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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情书(三) 心意漂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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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糕,昨天寄的信好像忘记贴邮票了。”
“没关系,如果邮资不足应该会退回给寄信人的。”
“那……如果寄信人的地址没写呢?”
“唔~那就没有办法了,大概会被集中销毁吧。”
十二月末的天气,是寒凉的冬日。
阳光尚可,有些微末的暖意。
周六的下午,人烟川流。
地处偏僻的一家茶屋,却始终不算人多。
茶屋的主人是个悠闲的老人,成日里饮茶、泡茶、散步、遛狗。
对于略显清淡的生意,他似乎也并不在意。
“麻烦给我一壶铁观音。”
“稍等,请随便坐。”
下午一点钟,茶屋又迎来了一位熟客。
每个月的周六,他总会来一次。
准时的踩着这样的时刻,坐在微微靠内的角落。
差不多快要三年了。
“请用。”
老人将茶水端到了这位熟客的桌上,笑容满面。
“多谢。”
熟客抬起头,却是一个少年,面色冷清、姿容俊美。
他的手里拿着一本书,有些旧了。
可很明显、他是爱惜的,所以保护着。
“不用客气。”
老人微微颔首、又回到了自己常坐的位置。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四个小时。
有人来、有人走,寥寥的不多。
唯有角落里的少年,尚安安稳稳的坐着、不发一言。
他放下书,摊开一张纸,开始写信,安静的、一笔一笔。
虔诚、认真、欢喜。
这是一个白日,光线无所不在。
“我先走了,再会。”
“再会。”
老人目送着少年离开,又低头喝了口茶水,笑了、洞若观火。
一本书,一封信,一个男孩子。
那个不知名的收信人呢?
一定是个女孩子。
年轻啊!年轻!真好!
这一条路,三年了,变化并不算大。
藤井树坐在阴影里的凉椅,书在他手里,信、也在。
习惯性的摩挲着信封的一角,有些温柔、有些放松,还有些不可隐藏的笑意。
站起身将信投进了不远处的邮筒,一闪而过的光晕里,足够让人看清那封信。
没有邮票,没有寄信人。
他不知道吗?
他知道的。
没办法被收到的,是听谁说的呢?
不记得了。
他走了、不曾回头。
身后有的,不过是落了一地的梧桐树叶。
“你上次说的不对,我的信被收到了。”
“怎么会?”
“就是被收到了呀,不过收信的朋友付了双倍的邮资。”
“哦,原来还可以这样。”
一个星期后,小樽。
“藤井君,有你的信。”
“嗯,多谢。”
“再会。”
“再会。”
敬启者:藤井树
天气预报上说,小樽已经下过几场大雪了。
不知道、是不是比神户更冷。
我需不需要穿的厚一点?
是的,我要去小樽了,下周六的飞机。
周日会去学校参观。
最后,之前做了一个音乐盒。
有人说、很漂亮。
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藤井树
小樽,果然还在下雪。
藤井树独自走着,在小雪中来到了学校。
国中的大门、道路、操场……教室。
国一的教室,是他们认识的地方。
藤井树站在门前,忍不住想要探出身子观望。
“是藤井君吗?”
是……她的声音,好听的一如既往,就像是、在每一次的恍惚里。
他终于还是踏进了教室,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她微笑着的样子。
“好久不见,藤井君。”
“……好久不见。”
她听到他略显喑哑的声音,就像是春日里压倒枝桠的积雪、慢慢融化。
“国一的时候,藤井君是不是坐在那里?”
白梨是坐着的,在她原本坐过一年的位子上。
“嗯。”
藤井树坐到了前排靠窗的那个座位,下意识的将手里的袋子放到了桌下。
“我还记得那时候入学点名,是第一次见到藤井君。”
“嗯?”
“那时候的樱花开的很漂亮,阳光也是。”
“哦。”
“藤井君也是。”
“……”
“所以,我是记得的。”
你还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样子吗?
这样的问题,他也想问的。
他大概也算是问过的,在那些注定到不了目的地的书信里。
可他从来没有料到,有一天真的会有答案。
而且,他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得很快。
“藤井君?”
“嗯?”
“要不要一起参观?”
“嗯。”
教室走廊的光线有些暗,并没有什么人,毕竟这是寒假。
教室都还是开着的,已经是让人觉得足够幸运了。
没想到,他们还可以更幸运。
“你好,打扰了。”
图书馆的门也是开着的,白梨看到书架中间有人还在整理着。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高挑清秀的女老师微笑着走到了二人的面前。
“滨口老师?”
