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情书》江山风月

2、陆小凤传奇（二） 十年一瞬

　　十年后。
　　有些昏沉的白梨揉了揉肿胀的太阳穴，干涩的喉咙也忍不住咳了几下。
　　抬手方想要借点力气，就有温热的触觉落在腰间、扶着她坐好。

　　“七童，你觉得还好麽？”
　　接过花满楼递过来的温水，白梨缓缓地喝了几口，这才问出了声。
　　“我很好。”
　　花满楼接过杯子放到一旁，难得的脸上的笑意尽数敛了去，像个普通的十七岁少年那样，冷着脸彰显着自己的不愉。

　　“我没事的，你不用担心。”
　　白梨放松了身体，任由花满楼探上了自己的脉搏。
　　她知道，她的身体大概会有些虚弱，但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毕竟是损了十年的内力，又怎么会一点影响都无呢？

　　“阿梨，你不应瞒我的。”
　　人生第一次，花满楼有了如此复杂的心情，这样的情况、哪怕是幼时得知自己瞎了时，都不曾有过。
　　只觉得心里涨涨的、什么东西要满出来一样，又有些后怕、恐惧，想要发泄，却又空荡荡的、不知从何而起。

　　“七童，我想出去看看。”
　　“好。”

　　白梨的规避，聪明如花满楼不会看不出，只是他的话、原本也不是责备和探寻，如她了解他那般，他也是如此的谙熟她的心思。
　　就像她昨夜用的法子，以十年的功力、配合独门的针法，只为了疏通他眼睛的脉络，他必是不会同意的，她明知却故做、甚至一言也不曾知会。

　　半山腰上的小屋，造的简单却不简陋。
　　花满楼妥善的安置好白梨，这才坐到了她的旁边。
　　观他动作娴熟，不知道的人绝对猜不到，他是个瞎子、已经瞎了十年。

　　“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很暖很舒服，你种的花也开的很漂亮，那盆海棠花上还停了一只蝴蝶，那是一只蓝色的凤蝶……”
　　白梨的语调不快不慢，言语间描述的是一幅春日融融的景致，她的声线清泠悦耳、又带着女儿家特有的柔软香甜，更何况，她还是微笑着的、姿容鲜妍。
　　又如何会不让人觉得温暖？不令人心生钦羡？

　　果然是同人不同命啊，枝头上的陆小凤忍不住叹了口气。

　　“陆小凤。”
　　花满楼抬头望向不请自来的某人，有些意外却也开怀，显然是已经很习惯这人的神出鬼没。
　　“这一次，我是应约而来。”
　　仿佛是一个瞬间，陆小凤已经坐到了二人的对面，就像是个无形的幽灵一样。

　　“你来的比我想象中的快一些。”
　　白梨将昨夜挖出的酒坛放到了桌上，斟满了一碗、推到了陆小凤的手边。
　　“大概是因为，我又想喝酒了，你要知道，像我这种人，为了酒自然是愿意走的快些。”
　　一饮而尽，陆小凤笑了笑，唇瓣之上的胡子随之展了开来，简直比眉毛修剪的还要整齐。

　　白梨继续斟酒，陆小凤继续喝，就这样、一碗接着一碗，直到喝光了五大坛酒，陆小凤还是面色不改的坐的懒散。

　　“今朝有酒今朝醉！”
　　陆小凤仰头喝下最后一碗酒，只觉得通身的毛孔都像是要飞了一样、舒爽无比，这世界上本就没有什么事情能比喝酒更让人愉快的了，更何况还是白梨亲手酿的酒，喝的越多、越让人身心舒畅。

　　“你该去洗个澡。”
　　陆小凤的声音不难听，这歌原本也好听，只是他唱的、却着实让人觉得刺耳，哪怕是熟稔如白梨、花满楼，也多少有些听不得。

　　“花满楼，你常说我看起来又臭又硬，这下子我莫不是真的熏着她了？”
　　“你现在的味道确实闻起来不好，我想你应该听从阿梨的建议。”
　　“怪哉！妙哉！”

　　“也许你还有许多话要说，但我劝你还是尽快去吧。”
　　花满楼笑了，无神了十年的眼睛，从今日醒来就波澜不断，虽然他还是看不见，而这一次，陆小凤分明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了戏谑两个字。

　　“要是我跟旁人说我面前的这个人是瞎子，那人一定觉得我是个疯子，而且已经疯到无可救药了。”
　　按照陆小凤平素的脾气，他一定会追寻到底的，可是现下、却有些由不得他了，看着仿佛洞悉一切的花满楼，陆小凤一下子又消失了。

　　他来得快、走的更快，就好像后面有人牵了十几条最凶猛的猎犬追赶一样。
　　当然没有猎犬追赶他，追赶他的是那五大坛好酒，现在他只希望最近的客栈离得不远，那里不需要漂亮干净，也不需要有好酒、漂亮姑娘，只要有个没人的茅厕，哪怕要他拿出一千两的银子，他的眼睛也不会眨一下。

