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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论如何正确作死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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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邢天用实际行动向柯煜证明了什么叫“我说到做到”。
数学课铃响,邢天准时把校服外套往头上一蒙,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专业得让柯煜怀疑他是不是练过八百遍。两秒后,均匀的呼吸声从外套底下传出来,活像一头蛰伏的兽,安详得令人发指。
柯煜深吸一口气。
来了。
他侧头盯着那团外套看了五秒——说时迟那时快,柯煜出手如电!食指中指并拢,对准邢天胳膊就是一戳!力道精准,不轻不重,刚好卡在“能叫醒”和“不能把人惹毛”之间的那道钢丝线上!
外套底下的人没动。
柯煜又戳了一下。
还是没动。
柯煜拧起眉头,凑近了一点。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第三次落下的瞬间——外套猛地掀开!邢天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距离近得能数清睫毛!柯煜吓得往后一仰,椅子腿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哇啊——!”
邢天靠在椅背上,一脸神清气爽,显然刚才的呼吸声是装的。他咧嘴冲柯煜笑,露出两颗虎牙:“我装的。想不到吧?”
柯煜捂着差点跳出胸腔的心脏,在心里第114次叹气。
“邢天,你幼不幼稚?”
“谁幼稚了?我这是提前预判你的预判。”
“你预判我什么?”
“预判你会戳我。”邢天理直气壮地翘起二郎腿,“昨天说好了,你叫一次,醒不醒看我心情。今天我心情不错,给你个面子——醒了。”
柯煜看着他:“那我谢谢你。”
“不客气,同桌嘛。”
数学老师转过头来,看到邢天居然没趴着,感动得差点热泪盈眶,当即决定提个问题检验教学成果:“邢天!这题你来答!”
邢天站起来,看了眼黑板。柯煜的心提了起来——这节讲的是函数单调性,邢天昨天那道选择题蒙对了不代表今天也能——
“选C。”邢天打了个哈欠,“因为前面那个区间递增,后面那个递减,所以极大值在中间。太简单了,老师下次出难点。”
全班:“……”
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沉默三秒,缓缓道:“……坐下。”
柯煜怀疑人生地看着邢天。这人到底是真不会还是假不会?!
邢天坐下,凑过来低声道:“是不是特好奇?是不是特想问‘你怎么蒙对的’?叫声大哥,我教你。”
“我叫你大哥你敢答应吗?”
“敢啊!你叫!”
柯煜面无表情地翻开课本:“选C是因为区间讨论。你前面那个‘递增递减’纯属蒙的。”
邢天愣了一下,随即笑得肩膀直抖:“柯煜,你真是——绝了。”
上午的课就这么在“邢天睡觉—柯煜戳他—邢天装睡逗他—循环往复”的节奏中度过。到第四节课,全班同学都已经不惊讶了,甚至有人开盘下注赌“柯煜今天能戳几次”——前排男生押了五根辣条赌“三次”,结果被柯煜一记眼刀吓得当场退赛。
午休时间,柯煜马不停蹄地赶去打印店。他前脚踏进店门,后脚手机就响了——班主任的微信:“柯煜,邢天下午的体育课请假了,说是‘有私事’。老师觉得他就是在找借口。你下午放学去他家看看?地址我发你。”
柯煜盯着屏幕,缓缓打出一行字:“老师,我是他同桌,不是他妈。”
班主任秒回:“勤工助学加分。”
“……地址发我。”
下午放学,柯煜背着书包站在一栋独栋别墅前,仰头看着那扇比他家整个客厅还大的落地窗,在心里把“富二代”三个字刻成了碑。
他按了门铃。
十秒后,门开了。邢天穿着一件松垮的篮球背心,手里拿着游戏手柄,头发乱得很有艺术感,看到柯煜的瞬间瞳孔地震:“你怎么知道我家?”
“班主任给的。”
“你是我同桌还是我保姆?”
“你以为我想来?”柯煜推开他往里走,扫了一眼客厅——茶几上堆着外卖盒,沙发上扔着校服,电视里正响着篮球游戏的电子音。他转头看邢天:“你请假说有私事,就这?”
