束。
      然而就在他们旁边的当事人沐雨晴,睁大眼睛望着窗外的风景,一言不发。

      整个班级的人都觉得他们的同学沐雨晴变了。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原来的她活泼开朗,就好像是浑身散发着光芒的骄傲的孔雀——当然是以几个平庸的女同学的角度。
      而现在的她就像没有生气的娃娃。
      更神奇的是,教室里的气压因为班级里两大帅哥的沉默,而更加低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教物理的董老师,也是他们的班主任,好像知道些什么。有时发现三人齐刷刷没有按时上课,也没有出言责怪。而是点点头,就准许他们回到自己的座位。
      子牙也很奇怪,为什么,警察那边明显有什么发现的样子,却在接下来没有任何的动静。王水……那些恶心的变异老鼠……奇怪死去的沐叔叔……到底是怎么回事?

      今天是周五。十点十五分。又到了那个固定的时刻。——每所学校强制性为学生们做的身体检查——阴灵测试。
      子牙差点忘了。
      提示铃打过以后,戴着口罩、穿着白色制服的医生们走了进来,手里推着几个仪器。随后又进来一个子牙十分眼熟的女人,热火的身材,高开叉的修身旗袍,走到讲台上微笑道,“同学们,早上好,我是你们的保健科主任陈老师。提醒大家,千万不要擅自离开自己的座位,也不要产生反抗心理和行为。接下来依旧是每周一次的阴灵测试。阴灵测试是一项科学、全面的测试,它能识别并筛选出人类心理中的阴暗面,并加以评估。众所周知,全世界的人口濒临崩溃,为了全人类能够更好的繁衍,我们需要保证每个孩子都能积极向上、健康成长,从根本上杜绝反社会性人格障碍等精神类疾病患者的出现。如果在座的当中,有存在健康问题的孩子,我们就可以通过阴灵测试,及早发现并进行隔离治疗。”
      这段话不知她说过多少遍,大家几乎都能倒背如流。
      此时感到紧张的,不只是子牙。还有雨晴。
      只不过她坐在前面,后面的义铭他们看不到她的神情。
      “子牙,那天爸爸对我说过一句话。我觉得现在应该讲给你听。”雨晴突然回过头来,把坐在她后方的子牙吓了一跳。但她的神色出奇的郑重,让子牙深深蹙起眉,“他说,一定要记住……人总是活着才有希望。”
      说完,教室的门又被打开了。谁在这个时候进来?这一刻,全班同学的心里都是这么想的。不过看到来人是班主任,也就能够被谅解了。
      陈老师露出不悦的神情:“不好意思,我们现在正在工作,依照法律,任何人都不可以打扰。”
      然而班主任并没有理她,而是拿出一封通知函,在大家的注视之下打开,道:“刚刚我接到通知,我们班沐雨晴同学因为家中变故太大,校方决定给予她几天的休假进行自我调整。”
      陈老师知道这个死女人和自己向来不对付,不过这次她恐怕聪明反被聪明误了。陈老师的眼光在瞄到通知函外壳上暗金色的金属印章的时候,眼神就晃了一下。
      她想是知道了什么,抚了抚自己掉落发丝的光滑额头,露出一种让人难以言喻的神色来。
      而在人群之中,穿着绿色衣裙的女孩站了起来。她周围的人都露出了非常羡慕的表情,可她本人却没有丝毫的喜悦。
      雨晴认认真真地整理了一下抽屉里的东西,背上书包,打算离开座位。
      这时,一个声音懒洋洋地在她面前响起:“先把身体检测做一下再走吧。我的同事们都把仪器搬来了,要休息也不急于一时。”
      之后,再也没有给雨晴挣扎的机会,冰凉的仪器就套在了她的头上,几个电磁感应器贴在她心脏的位置。疯狂的电磁波在显示屏上摆动着。

      “这……骗人的吧?”
      “这该多高?80?90?”