“嗯?”
“我们是以前三年二班的。”
“藤井和藤井?”
“是。”
滨口老师对于白梨和藤井树的印象,还是比较深刻的,同名同姓、而且一男一女,她教学以来只遇到过这么一次。
“你们应该快要高考了,怎么突然想到来学校?”
“我们是来参观的、放松一下心情。”
“也对,心情好了,才能发挥的更好。”
滨口老师赞同的点了点头,又看了看时间:“我有事先出去一下,你们想要参观的话,可以随意些。”
“知道了,滨口老师。”
白梨和藤井树一起弯腰低头,是作为学生的正常条件反射。
“藤井君还记得自己之前借过的书吗?”
“借了那么多,怎么可能还都记得。”
“总有印象特别深刻的吧?”
“……有。”
自然有,有那么一本,是绝对不会忘记的。
可是不会忘记的,又何止是书?
图书馆,对这个学校来说,馆藏的是图书。
对他来说,是场景,是记忆,是私心。
那时候为什么几乎什么都不做呢?
大概是因为,独处的时光,很珍贵。
他唯一想做的,就是无限延长。
藤井树走到窗户的光线中,摸了摸窗帘。
这是他最喜欢的位置,因为、她就在那里。
距离远一些,她便看不清他,尽管并无遮挡。
而只要他想要,她就在他的眼里。
“藤井君?”
掩映在书架之间的白梨,唤着藤井树的名字,有些愉悦、昭然并无掩藏。
“怎么了?”
学校的图书馆不大,书架并不多,找到她,实在是件太过容易的事情。
“这一本、我也没有忘记。”
白梨抽出那本《追忆逝水年华》,放到了藤井树的手中。
书还很新,一看就知道鲜少有人会翻阅。
“它很特别。”
这是藤井树三年前匆忙离开小樽的时候,拜托白梨帮忙还掉的。
翻开书的扉页,借书卡上的名字还是只有一个。
“藤井树。”
白梨念的很轻很轻,可藤井树的心却跳的很重很重。
他写过很多张只有一个名字的借书卡,可是这一张,他绝不会忘。
“如果只有这个名字,旁人会以为是你?还是我?”
“我怎么会知道。”
“不,你知道的。”
白梨抽出那张借书卡,翻到了背面。
那里,画着她的肖像,简单、粗糙。
“你们在做什么?又想借书了?”
滨口老师从门口进来,打趣的看着二人手里拿着的图书。
“您说笑了。”
白梨默默地收起了那张借书卡,将书又放回了书架。
“难道是什么不能告诉老师的秘密?”
“只是一本书而已。”
告别忙碌的滨口老师,白梨和藤井树,大概也快要走了。
“藤井君手里的是音乐盒吗?”
“嗯。”
“藤井君知道我手里的是什么麽?”
“不知道。”
“那我们交换吧。”
“……”
白梨伸着手浅笑嫣然,藤井树静默着从来无言。
他就这么望着她,一瞬间竟然也伸出了手,难得的果决坚定。
她给他的,无论是什么,他都会保留。
而他给她的,原本就属于她,也只会属于她。
“藤井君。”
“嗯?”
“明天见。”
“啊?”
一头雾水的藤井树,目送着白梨的身影越走越远。
直到他回到住处,打开她给的盒子,才终于明白。
这一次,他把自己整个人都裹进了被子里。
他的脸很红、耳朵很红、脖子很红。
所以说、他一定是快要炸了吧。
他怎么能料到,他写的每一封信,她都收到了。
接近三年的时间里,整整三十三封信。
所有他想问却没有勇气问的,都写在里面。
而每一封,她都回复了。
就在那个盒子里,盛的不算太满。
藤井树深呼了无数口气,却完全没有办法让自己保持冷静。
他如何能冷静,他的心事、已经毫无保留了。
她一点不剩的知道了、回答了,还给了他选择。
藤井树就这么趴在被子里,将那些回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这一夜,他睡得很晚、很晚。
睡着的时候,右手里还握着一封信。
敬启者:藤井树
藤井君的心意,很干净、很漂亮,就像藤井君本人一样。
我喜欢漂亮的藤井君,喜欢藤井君漂亮的心意。
可是,我的心情,和藤井君并不一样。
不知道藤井君是否明白、介意?
明天八点,我会去家门口的运河旁点灯。
藤井君若是愿意,可以一起。
一起点灯、一起去北海道大学。
试着、在一起。
藤井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