邢天理直气壮:“打排位赛,冲全服前十。怎么,不算私事?”
柯煜深呼吸。第115次。
“坐下。补习。”
“现在?我晋级赛!”
“晋级赛输了下周还有。月考考砸了你爸削不削你我不知道,但班主任肯定会削我。”柯煜拉开餐椅坐下,把书包往桌上一放,架势像个来收保护费的,“过来。”
邢天盯着他看了三秒。柯煜毫不退缩地回视。
最终,邢天“啧”了一声,把手柄往沙发上一扔,吊儿郎当地坐过来,腿一伸,整个人瘫得像只大型犬:“行吧。但先说好——我最多听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我要去打游戏。”
“四十分钟。”
“二十五。”
“四十分钟。我给你讲函数,以后你篮球赛我帮你捡球。”
邢天坐直了一点:“你帮我捡球?”
“条件是你月考数学及格。”
“我及格你给我捡一学期球?”
“你先及格再说。”
邢天盯着柯煜,忽然笑了。他往椅背上一靠,双臂枕在脑后,慢悠悠道:“柯煜,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敢跟我讨价还价的人。我那些队友,我说东他们不敢往西。你倒好,又是戳我又是命令我又是上门查岗——你不怕我?”
柯煜掏出笔和草稿本,头都没抬:“我怕你干什么?你吃人?”
“我不吃人。但我能让你在清水高中待不下去。”
柯煜的手停了一瞬。
然后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神:“邢天,你听好了。我八岁开始发传单,十岁在餐馆后厨洗盘子,十二岁帮人搬家扛箱子,十四岁同时打三份工。我在这个学校待不下去的理由,从来都只有一个——我自己不想待了。”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课文,“你排不上号。”
客厅安静了。
邢天脸上的玩世不恭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他看着柯煜低头在草稿纸上画函数图像的侧脸,看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领子,看着那双手上干活磨出来的薄茧。
半晌,他“哈”了一声,把椅子往前拖了拖,胳膊放到桌上:“行。四十分钟。讲吧。”
柯煜抬眼看他,有点意外。
邢天别过头去:“看什么看?我这也是为了我的球赛考虑。你给我捡球,我队友能少跑两趟。”他拿起笔,又补了一句,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还有,刚才那话,你别往心里去。”
柯煜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弯了弯,很快又压下去:“知道了。看这里,函数单调性——”
“等等。”邢天突然抬手,“我先问个问题。”
“说。”
“你为什么这么拼命?”
柯煜的笔尖停在纸上。
邢天趴在桌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眼神难得认真:“我说真的。你家的事,班主任跟我透过一点。我知道你缺钱。但你把自己逼成陀螺,一天打几份工,课间都在写作业——图什么?就图个大学?大学出来也是打工,早打晚打不都一样?”
柯煜沉默了很久。
久到邢天以为他不会回答,准备打个哈哈说“算了当我没问”的时候,柯煜开口了。
“我妈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他的声音很轻,“她说,‘小煜,你爸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从来没向恶人低过头。’”
邢天没说话。
“我妈身体不好,但她从来不哭穷,不伸手要钱,不接受施舍。她把每一笔接济都记在本子上,说等柯煜长大了,要一笔一笔还回去。”柯煜低下头,笔尖在草稿纸上点了点,“我拼命挣钱,是想让她把本子上的名字划掉。我拼命念书,是想让她以后跟人家说‘我儿子是大学生’的时候,能挺直腰板。”
他抬起眼,对上邢天的视线:“你说早打晚打都一样——不一样。我要打的是能把我妈从病床上拉起来的工,读的是能让她笑出来的书。这跟‘大学出来还是打工’是两码事。”
邢天安静了。
然后他慢慢坐直,拿过柯煜的笔,在草稿纸上端端正正写了个“解”字。
“行。”他说,“你讲。我听着。”
柯煜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嚣张跋扈的校草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当然,这种错觉只持续了四十秒。
因为邢天听完第一遍讲解后,抬头一脸真诚地问:“所以为什么选C?”
“我刚刚讲的你没听?!”
“听了。但没懂。”
“哪不懂?”