　　“他其实没必要走的。”
　　既然这一次是她请他来，作为客人的待遇、自然不同的，是以她早早的就收拾好了屋里的机关毒粉，给了陆小凤属于客人的自由度。

　　“那你为何不留住他？”
　　花满楼并不觉得诧异，他虽然不知道她是何时请的陆小凤，却知道她请他来的原因，毕竟自己莫名的多了十年的功力，需要有人帮忙融合调节。

　　“他走的太快。”

　　花满楼这下子终于忍不住笑的开怀，虽然这么想有些不厚道，但是他真的很想知道如果陆小凤听到这句话会有什么样的表情。

　　月色有些暗，没有一颗星星，云彩灰败。

　　白梨还在白日里坐着的位置，只是桌上多了两碗药，一碗固气培元，一碗解毒清热，她又倒了两杯温水，撒了些盐粒进去，一杯少放了些，那是花满楼习惯的浓度，一杯是正常的用量。
　　药汤向来浓重而苦，酸梅、果糖之流则会冲淡药性，所以淡盐水、是白梨一贯用来帮助病人去除口中苦味的。

　　算准时间、白梨端着温热的药汤推开了门。
　　如她所料，陆小凤面容苍白，花满楼肤色偏红。

　　“还有酒吗？”
　　陆小凤笑着又开始讨酒吃，他从来都是这样的男子，天塌下来也都是一副笑容，五官生得好便罢了，偏生眼睛又亮极，时不时的闪动着孩童才有的明媚，不知道有多少女子为了那抹光彩失身又失心。

　　“有。”
　　白梨点了点头，放下托盘，挑了挑灯芯、落下烛花。
　　橘色的烛火、银色的蝶簪，十五岁的少女，正值这一生最美丽的时候。
　　没有比任何时刻，陆小凤更能清楚的认识到这一点的了。

　　“不过你要禁酒三日。”
　　白梨移开了落在陆小凤腕间的右手，温热的手指又触了触他的额，感受着略显冰凉的汗水，递给了他一方洁白的手帕。

　　“吃药吧。”
　　少女的剪影袅袅婷婷的融在火光里，一瞬间竟倾泻出了春光般的温柔，那种温暖，足够让任何一个人失了言语，陆小凤也不例外，所以他难得的、乖顺又安静，甚至连他最爱的酒都给忘得一干二净。

　　“七童。”
　　白梨唤了花满楼一声，也拿出一方帕子，叠的四方整齐、送到他手心。

　　认真细心，大致是她的本能，可是待他，几乎已经到了细致精细的地步。
　　哪怕现在的花满楼、早已不是曾经的稚童，她还是待他如初。
　　果然时间久了，什么都会成为习惯的。

　　花满楼笑着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然后自觉地伸出了左手，方便白梨诊脉。
　　这一次诊脉的时间，明显比刚才长上许多，毕竟花满楼的病症要复杂得多。

　　早些年，她虽然没办法治好他的眼睛，却做足了减轻毒素的法子。
　　后来经过她的严密计算，决定试一试这最后的法子。
　　十年功力而已，若能换得七童的一双眼睛，自是值得的。

　　“怎么样？花满楼的眼睛如何？”
　　早早回过神的陆小凤，看到白梨收回手，立马上前关切的问着。
　　“法子是有效的，只是还需要时间。”
　　在白梨的预测之内，这样的结果虽然不算是最好，但也是不错的。

　　“需要多久？”
　　“五年。”
　　再给她五年的时间，修炼出来的功力，应该足够治好他的眼睛了。

　　是夜，陆小凤被留在了这山上。
　　他不仅有了干净无害的房间、居然还进了这处温泉。

　　“你现在的样子一定很值得看。”
　　这座温泉的池子不多不少，刚好三个，而且均以山石形成了天然的屏障，花满楼就在陆小凤的隔壁，他们互相看不到，却于交谈无碍。

　　“怪不得有许多人跟我说，与花满楼相比，他们才更像是个瞎子。”
　　陆小凤也不得不承认，方才自己脸上的表情确实相当精彩，所以他决定沉入水中打了个滚、才笑呵呵的抹掉脸上的水珠同花满楼说话。

　　“我以前一直觉得，做个瞎子虽然没那么好，但也不算差，可是现在，我倒宁愿自己彻底瞎了才好。”
　　没有谁会希望自己身有残疾，花满楼也不例外，只是一想到阿梨已经以及继续要为他做出的牺牲，他倒真是恨不得一开始就无药可救。

　　白梨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在座的都是聪明人，猜得到五年之后、她还是要用这相同的法子，十年的苦练、一朝散尽，这种果决、已经令人惊叹，更何况，谁又能肯定她是不是在开始习武之时、就存了这样的心思，如同现在一样。

　　“花满楼啊花满楼，不成想你居然还有这种不良的居心，莫非留了白梨十年不够、五年不够，还想留她一辈子麽？”
　　陆小凤戏谑的调笑，他一向善于如此，嬉笑怒骂间、化沉重的氛围于无形。

　　可是这一次，他却猜错了，花满楼居然沉默了。
　　沉默也有好多种意思，有默认、有无声的拒绝。

　　也许花满楼在想的事情，他并不是完全猜不到。
　　陆小凤伸手拍了拍水花，笑眯眯的闭着眼睛、躺的舒服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