      教室里窃窃私语。
      是的。陈老师知道,那个暗金色的金属印章就是一个信号。特别是在这种场合被拿进来,几乎就是——当之无愧最高层的意志。
      雨晴超标了,94。警报发疯似地响起。她好像知道什么,眼泪从她大大的杏眼夺眶而出,无声地潸潸而下。
      “这不可能!一定是仪器出问题了!明明上个星期连50都不到,怎么可能!”率先反应过来了义铭站了起来,推开了桌子,力道大的几乎能把前面坐着的一整排的学生都往前推上一个位置。
      可是很快,就有带着口罩穿着白衣的医生控制住他的动作,把他右脸朝下按在课桌上。他不停挣扎,可根本无法与那些医生们抗衡。
      义铭的视线被逼得对向墙壁,他无法看到雨晴现在的神情,更无法做到与她对望,甚至眼神的送别,都无法做到。

      “我说过了,阴灵测试是一项科学、全面的测试,它能识别并筛选出人类心理中的阴暗面,并加以评估。人心的阴暗面不是靠时间的累积来达到量变的,他是一个质变的过程。有时候需要十年,有时候仅仅需要一瞬。”陈老师道,“不要担心,只是隔离,进行治疗。以后你们会再次相见的。”
      子牙坐在自己位子上。他什么也没有做。只是捏紧了拳头。
      雨晴在被带走前,一直看着他。仿佛在传递着什么信息。
      但她什么也没说。

      子牙被义铭揍了。这个最好的兄弟,从小玩到大的兄弟,一拳狠狠砸在鼻梁上。
      这家伙好像知道哪里最疼就往哪里打。子牙捂着鼻子,不知道那里有没有断,总之鼻血是不要命地往下流。猩红的血液带着满腔的腥气充斥在嘴里。子牙鼻子一酸,大张着嘴呼吸:“你疯了?!”
      “对不起……我”义铭看着自己泛红的拳头,“雨晴被强制隔离,可我什么都做不了。她爸爸死的时候,我也没有第一个到场,除了开着我爸的车载你们去殡仪馆,我几乎没有帮上什么忙!”
      “找不到人出气,你就找我?我又不是神仙,能动动嘴就把她捞出来?”子牙此时心里也冒着一团火。他和义铭一样无助,一样觉得自己无能。不过显然他的忍耐力和义铭不在一个等级上。
      谁料义铭听到他的话,非但没有冷静下来,而是忍不住冲着他的右脸颊又重重来了一拳,低吼道:“刚才我被按在桌上的时候你在干什么?眼睁睁看着他们把她带走?你其实也是喜欢雨晴的,不是吗?你的那点小心思,别以为藏着我就不知道了。对,是我先追的雨晴,所以我俩在一起了。你不服气吗?”
      冲动之下点破了这一点的义铭,发现对面的好友听到他的话之后,惊讶的睁大了眼。是在奇怪他是怎么知道的,还是想反驳?
      义铭有些后悔,为什么会控制不住情绪,胡乱地找人发泄。不过既然说了,他其实还挺想听听对方的答案。
      只见子牙沉默好一会儿,才苦笑道:“我服气啊,当然服气了。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你总是明白自己在做什么,明白自己想要什么。而我到现在也还搞不懂我自己。”
      “你搞不懂什么了?”
      “我搞不懂我们每天在学校里都在学些什么。学一些毕了业之后哪儿都用不上的内容?搞不懂掌握着世上绝大部分真理的少数人,是怎么获得这个真理的;搞不懂千年前的人类为什么会把赖以生存的环境搞成这个蠢样子;搞不懂神为什么要用阴灵测试来筛选掉我们当中的不安定因素,阴灵到底是什么;搞不懂为什么我们的生活会变成这样……”
      “你每次都是这副德性。我和你说一件事的时候,你总用一千句话来回答我。我不懂。子牙,我不懂你的意思。”
      两个人打了半天,都觉得有点累了。
      子牙也不再和他争辩,而是转身道:“反正你的终究是你的,别人抢不走,我也抢不走。”说完,擦了擦滴到下巴的血液,“走,陪我去一趟医务室。”
      义铭:“……”

      市中心较安静一隅的百货铺,温叔正在整理他的账本。他感觉到门口有异动,抬起头,果不其然,发现一个穿着灰色连衣帽、戴着医用口罩的高个男孩。
      “我以为你会早些来找我。”他笑了一下,把账本放在一边。然后起身去拿钥匙,把门口的老式卷帘放下来。卷帘发出“咔咔咔”的响动。店铺因为外面的卷帘门被拉上,顿时变得黑漆漆一片。如果不是案几上一盏老式的煤油灯还发着温和的光芒,几乎就要伸手不见五指了。
      子牙看着他一系列的动作,回答道:“前几天有个朋友家里出了点事情。她爸爸去世了,警方没有找到凶手。”
      “哦?”温叔一副很惊讶的样子,“你发现了什么吗?”
