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线也会相交》玉上箫

4、校草的朋友圈由我守护（下） 清水高

　　清水高中最近流传着一个恐怖故事。
　　故事的名字叫“千万别在邢天面前说柯煜坏话”。
　　起因是周三午休。柯煜去食堂帮工，邢天照例在教室补觉，前排男生闲着没事刷学校贴吧，刷到一条匿名帖——“邢天那个新同桌什么来头？天天蹭校草热度，穷酸书呆子一个，还教人刷题？他配吗？”
　　前排男生手一抖，手机差点砸脸上。他偷偷瞄了一眼邢天——还在睡。他松了口气，正准备划走，邢天忽然翻了个身，胳膊从桌上垂下来，手指精准地捏住了他的手机壳。
　　“念。”
　　“啊？”
　　“念出来。我听听。”
　　前排男生咽了口口水，颤颤巍巍把帖子念了一遍。邢天听完，眼睛都没睁，沉默了三秒，然后从桌上爬起来，拿过自己手机，进贴吧，发了个帖。标题：“我是邢天。有意见当面说。”
　　内容只有一行字——“柯煜是我同桌。他配不配，我说了算。不服的，明天篮球场见。”
　　前排男生当场表演了一个原地石化。
　　五分钟后，帖子爆了。十分钟后，帖子被吧主加精置顶。十五分钟后，整个清水高中都知道——邢天给柯煜撑腰，还是当着全校的面撑的那种。
　　柯煜本人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正在食堂后厨洗土豆。他收到前排男生转发的截图，看了三遍，确认发帖人ID确实叫“邢天本天”之后，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洗土豆。洗了三个，他实在没忍住，给邢天发了条消息：“你闲的？”
　　邢天秒回：“怎么，我发帖还得你批准？”
　　柯煜：“你发帖能不能别用那么中二的格式。”
　　邢天：“哪中二了？我这是正经声明。”
　　柯煜：“‘不服的明天篮球场见’——这叫正经？”
　　邢天：“那你说怎么发？”
　　柯煜擦了擦手上的水，低头打字：“你就说——‘柯煜是我同桌，嘴他的先过我这一关。’”
　　邢天那边沉默了两分钟。然后贴吧又出现一条新帖。标题：“补充声明。”内容：“我同桌让我改的：柯煜是我同桌，嘴他的先过我这一关。原声明作废。他嫌我中二。”
　　柯煜看到“他嫌我中二”四个字，把手机倒扣在操作台上，弯腰继续洗土豆。洗了两秒，嘴角翘起来，被食堂阿姨撞个正着：“小煜，什么事这么开心？”
　　“没事。土豆挺圆的。”
　　食堂阿姨狐疑地看了眼他手里的土豆——明明长得歪瓜裂枣。
　　下午的课，柯煜走进教室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了不对劲。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以前是“那个打工狂魔”，现在是“那个被校草罩着的人”。前排男生甚至在他坐下时递了根辣条过来，表情虔诚得像个信徒：“煜哥，吃。”
　　“……”柯煜把辣条推回去，“你还是叫我柯煜吧。我听着瘆得慌。”
　　邢天从后门晃进来，手里提着一袋东西，往柯煜桌上一放：“给你的。”
　　柯煜打开一看，是一盒牛奶、两包饼干，还有一袋速溶咖啡。他抬头看邢天：“你干嘛？”
　　“你中午肯定又没吃饭。食堂帮工那点时间够你扒几口饭？”邢天坐到自己位子上，腿一伸，下巴朝那袋东西点了点，“吃。吃完给我讲题。”
　　柯煜看着那袋东西，嘴唇动了动。他想说“不用”，想说“我不需要”，想说“你别这样”。但邢天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已经翻开错题本，笔帽一拔，自顾自地说：“昨天那个导数题我回去又看了一遍，第二步那个构造函数我还是没明白，你给我再讲一遍。”
　　前排男生回头看了一眼，默默把头转了回去，跟旁边人嘀咕：“我感觉咱班要出大事。”
　　“什么大事？”
　　“邢天在投喂柯煜。这还叫同桌？这叫饲养。”
　　柯煜听见了，耳根有点红。他把牛奶拆开喝了一口，语气平淡：“第二题那个构造函数，你看原函数结构，先移项再比较——”
　　“等下，移项之后右边是什么？”
　　“你自己算。别什么都问我。”
　　“我算了，算不出来才问你。”
　　柯煜瞥了他一眼，还是把草稿纸拿过去，刷刷写了两行：“看好了。这里用到了分离参数，你昨天说老师没讲过，其实上课讲过，你睡了。”
　　邢天面不改色：“那我今天不是醒着吗？讲。”
　　“你今天是醒着，但刚才英语课你睡了。”
　　“英语课不算。我又不出国。”
　　“那你出什么？”
　　“我出三分线。”
　　柯煜手里的笔停了。他转过头看邢天，邢天一脸坦荡地回看他。两个人对视了三秒，柯煜继续低头写题，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三分线外一步以内，多练练。”
　　邢天笑了：“行，听你的。”
　　周五，邢天的篮球赛来了。
　　柯煜值完日赶到体育馆的时候，比赛已经打了一节。他抱着水冲进看台，找了个角落坐下，气还没喘匀就看见邢天在场上被两个人包夹。周野在外线扯着嗓子喊：“邢天！这边！”
