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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回 不知道是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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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从那天骑马喝酒之后,李元霸就再也没来教我练剑,也没来找我再度畅饮。偶尔在将军府相见也是随同他二哥秦王李世民来找我哥李旭议事,就是碰上了也只是打个招呼不多二话,有时甚至觉得他在回避我。定制的铜锤已经拿到了手,可藏在我房里一直都没有送给他。不知道算不算是在和他赌气,气他不来找我,气他对我莫名的疏远。
尽管如此,每当想起那天骑马奔驰,酒馆小酌的情景,我的心中总会荡漾起一丝甜蜜。我开始想办法说服自己,他和太子李建成、秦王李世民,齐王李元吉一样也是皇子、是王爷,总有国家大事要忙活,等空闲下来自然会来找我。
不知不觉中天气渐热,长安的夏天特别短暂至少比起上海来是这样。很快,入了秋,桂花飘香,沁人心脾。
中秋临近,宫廷和民间一样洋溢着节日的气氛。中秋节当晚,长乐宫大摆筵席,皇上的众妃,子女及近臣随同家属均受邀出席。我作为天柱国大将军李靖的女儿与兄长李旭一道代父出席。可能是比较紧张的原因,我从下午开始就梳妆打扮起来,光衣服就试了三套。最终选定了一套嫩黄色的衣裙,新月说是明动而不艳丽,端庄又不失活泼。毕竟对我来说这是第一次出席这么盛大的皇家宴会。
未至黄昏,一切就绪便出发了,大哥说身为臣子不可晚于皇子嫔妃,否则就显得太不敬了。我们一家子去的不算早。待到时,不少大臣已经到了。在一次次的行礼和招呼中,我见到了许多闻名已久的人物,有大名鼎鼎的大宠臣裴寂,对促使李渊起兵有着首功的刘文静,还有号称赛诸葛的太子冼马魏征。不过魏征是太子的人,大哥寒暄了几句就不多言了。我心中暗笑,何必当真呢。等到玄武门之变后,这位魏大人就会成为李世民的大谋士、大谏臣了。
这时,皇子们陆续入席,不多久皇帝李渊偕同皇后窦氏及几位嫔妃而来。众人山呼万岁。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位大唐的开国皇帝——李渊。他头戴金冠身穿龙袍。如今正是知天命之年,鬓间有少许褐发但精神奕奕,神采飞扬,瞧眉宇间的神气,他这几个儿子当中要数老三李元霸最像这位父亲了。
“都起来吧。在座的都是朕的骨肉血亲,要不就是爱卿家眷,今天就当是中秋的家宴好了,都不必拘礼。”众人谢恩,等皇上坐定方才坐下。我同大嫂平阳公主一席,大哥在边上同程咬金一席。几位皇子在皇上的下席,离我这儿比较远。细望下发现齐王李元吉不在席内。难道真像绿瑶说的那样?都半年了,还在自暴自弃地恨我吗?
宴会的气氛很好,只谈风月,其乐融融。酒过三巡,有些人开始即兴做诗,都文绉绉的,我没兴趣听也听不太懂。眼神四下游走,想着哪些人的脸和哪些名字是对的上号的。突然,望见左首一个人,也正看着我。翠绿色的锦缎衣衫,朱唇微努,粉腮娇艳,正是和我大有过节的绿瑶。她向我举起酒杯嘴角一歪算是一笑,我只能故做风度地也举起酒杯朝她笑笑。绿瑶放下了酒杯,缓缓站起,“皇上,今日是中秋佳节,打好夜色,人月两圆,绿瑶恭祝皇上万福金安。”说着她欠了欠身,接着道:“素闻天柱将军府的安安姑娘文采风流,今日大家既然这么高兴不如让安安姑娘来赋诗一首聊以助兴。”
天啊!我的脑门上忽然炸开了个晴空霹雳。怎么办!