      “很多可疑的地方。她爸爸死得蹊跷。现场没有遗留的凶器,也没有任何目击者,连监控都没有拍到任何东西,更不要说是凶手的指纹DNA什么的了。只不过,我在那里看到了一些……呃……应该说是老鼠,不过体型比较大一些。沐叔叔死前应该和它们发生过争斗,还用王水对付它们。不过如果要说老鼠是凶手的话,未免也太奇怪了。”
      “你说的那位死者,我猜猜,他是不是叫沐建勋?”看到子牙一副见了鬼的样子,温叔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直接和你说吧,我们曾经是同事。”
      “同事?”
      “不错。我们是有着共同的目标的同伴。因为受到压迫,所以聚集在一起。想要靠大家的力量,去撼动世上至高无上的最高层意志。而你所说的老鼠,准确来讲,它们叫做寒号鸟,是政府的爪牙。而我们,是寒号鸟的天敌,是这个世界的‘烈鹫’。”温叔不知道按动了哪里的机关,摆放货架的其中一处墙壁打开了,露出了一个足够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
      子牙:“……”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个慈祥的老人说的每一句话都鼓动人心,可是连在一起却一句都听不懂。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老人举着煤油灯走在前面引路,子牙跟在他后面边走边用手触碰甬道的墙壁,好奇地观察着。
      走到尽头,是一个约一百平米的空间,层高约有2米5,对于高个子的子牙来说,站在这里是显得有些闷的。
      “这只是一个普通的酒窖,就算被查到,也不会出任何纰漏。唯一例外的就是这个。”说着,老头开启其中一个酒桶,端起来把酒往其中一面墙壁猛地泼上去。只见原本不知用什么材料打造的光滑墙壁上显现出一个爪下生火的鹰鹫图案来。
      “这就是烈鹫。”子牙看着这图案,觉得创造出这个图腾来的人实在是厉害了。想到那些恶心的老鼠,再看到烈鹫,看到它两个漆黑有神的眼睛,只觉得有一种任何人和它对视都会汗毛竖立的感觉。
      没错,鹰就是老鼠的天敌。
      “我就知道你有一天会到这里来的。我会带你进来,给你看它。就像当初带你父亲进来一样。”
      听到眼前的老头提到“你父亲”三个字的时候,子牙猛地一惊,回过头,死死盯着对方,一字一句地问道:“你认识我爸爸?他也是你们的人?你都知道些什么?请你……务必告诉我。”
      “我知道的不多。你父亲俞容年是我们当中比较活跃的烈鹫。有时候我甚至一年才能看到他一次。裂鹫之间的联系很淡。裂鹫既是组织,也是个体。我的每一个同事,都有他们各自的故事。而在这个故事中,除了他们本人,旁人是无法介入的。而我,是这里的掌灯人,我的工作就是在他们找上我的时候,指引他们。”
      “可我妈妈告诉我,我爸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了。在工地里出了事故被重物砸到,粉碎性骨折加失血,然后就死了。”子牙看到温叔笑容满面地看着他,似乎在鼓励他几乎说下去,于是吞了口唾液继续道:“而我时不时会冒出一些关于他的记忆,我也不知道怎么来的。有时候是做梦,有时候上课走神也会出现幻影。我记得他教我画画、写字,带我观察昆虫。如果那时我还很小,为什么我现在拿起画笔、毛笔,还有这么深刻的‘身体’记忆。几乎闭上眼睛就能写一个‘俞’字。”他闭上眼,“我想,那一定是他教我的。”
      “你的父亲不是死了。就算是死,也不是那样的死法。他是个古学家,根本不会去建造工地。那些都是政府,或者说是最高层意志编造的一个谎言。给你们心里暗示,让你们平静地接受身边亲人的离去。缩短磨平创伤所需要的时间。”
      “那他去了哪里!”