　　邢天没传。他运球往底线走，突然一个后撤步，三分出手，球进了。全场欢呼。邢天落地后第一件事不是回防，是扭头往看台上扫了一圈，扫到角落里的柯煜，冲他比了个手势——两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眼睛，又指向柯煜，意思是“我看见你了”。
　　柯煜拧开水瓶喝了一口，假装什么都没看到。旁边两个女生已经疯了：“邢天是不是又往这边看了？他看谁呢？”
　　“不知道啊。他今天都往这边看好几次了。”
　　柯煜默默把水瓶标签撕了。
　　比赛打完，清水高中赢了十二分。邢天被队友围在中间拍肩撞胸，热闹了五分钟才散开。他拎着球衣下摆擦汗，径直朝柯煜走过来，步子很大，几秒就到了跟前，往旁边一坐：“水。”
　　柯煜递过去。邢天仰头灌了半瓶，喝完把瓶子往腿上一搁，侧头看他：“今天那个三分怎么样？”
　　“不错。”
　　“就‘不错’？”
　　“挺好的。”
　　“能不能换个词？”
　　柯煜想了想：“厉害。”
　　邢天盯着他看了三秒，突然笑了：“你夸人是不是有字数限制？超过五个字要扣钱？”
　　“你少贫。”柯煜把毛巾递过去，“擦汗。别滴我鞋上。”
　　邢天接过毛巾胡乱抹了两把，动作敷衍得像完成任务。擦完他胳膊往柯煜肩上一搭，下巴朝他包里露出的那截笔记本点了点：“明天周末，你有什么安排？”
　　“打工。从早到晚。”
　　“什么工？”
　　“上午发传单，下午餐厅洗盘子，晚上便利店。”
　　邢天沉默了。他收回胳膊，坐直了，表情有点认真：“你一天打三份工？”
　　“习惯了。”
　　“那你什么时候给我补课？”
　　柯煜侧头看他：“你明天要来？”
　　“你都打工了，我总不能自己在家打游戏。”邢天把毛巾往脖子上一挂，站起来，“明天上午发传单在哪？我去找你。”
　　“你找我干嘛？”
　　“帮你发。”邢天语气理所当然，“两个人发得快。发完你带我去餐厅。我看看你洗盘子什么样。”
　　柯煜张了张嘴。他想拒绝，想说“不用你帮忙”，想说“你一个富二代别来捣乱”。但邢天已经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虎牙一露：“别想着偷偷换地方。我会问班主任要地址。”
　　柯煜坐在看台上，看着邢天的背影消失在球员通道，低头看了眼手里还剩半瓶的水。
　　前排男生不知从哪冒出来，举着手机一脸八卦：“煜哥，你俩这——发展得有点快啊？”
　　柯煜面无表情地把水瓶拧好：“什么发展？互帮互助。”
　　“他帮你发传单，你帮他补课，这叫互帮互助？”
　　“不然呢？”
　　“不然——不然——”前排男生支吾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反正我觉得你俩怪怪的。”
　　柯煜站起来，拍了拍校服裤子上的灰：“你话真多。”
　　他走出体育馆的时候，夕阳正把操场染成橘红色。邢天靠在门口的梧桐树下等他，书包单肩挎着，头发还湿着，低头在手机上戳戳点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手机往兜里一揣：“走，请你吃饭。”
　　“我回便利店值班。”
　　“今天破例。我请。”
　　“不——”
　　“柯煜。”邢天打断他，往前一步，跟他面对面，“你一天打三份工，中午不吃饭，晚上值夜班。你当你是铁打的？你今天值完日跑过来看我比赛，连晚饭都没吃吧？”
　　柯煜没说话。
　　邢天叹了口气，难得正经：“就一顿。吃完我送你回去值班。不耽误你挣钱。”
　　柯煜看了他半天，最后别过头去：“……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随便。”
　　“那不行。你难得不拒绝，我得选个好的。”邢天掏出手机开始搜，“附近有家面馆不错，牛肉多，汤好，还能续面。你这种一天三份工的，得吃点扎实的。”
　　柯煜跟在他旁边走着，听着邢天絮絮叨叨“牛肉多”“能续面”“别跟我客气”，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听过有人跟他说这种话了。
　　他低下头，推了推眼镜：“邢天。”
　　“嗯？”
　　“明天发传单，七点半。别迟到。”
　　邢天偏头看他，笑了：“放心。我设闹钟。”
　　“你起得来？”
　　“起不来你来叫我。”
　　“我怎么叫你？”
　　“打电话。我手机不静音。”
　　“你不是说睡觉是你毕生追求？”
　　“那也分情况。”邢天快走两步，跟他并肩，胳膊又搭上来，动作自然得像练过几百遍，“我同桌第一次叫我早起干活，我总得给个面子。”
　　柯煜没推开他。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得很长，邢天在絮叨面馆的牛肉面有多好吃，柯煜在听，偶尔应一句“嗯”或者“随便”。前排男生远远跟在后面拍了一张，这次学乖了，没发班级群，发给柯煜，配文：“煜哥，我赌五毛钱，邢天明天会迟到。”
　　柯煜看了一眼，回了三个字：“我赌一块。他不会。”
　　前排男生秒回：“你这就护上了？”
　　柯煜把手机收起来，没再理他。
　　但嘴角翘了一路，到面馆门口才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