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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陆小凤传奇(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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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风总是格外的不同,若是加上美食、好酒,那简直就是人间天堂了。
这本来已是件足够令人开怀的事情了,更可况还有好友作陪。
这种醉人的美事,乐不思蜀才是人之常情。
“你应该知道,我这人虽是个浪子,却一向自视过得快活极了。”
陆小凤对着花满楼举起酒碗,一饮而尽。
“无论走到哪里,哪里都有你的朋友,他们随时都能陪你喝酒吃肉,若是这样还不快活、那天底下就没有快活的事情了。”
花满楼微笑着,也喝了一碗,他喝酒的动作不算豪气,却有着一种特别的韵味,这也许有两个原因,首先,他不是个酒鬼,其次,他长得英俊。
你要知道,无论在什么时候,长得好看总是件占尽优势的事情。
“可是这一次,我却有些羡慕你了,可以日日被这样的好酒好肉围着。”
陆小凤又夹了一块肉,满脸享受的咽了下去。
“纵然我这里千般好,若是让你呆上三个月,我敢保证,你一定会逃得飞快。”
浪子是绝不肯在一个地方待得太久的,因为没有麻烦比麻烦太多、更是件让他无法忍受的事情。
“三个月我呆不得,五天、十天总是可以的。”
陆小凤摸了摸胡子,看向了一旁的白梨,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这样美的酒、这样好的肉,究竟是如何做出来的?”
陆小凤的足迹遍布大江南北,他吃过的美食、喝过的美酒,简直数不胜数,可是单单白梨做的,最让他觉得不同。
“两个窍门,一是试验,一是人性。”
白梨放下筷子,这才慢条斯理的回答了陆小凤的问话。
“试验?人性?”
她的回答太过简洁,陆小凤实在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就像这样。”
白梨随手将一旁的册子放到了他的面前,示意他可以随意翻看。
陆小凤带着疑惑看的认真,他一页一页的翻看,很快就有些忍不住瞠目结舌。
这是一本关于药材药方的记录,每一种药、每一份配比、每一个结果,比如说黄芪,在归脾汤里,用量半钱之半、半钱、半钱又半钱之半、以此类推,分别有什么疗效,何种用量最好……
“酿酒和煮饭也能如此、如此……”
简直详尽到令人发指,陆小凤有些难以置信的放下了册子,总算是还没忘了自己原先的问题,却语塞到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当然了,若是他受过现代化的正规教育,他的脑海里一定不会如此词穷,最起码有一个异常精准的词——科学。
“正是如此。”
白梨给了他肯定的答案,不同食材的用法、用量,材料的搭配、火候,每一样、她都有着精密的记录,所以才能做到最好。
“那人性呢?”
陆小凤扶了扶额,决定将这一篇掀过去,要不然他大概会继续词穷下去。
“若是这样的饭菜,你日日都吃到,还会觉得这么好吃吗?”
“大概、不会。”
“苦求有果总好过唾手可得,得不到的总好过拥有的,已失去的才最让人痛心疾首,你说、这是不是人性?”
“简直对极了。”
陆小凤忍不住赞叹了一声,白梨总能让他惊讶,毫不谦虚的说,他认识的女子不在少数、也都很优秀,可是鲜少有谁、会有她这样玲珑剔透的心思,而且她还很直白、纯粹,所以他喜欢同她谈话。
“所以我一向以为,人性、本贱。”
白梨的话音方才落下,陆小凤已经哈哈大笑了起来,就好像被骂贱的那个人,不是他自己,而是张三、李四、随意旁人。
“若是不看你这个人,只读你说过的话,我一定会以为,你是个和尚,七老八十、最起码也是四十朝上。”
笑够了的陆小凤说的一本正经,这是他的最真实的想法,她实在是奇特、非常奇特。
“我虽然做不得和尚,但你又如何知道,我不是七老八十、四十朝上?”
白梨勾唇笑了笑,她的五官还是那么的轻灵漂亮,可是却好似又揉碎了万般复杂于其间,一瞬间竟有种让人猜不透的神秘意味、模糊了她的年纪。
“你莫不是忘了,从你十岁的时候,我便认得你,那时候的你,当然比现在可爱的多。”
似是想起了当时的情景,陆小凤咧嘴一笑,半大的孩子,却时常一本正经、语出惊人,可不正是最可爱的时候麽。
“那你又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武功,练的人不仅可以青春常驻、还会每隔二十年返老还童。”
“从未听人说起过。”
“那你现在总该知道了。”
陆小凤闻言忍不住上上下下的打量起了白梨,他一直觉得她慧极,虽然时常会忽略她的年纪,但不代表他会忘了她今年才十五岁,可是如今听到她这么说,他竟然有些迟疑了,她说过的话、似乎从来没有半句假的。
“你若再不喝酒,菜就凉了。”
花满楼敛眉笑了笑,二人的对话,他都听了、而且懂了。
“你竟半点不惊讶麽?”