      “去了另一个世界。”
      “什么意思?”
      温叔摇摇头:“这个,或许只有去过的人才能告诉你。如果他们还能回来的话。”他将酒桶放回原处,接着道,“政府想要一个安定的社会。所有人都在他们的安排下按部就班地生活。就像你每天上学,我每天照看我的杂货铺。成为这个社会上一颗小小的螺丝钉。几年、十几年、几十年、几百年,这个星球再也不会因为人类的负面情绪、自相残杀而受创伤。一个非常完美的理想世界不是吗?”
      “可这是强行剥夺。这不是我们本来的意志,是强加给我们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的人生就这样不被察觉地任意篡改了。”
      听到这里,温叔看了眼墙壁上的图案:“没错。所以烈鹫出现了。除了你我,还有许许多多的人意识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不寻常。当个体意识觉醒,这个时候,最高层意志就会派遣他的使者,当然还有来自天上的眼睛……所有你想不到的地方,他无处不在。”
      “你说了这么久的最高层意志。到底是什么?”
      “没有人敢对他直呼其名。”感觉到子牙视线中的愤怒,温叔笑道,“好吧,他其实叫阿梭不,我们只知道,他超乎你想像的强大。整个社会都是他在掌管、供应。”
      “既然这个阿梭不这么厉害,你们又如何与他抗衡呢?”
      温叔又摇头:“只是某种程度上的厉害,并不是无所不能。他能查阅各种网络监控信息档案,却无法一一翻阅我们随手写下的笔记。只要尽可能的脱离现代科技,就有一定几率逃离他的掌控。”他拎了拎手里的煤油灯,“所以你看,我这里几乎都是有了点年代的东西,你在我这里很自由。”
      “我的朋友雨晴也被隔离了,她的阴灵值超了90。是不是说,她也去了你说的另外一个世界?”子牙问出了最迫切想要知道的问题。
      “有可能。”
      “还有可能回来吗?”
      “有可能。”温叔难得地犹豫了一下说道,“不过几率很低。我听说过成功回来的人。不过他们都变成了另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人。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简直等于没有说。
      “你的情况很不乐观,子牙。”温叔放缓语气,像一个真正的长者,收敛起了微笑,“你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带着对这个世界的憎恨,这双眼睛,就算不皱眉,也是冰凉的。我告诉你这些事,也是让你知道,存在即是合理。就算最高层意志做得再不对,他也是为了人类能更好的生存。只要想通这一点,你就能做到自控。阴灵值也不会再往上攀升。可如果你做不到这一点,你也终有一天要走你父亲的老路。到时候,寒号鸟会把你带走。不过不用害怕,结束,往往是另一个开始。但相应的,你就像一阵烟雾,将会慢慢消散。”
      他顿了顿道:“所以说,人生在世,及时享乐。不到最后一刻,你都不知道自己能活成一个什么样子。”
      “你的意思是让我随波逐流吗?我做不到。如果我想两全其美呢?”子牙觉得这不是贪心,是必要的,必然的。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了要去做的事,要去达成的心愿,要去面临的挑战和难关,以及,要去营救的朋友和亲人。
      “我说过了,我是掌灯人。我只能在你们找上我的时候,指引你们。不要问我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温叔合上地窖的开关。百货架“喀拉拉”地转动,很快把入口挡住了,“最后提醒一句。每一个烈鹫都有防止“记忆重置”的方法,一定是以文字、纸稿的方式记录下来。就算是防疫站的人来检查,也很难查到。一定在某个地方。你既然想知道你父亲的事,不妨去家里仔仔细细检查一遍,可能有意外收获。”
      子牙:“……谢谢。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温叔笑道:“这句古语不是这么用的。”复又叹道,“你比你父亲还是差了太多啊。那是个有灵性的孩子。”仿佛陷入了回忆。
      子牙古怪地看着他。不知道眼前老头的真实年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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