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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原来] 爱。有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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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怡君):
从小到大,我最崇拜的人,是我的妈妈。她是这个世界上最雅致的女人。她每天都喷上Elizabeth Arden的香水,然后穿着整洁又优雅的套装去上班。空闲的时候,她会在阳台上给我画一幅素描,曼特宁咖啡的香气交织了她温柔慈爱的笑容,让我沉溺于这种和煦又慵懒的幸福里。
“爸爸”对我而言,是个没有任何实质意义的代号。我未曾谋面甚至不知其名。我从不过问爸爸的事情。询问关于一个不负责任的男人的信息,哪怕只是琐碎的,我也觉得是在浪费时间。
波澜不惊但却幸福异常的生活和对我而言易如反掌的学习,使我迅速地沦陷进平缓淡泊的心境里去,并成为了一个几乎没有欲望的人。
直到我遇见了莫小燃。她笑的时候恬静得像是一幅画,染不上尘埃,然后慢慢熔化成温暖;她思考的时候,和妈妈一样习惯用左手食指点着额头。我最喜欢她扎着马尾的样子,偶尔垂下的几根发丝落在脖子上,是我非常想去触碰的温柔。当在话剧社排练《王子复仇记》时,我深深望着她的眼睛然后说,“我爱欧菲莉亚, 四万个兄弟之爱加起来也不足我所给予她之爱。”那个时候,我希望时间能静止在她盛放的笑容里。我已经分不清楚我是林怡君还是哈姆雷特。
我产生了微妙的欲望。我的欲望是守护她的笑容,不失不忘。我以为我们可以在一起。我以为。
那天,当社团准备去莫小燃家聚会的时候,我准备了一朵灿烂的红色水晶花。它静静地盛开在施华洛世奇精致的丝绒盒子里。我还写了一张卡片:
连呼吸都需要练习
因为是你
别怀疑
就像是春天必经的花语
我把那张卡片读了一遍又一遍,然后对着镜子自我嘲笑,林怡君啊林怡君,你还真是矫情。
但我没想到,更矫情的还在后头。当所有的人面对着一抽屉秦泠泠送我的礼物一脸错愕的时候,她只是沉默不语。当我面对着她左脚的伤口感到心疼的时候,她却面对着从她工具箱里发现的美工刀说对不起。
你应该是个骄傲的女孩子啊。
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懂得细密的温柔啊。
她真是个傻瓜。那朵华丽的水晶花一直静静地躺在我床头柜的一个格子里。它会永远地盛开,长衰不败,就像是某个永不老去的童话。但当我曾经虔诚过的美好轰然倒塌的时候,我却选择了仓皇地离开,离开所谓的亘古不变。
莫小燃,你终究会消失在我时光的空白的罅隙里吧。
我那么怀念某些关于你的单纯美好。莫小燃,你真是傻。
--------(秦泠泠):
当林怡君站在主席台上作为学生代表发言的时候,他白色的衬衫在阳光下亮得灼痛了我的双眼。我感到微风打着转儿掠过我的耳旁,一阵晕眩。从此我像一个狂热的追星族一样调查他的所有琐碎的信息。我知道他爱喝橘子味的汽水,喜欢穿蓝白条纹的T恤,口袋里总是放着几颗巧克力,偶尔会在学校的后山练习写生。我给他写了长长的信,准备了很多礼物,然后给我最信任依赖的小燃让她代我转交。
我清楚地记得某个深冬的清晨,我呵着热气小心翼翼地问她,“他收下了吗?他喜欢吗?”她刮了一下我被冻得有些麻木的鼻尖,然后往我嘴里塞了一颗费列罗,“当然啊。怎么会不喜欢。”我欢喜地跺了几下脚,老梧桐树梢厚重的积雪就掉下来,狼狈洗礼般地落了我们一身。蔓延开的郁郁葱葱的笑声最终成了我记忆里某个柔软的部分。
我眷恋着小燃的笑容,流光异彩。但她却温柔地笑着,温柔地欺骗了我。
原封不动的礼物和她血淋淋的伤口,让我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猛得一震,然后哗啦啦地倒塌。
如果早知道她喜欢林怡君喜欢到可以自我伤害,如果早知道她会用这样的方式来企求爱,我决然不会让她来帮我表达我对林怡君的渴慕。
因为在整个震泽中学里,我最不愿意其受到伤害的人,是莫小燃。
“秦泠泠”三个字有时候更像是一个标签,它代表的是漂亮,聪明,多才多艺,秦家的公主。即使我耀武扬威横行霸道肆意妄为,别人也会对我进行最大程度的包容。周遭是无边无际的赞美与羡慕,但在这些浮夸背后,谁又解读过我无边无际的压抑与寂寞?
