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陆小凤传奇（一） ...
-
花草繁盛的亭台楼阁之间，掩映着一处淡雅别致的小楼。
一双衣着金贵的中年夫妇，一个背着药囊的大夫。
大夫摇了摇头，显然是在传达着什么不好的消息，也许，离得近了，还能听到几声无奈的叹息，他毕竟还只是个凡人，总也有治不好的病。
“爹，娘，七童一定会没事的对不对？”
花如令夫妇才刚送完大夫回来，年纪小些的花家六童已经迫不及待的跑到了他们的身前。
“对，会没事的，一定会……”
花夫人强忍着不让眼底的泪水落下，弯腰摸了摸六童的头，呢呢喃喃的、不知是在安慰别人或是她自己。
“七童，你放心，爹一定会再去请来各地的神医为你治病。”
花如令的神色很是憔悴，从七童受伤以来，这几天他几乎没合过眼，其实他心里也是害怕的，七童的年纪还这样小，眼睛受的创伤又如此重，已经请了许多的大夫、都是束手无策，若是……治不好，七童日后可该如何是好。
“爹，娘，诸位哥哥，七童无碍的。”
眼睛上缠着一层软纱的男孩儿、面色苍白，声线里有种强力抑制的坚定，他想笑一笑的，可又实在笑不出来，毕竟他也只有七岁。
这样的年纪，本就早慧的他，已经可以理解许多事情了，比如说哥哥们的担忧心情，比如说爹娘的强颜欢笑，再比如说他大概……成了个瞎子。
看着乖巧至极的儿子，花如令心中的懊恼一瞬间又扩大到了极致，是他没有保护好七童，是他的失职、才让贼人有机可趁。
一旁站着的，还有七童的另外五位哥哥，此刻他们的表情也都悲痛非常，而花夫人则背过身去、垂泪不已。
一时之间，屋子里弥漫着浓重的沉默，唯有六童尚年幼、不加控制，止不住的抽噎声、显得格外清晰。
“老爷，夫人，诸位少爷，厢房里的那位姑娘醒了。”
花平听到丫鬟传来的讯息，踌躇了两步、还是稍稍靠近了些汇报着。
主子们因为七少爷的事情，最近都有些不大好，这个消息也勉强算是件好事吧。
说起来那位小姑娘也是运气好，昏迷在路边的时候正巧碰到了夫人和七少爷，也是主子们心善，才带她回来救治。
夫人吩咐下人不可怠慢，七少爷更是时不时的前去探望，只除了、近几日，这不，好歹功夫不负有心人，七日之后，她便清醒了过来。
“知道了。”
花如令随意的应了声，却听得屋外传来丫鬟刻意压制的惊呼:“姑娘，小心些。”
紧接着便是花平的禀报：“老爷，夫人，诸位少爷，姑娘特来拜见。”
“你且让她进来。”
花如令收拾了下心情，抬头得到夫人的首肯后，也点了点头。
敞开的大门外，白梨冲着扶她的丫鬟摇了摇头，推开丫鬟的手独自走了进去。
宽袖工整、身姿笔挺，双手交叠身前、垂首弯腰到九十度，明明是嫩黄色衣裙的小女孩，感恩的礼仪却恭敬标准至极。
“你这是作甚，快来这边坐。”
花夫人是最先反应过来的，立刻走上前去、拉着她坐下。
这么小的一个姑娘，最多不过是五六岁的年纪，也不知是经历过什么，竟是如此的乖巧懂事，这才刚醒、就立刻道谢来了。
再观她礼仪周到、举止有大家之风，也不知是哪户人家教养出来的女儿，失散了多久、吃过多少苦、家里人是否着急。
花夫人这么想着，忍不住便问了几句，诸如“叫什么名字”，“家在何处”，“父母名号可曾记得”这类的问题。
白梨摇了摇头，又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张了张口、示意她并不能成声。
“可怜的孩子。”
花夫人明白了她想传达的意思，忍不住悲从中来，抱着她又哭了起来。
本来七童的事情已经让她心力交瘁，不成想这么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竟也遭遇此等不幸。
花夫人的怀抱虽然温暖，但是白梨却有些不太习惯，这样的接触还是太亲密了些，更何况她的喉咙虽然伤的重，却也不是无药可救，怎么如此……
白梨忍不住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有挣扎出花夫人的怀抱，听房里的下人说，是花夫人和七少爷救了她，她欠着他们的。
“娘，你吓着她了。”
花家七童，也就是花满楼开口了，虽然他现在看不到，但感知却一时敏锐盛极，他感觉得到，她心底实在是有些不自在。
“是娘的不对，小姑娘你没事吧。”