花满楼的态度,在陆小凤的意料之外、可似乎也并没有那么的不合情理。
“我为什么要惊讶?”
“她方才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自然。”
“那你是信?还是不信?”
“字字皆信。”
陆小凤又看了看喝着酒的花满楼,他的笑容还是一如既往的和煦,大概没有谁能质疑他话里的真切诚挚。
“这么说来,你果然已经七老八十、四十朝上了麽?”
“不,我今年十五,七月初七生辰。”
“那你方才还说……”
陆小凤有些卡壳了,看了看白梨、又看了看花满楼,二人的笑容竟有些相似,他突然就都明白了。
白梨方才的那番话,看似言之凿凿,实际上却没有一句是正面的肯定,关于七老八十、那是一个反问句,至于返老还童的武功,她只说了有、又何时说自己练过,一切不过都是他自以为是的推测而已。
“司空摘星那个猴精混蛋总算还有句话说的没错,这个世界上的聪明人果真还有许多。”
被戏耍了的陆小凤也不恼,反而更加欢快的喝酒吃肉,这大概也是陆小凤的一个优点,能让他烦恼的、只有无知本身,对于朋友间的戏耍玩乐、一笑而过才是他最喜欢的方式。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只是到最后,他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喝醉。
翌日,半山腰上的这座小屋就空了。
陆小凤走了,只因为他是浪子,浪子是从来不肯在哪里久留的。
白梨和花满楼也走了,此刻正在路上。
外表朴素的马车,内里不算奢华、却很舒适。
白梨放下手中的书卷,撩开了窗帘。
马车走了半日,她已有些乏了。
“花清,前面停一下。”
说话的,却是花满楼。
“是,少爷。”
赶车的人慢慢地停了下来,旁边正是风景秀丽的草地和小溪。
怪不得少爷特意选了这条路,毕竟若论快捷、有更好的走法。
花清这么想着,拉着缰绳已在一侧站好。
直到二人走到了小溪旁,他才将马车停到不远不近的距离,安静的等着。
无序的花木、自在的鱼虫,白梨深吸了几口气,胸中的闷意便去了大半。
牵着花满楼的手,坐到了溪旁的白石上,溪水很清、清可见底,有小小的鱼儿游来游去。
“有只红虾。”
白梨凑到了花满楼的耳畔,刻意压低了声音,生怕惊跑了那只慢悠悠的红虾。
花满楼想要轻咳一声、正待说些什么,又怕吓走了她看中的红虾,只得作罢。
他们自小在一处上大,习惯了彼此间的亲昵,本来也没什么,偏偏那日温泉里陆小凤说的话,让他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与小溪连接着的,还有一个小小的水洼,里面住了一群活泼的蝌蚪,它们正游来游去、肆意快活,不成想、一只红虾居然走了进去,这一下子,蝌蚪们就炸了。
不过好在,那只红虾来的突然、走得也快,蝌蚪们互相碰了碰头、似在做着受惊后的安慰。
白梨拎着红虾的胡须,戳了戳它的头、它的腰、它的尾巴,当然了,最不可能忘记的,还是那一对大大的虾钳。
呆愣的红虾认真的做着条件反射,白梨的手指到了、虾钳就合,开开合合、无穷尽也,这样的游戏,她玩的尽兴,它也奉陪到底。
就这样,花满楼嘴角噙着一抹笑意,不发一言。
直到他的手被人拉着移动,他才无奈的摇了摇头,放任着她的所有动作。
他感受到自己的手指落在了一个湿滑的地方,那是虾的头部,耳边是她认真详尽的介绍,一下子、只觉得心里快活极了。
其实小的时候,若是他顽皮起来、也与平常的孩童没什么两样,所以他见过虾、捉过虾、摸过虾,那种初见的心情、确实很愉悦。
可是、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阿梨。”
“嗯?”
“你饿不饿?”
“饿。”
白梨有些后知后觉,听到花满楼的问话,目光却并没有从红虾上移开,不过倒真是觉着越看越饿了。
“这里有些糕点,可以先用些。”
花满楼打开食盒,将绿豆糕、红豆糕、豆沙卷、九层糕各拿了几个放到盘子里,这才端到白梨的面前。
“七童。”
“嗯?”
“你饿不饿?”
“饿。”
花满楼轻笑着点了点头,只是这样重复的对话,他已经乐在其中了。
“这里有只红虾,你可以将它养大,等它生一堆娃娃,再将娃娃养大,你就有了一堆的红虾,到时候、我来帮你煮虾。”
白梨将红虾的胡须送给花满楼捏住,煞有介事地叮嘱了一番,然后又拉着他的手悬于小溪之上、再松开,噗通一声的是那只回家的红虾。
“这下子,我是不是损失了一堆的红虾?”
少年的笑容像个少年那样,生机似春草、清澈如溪水,只差那么一点点就要闪闪发亮。
“不,你还损失了‘我来帮你煮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