“秦泠泠你居然钢琴10级,太厉害了吧。”
“秦泠泠据说你上震中美女排行榜了啊?”
我优雅地笑,然后沉默。沉默背后是无法掩饰的忧伤。
我总是兴致高昂地把我获奖的奖状带回去给爸爸妈妈看,但他们通常只是用鼻子发出一个单音节来回应我。每每,我的快乐,瞬间干涩。静止成浓烈的绝望。他们总是沉迷于他们繁忙的工作与无止境的争吵中。争吵升级的时候,他们就大打出手。我冲上前阻止他们,妈妈就会红着眼睛给我一巴掌,“你管什么?走!”她的哭骂声嘶力竭。然后爸爸就会醉醺醺地拉着我的手,梦呓般絮叨,“你为什么是个女孩子呢?....哈哈。男丁..好啊。你....要个哥哥吗.....”我茫然地想,这个歇斯底里的女人是谁?这个语无伦次的男人是谁?我无能为力的绝望忧伤把我迅速包围,然后一点点溶解掉我的温暖。
那么凉,那么凉。
进入高中的第一天,我撞到了一个学姐。我向她露出礼节性的微笑,然后弯腰,到了一个恰当好处的弧度的时候,我恰如其分地说:“真是对不起呢。”但我的笑容很快凝结褪去。她那被撞落在地上的信是我再熟悉不过了。我是左撇子,为了练习右手写字,就在一个网络社区里交了一个所谓的笔友。我还记得TA第一封回信的开头书写的是王菲的歌词:
风雨过后不一定有美好的天空
不是天晴就会有彩虹
所以你一脸无辜不代表你懵懂
不是所有感情都会有始有终
孤独尽头不一定惶恐
可生命总免不了最初的一阵痛
但愿你的眼睛只看得到笑容
在信里,TA总是固执地称呼我为“弟弟”,并毫不客气地自称“姐姐”。但是,我眷恋于TA措辞上霸道的小小呵护。我们通晓彼此的痛楚,偏执与犹豫。TA的话语鲜明地温暖了我几欲崩塌的世界。就是这样一个人,她突然像降临的天使般真实地落在我的面前,我无法想象自己当时的表情。但我最终无言以对,然后沉默离开。
后来的后来,我知道她是莫小燃。从此,我片面性地把她当作了距离我心灵最近的朋友。不想遗失的朋友。
最后的最后,她的欺骗与自我伤害,让我不顾一切地徒然疼痛。我看得懂她信里的悲伤,但读不透她的理由。
但是啊,莫小燃。你若是那么喜欢林怡君,你为什么不拆开我的那些信看看?我给他的信,开头第一句总是:
哥哥,
林怡君学长,可以这么称呼你吗?你让我觉得如此亲切得仿佛已熟识长久。可以,可以把你当作哥哥吗?
傻瓜莫小燃,现在的我,敏感又顽固,断然是无法轻易地以爱一个情人的心情去关注一个男孩子的。爱情总是让我措手不及到想逃。这些你知道吗?我想要长长久久的,只是我们的友谊,我多么不希望它萎缩夭折在冷漠的空气里。这些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