花夫人听到儿子的提醒，这才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松开了怀里的小姑娘，放开让她重新坐好。
白梨摇了摇头，原本苍白的面上、此刻却染上了一抹殷红，稍稍的中和了她刚醒来的体弱姿态。
“你醒了？感觉还好吗？”
花满楼面向白梨的方向，关心的开口问了两句，许是因为他也病着，语气里多了几分感同身受的意味。
望着花满楼眼上的软纱，正点着头的白梨顿住了，略作思索，握住了他的手、摊开，一笔一划的用手指写着字。
“你很好，我么？我没事的。”
手心的感觉痒痒的，有一种很温暖的感觉，花满楼怔愣着、直到白梨的手指离开，这才反应过来，不自觉的漾起了一抹笑意。
一旁的花如令和花夫人互相递了个眼神，略显欣慰的看着近几日第一次真正有些放松的儿子，也许，真的是和这个小姑娘有缘吧。
“白梨、阿梨……我叫花满楼，家人都叫我七童，你也可以这么叫我。”
“五岁、无父无母、识字、会医术、不会武功……我今年七岁，父母和六个哥哥都对我很好，识字、不会医术、会武。”
“对，我们现在认识了，是朋友了。”
“嗯……你也想帮我看看病？可以的。”
花满楼点了点头，将手腕又放回到脉枕上，毫不迟疑的抱有着全部的信任。
这就是江南花家的七童，向来对这个世界秉持着最诚挚的期待。
真诚到总让人忍不住有些形秽，或者，这正是孩童的可爱之处吧。
桌上的茶水还热着，白梨倒了一杯、捧在指尖，待稍有了合适的热度，才落到了花满楼的腕间。
正襟危坐、垂眸静气，三根手指微有抬起落下的动作。
一屋子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她却岿然不动、看起来还当真有几分医者的气度。
“爹，娘，诸位哥哥，阿梨想请你们先出去，她想看看我的眼睛。”
花满楼传达着她的意思，而收回手指的白梨正在一旁轻轻的笑着。
“这位……白梨小姑娘，你的心意我们都明白，可是你毕竟尚还年幼、方从昏迷中醒来，若是累着了便不好了，不如我让下人先带你回去休息可好？”
花夫人看了看白梨，心里是怎么也都不太信得过的，诊脉可以当作孩童间增进感情的玩笑，至于拆掉七童眼上的软纱，可就是个不怎么开的上玩笑的事情了，所以她必然是要拒绝的，只是措辞间稍稍委婉了些。
意料之中的阻拦，白梨的表情却没什么大的改变，她只是动了动唇形、在空气中画下了一个字。
她的速度不快、加上唇形，她相信他们会明白的。
“夫人，就让她看看吧，我们先出去。”
花如令沉吟了一声，方才白梨说的字显然触动了他。
花夫人原本还想说些什么，但是看着花如令的神色，最终还是带着儿子们退了出去，只是临走前、留了一句：“七童，娘会一直在外面的，还有白梨小姑娘、七童就麻烦你了。”
“老爷，他们两个孩子……会不会有什么不妥？”
花夫人略显忧心忡忡的望着紧闭的厢房。
“没事的，七童对于人的心思一向敏感，那个小姑娘、应是个好的。”
更何况她刚刚隔空写下的那个‘毒’字，证实了她的医术大致是有些可以相信的，毕竟这样的毒、请来的大夫也是有诊不出来的。
而且……花如令看了看被紧密拉好的窗帘，七童的眼睛因为毒素、不能暴露在太过强烈的光线下，这位……白梨小姑娘，他愿意试一试。
对不起。
白梨有些沮丧的在花满楼的手心写下这三个字。
她救不了他。
“没关系的，你还小，也许等你长大了，就能治好我了。”
花满楼压下心底的失落，像个小大人那样、安慰起了心情低落的小大夫。
屋内的光线有些黯淡，于他们二人却似乎并没什么大碍。
花满楼略微的低了低头，琥珀色的眸子没有神色、却依然漂亮。
白梨眨了眨眼，收下了这份不着痕迹的温柔。
他还在筹措着语言、想着能让她开心些的话，就感觉到对方牵起了自己的手。
圆润的额、月牙似的眼，鼻子小巧、侧脸柔软，小小的一口唇、有些干、有些涩，下巴的弧度像是薄荷糕那样软绵。
这是他失明之后摸到的第一张脸。
花满楼的指尖忍不住颤了颤。
我把我的样子给你，作为凭证。
白梨认真的写下这句话，她不会放弃。
“好，我等你长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陆小凤传奇（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