“前面都没懂。”
柯煜深吸一口气。第116次。
他抓起笔,咬牙切齿地在纸上重新画图:“看好了。我只讲最后一遍——”
邢天趴在桌上,看着柯煜几乎要凑到他面前的那张认真到较劲的脸,突然觉得,二十分钟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然后他默默掏出手机,给队友发了条消息:“今晚排位不打了。有事。”
队友秒回:“???你被绑架了?”
邢天看了眼正在草稿纸上画满红蓝箭头的柯煜,打字:“没。补习。”
“被谁绑架的???”
邢天看了眼柯煜,又看了眼柯煜。然后他锁了屏,把手机扔到沙发上。
“喂,同桌。”
“别吵。看这个导数——”
“谢谢你啊。”
柯煜的笔顿住了。他转头看邢天,一脸警惕:“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邢天翻了个白眼:“没花招。就——谢谢你来查岗。”
柯煜盯着他看了三秒,确认这人没在阴阳怪气后,扭回头继续讲题,耳根却悄悄红了一点:“……不用谢。你月考及格就行。”
邢天趴在桌上,嘴角弯了弯。
二十分钟后,他确实没去打游戏。
四十分钟后,他把柯煜送到了门口。
“明天数学课还睡吗?”柯煜站在门廊下,回头问他。
邢天靠在门框上想了想:“睡。但你可以叫。我争取——醒。”
“什么叫争取?”
“看我心情。”
“……那我明天继续戳你。”
“戳呗。”邢天咧嘴一笑,“反正我皮厚。”
柯煜无语地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邢天。”
“嗯?”
“明天来的时候,我给你带份笔记。你今天听的这节,我整理好了。”
邢天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柯煜,你是不是有强迫症?”
“你管我。”柯煜头也不回地挥挥手,消失在夜色里。
邢天关上门,靠在门板上仰头看着天花板,自言自语:“这同桌——有点东西。”
他拿起手机,点开和班主任的聊天框:“老师,勤工助学加分那个事,给柯煜加满。”
班主任秒回:“你居然会关心别人的加分?”
邢天打字:“他值这个价。”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以后我的事,你直接找他。他管用。”
发完他把手机一扔,哼着歌去开游戏机。刚拿起手柄,又放下了。
他走到桌前,翻出今天柯煜讲的那节数学内容,对着草稿纸看了半天,掏出手机给柯煜发微信:“那个导数求单调区间的步骤,再发我一遍。”
柯煜三秒后回复:“你不是不学吗?”
“我改主意了。快点。”
柯煜发来一张手写笔记的图片,下面跟着一行字:“第一步,求导。第二步,令导数为零求根。第三步——”
邢天一条一条看下去,最后发了句:“谢了。”
柯煜:“你今晚说两次谢谢了。被盗号了?”
“滚。”
柯煜发来一个微笑表情。
邢天看着那个笑脸,莫名觉得比今天在球场上投进的三分球还让人舒坦。
他把笔记截图存好,打开游戏机,又关上。
算了。睡觉。
明天还得早起。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柯煜回到那个只有四十平米的家,给母亲掖好被角,在厨房热了碗剩饭,坐到书桌前翻开课本。他一边吃一边看,目光扫过明天要讲的内容,顺手在旁边批了行小字:“邢天这里肯定要问,先想好怎么解释。”
批完他愣了一下,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嘀咕了一句:“我怎么连这个都替他想了……”
然后他摇摇头,继续埋头看书。
窗外的路灯亮着,照进来一小片暖黄色的光。
第二天早上,邢天果然又睡了。
柯煜果然又戳了。
邢天果然又装了。
全班果然又开始数了。前排男生这次押了十根辣条,赌柯煜一天戳八次。
柯煜路过时阴恻恻地扔下一句:“你押几次?”
“八次。”
“那我今天戳七次。让你输。”
邢天从外套底下探出脑袋:“同桌,你这就过分了啊。你俩赌,凭啥拿我当赌注?”
柯煜和前排男生同时转头看他。
“你闭嘴。”“你睡觉。”
邢天看看这个,看看那个,默默把外套拉回头上。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个班,他是没法混了。
但奇怪的是,他居然一点也不想转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