只听李渊道:“是呀,朕也听说过李将军的千金是个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正好乘这个机会见识一下。李安安……”
啊?我慌得整张脸皮都要抽筋了一样,忙乱之中喊了声“到!”还好皇上在场也没人敢嘲笑我的这种应声方式。
“李安安,你就来随意做上诗词一首吧。”望着皇上一脸慈爱的样子,我无所适从。看架势也不像是皇上和绿瑶联合要整我,唉,我什么和什么呀,皇上哪记得我何必要整我呢?实在是这个绿瑶太太太恶毒,我上次只不过是小惩她一下,她今天居然给我开了这么一个国际玩笑,要我在所有的皇亲国戚贵胄大臣们面前丢脸。我这种语文水平要读懂一首诗词就不容易了,哪有什么本事自己做一首啊。再说了,就算原来的李安安是个大才女,也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像曹植一样七步成诗呢!还要当着这么多大人物的面,做得一般还不行,还要做得好。
我扭头瞪着绿瑶,她却像没事人一样平静地回望我。余光扫处,周围不少人的神情告诉我大家好像都知道我和她的过节。我不敢往皇子那一席瞧去,尽管李元吉并不在场。大嫂推了推我,示意我回应皇上。我低垂着眼帘,满手心都是汗。“死掉了,死掉了,这下脸丢大发了。不仅是自己的脸,还要把整个将军府的脸都丢光了。”
“安安,还不快上来!”语气严厉,字字有力,是我大哥在催我。我已经看到了他那两条拧在一起的毛毛虫了。
这时候,秦王李世民站了起来,“父皇,容李姑娘酝酿片刻吧。”我满眼感激地望着他。
“是呀,父皇。”李元霸也道,“不如我们先喝两杯再请李姑娘。”
就在这说话的片刻间一个念头在我心头闪过,这里是唐朝初年呀,我在语文书上学过这么多他们后人的诗啊词啊全都可以当作我的拿来用嘛!于是我以扫描磁盘的速度在脑海中翻起了唐诗宋词。搜索的关键字自然是——“月亮”。李白倒是写过很多关于月亮的诗歌,只是李白也是唐朝人,用起来难免心中愧疚。过了不出五秒钟的时间,我的思维定格在了一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词上。
此时兴奋已压过惊慌,李元霸话音刚落,我含笑起立。“谢谢王爷的好意,小女子才疏学浅也做不出什么大雅之作,今天这么多人也只是图个热闹,也不用什么酝酿,随兴之作只怕污了皇上的耳朵。”微笑自信地说了这么一段违心的话连自己听着都觉得寒颤。心想:做才女做不了,装总是会装的。要我背诗还不是信手拈来的事。“皇上,安安想借剑一把。”哈哈要玩就玩点花样出来,气气那个绿瑶也好。
“哦?安安姑娘借剑何用?”
我缓缓道来,“如今皇上君临天下,人心所向,边疆之内喜庆佳节,百姓欢悦。可如今还有大片的土地在诸多反王手中,加之边疆仍有异族侵扰,身为大唐子民在沉浸在团圆欢乐之余理应心系天朝,时刻不忘扩土平乱,期盼皇上一统天下,四海臣服!”
李渊听着,喜形于色,看来我的马屁拍得十分到位,恭维得一点儿也不露骨却说到了他的心头上。“说的太好了,心系江山社稷,真不愧是天柱国大将军的千金。李姑娘可是要在吟诵诗词的同时舞剑呢?”
“皇上圣明!”
众人入殿均已解剑,我本想让皇上的侍从借剑给我。哪料到皇上竟然起身取下悬于大殿墙上的一把御用宝剑让一个太监递给了我。我显然有些受宠若惊,跪下接了剑。剑柄雕花镶玉,剑身寒光耀眼,色泽通透,看得出比那天我和绿瑶争的那把剑来的名贵。
我站在长乐宫大殿的最中央,右手舞出一个雪亮的剑花,随即学着邓丽君悠扬婉转的歌喉吟唱起了苏轼的《水调歌头》。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步伐和剑招全都是《李家剑法》中招式的变异,其实我也不懂除李家剑以外的其它剑法。要把刚劲有力的剑法随着曲调变成舞姿并非什么难事,况且小的时候我还学过扇子舞,虽说现在手中不是轻盈的扇子而是锋利的宝剑,但对手腕力度的把握可以说是异曲同工的。时而凝重如山时而流转似水,我使得游刃有余,高潮迭起,连我都有点沉醉了。唐朝人的大口衣袖舞动起来格外飘逸,嫩黄色的裙摆飘动着,像微波,像彩霞。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凝望剑头,身形随之舞动。
唱着唱着,一股莫名的感触由丹田生成逐渐越积越多直至无法承载。这一刻我想到了我在现代的父母,想到了去年中秋时我争着要吃一个月饼里蛋黄的情景,想到了我们一家三口窗前望月为其罕见的圆满和明亮啧啧称奇时的欢声笑语。现在他们在哪儿呢?又在干什么呢?妈妈会不会留一块哈根达斯的雪月饼等我回家吃呢?想着,想着,鼻子有些酸酸的。
我好想哭,眼睛不能流泪心却在抽泣。从内心溢出泪水是想要浇灭那种不能承受的感触吗?我努力试图唱出最动听的调子,舞出最利落的剑招,似乎想把歌声带到千年之后,似乎想让宝剑刺穿时间的屏障。我把一腔的思念与感伤都融入这首《水调歌头》,早已忘却了周遭所有投向我的目光。我随兴地转着圈,迈着步,挥着剑。我隐隐觉得我的妈妈能听见,我的爸爸也能看见。我尽情地唱着,只为自己唱着。
直到第二遍唱道:“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我才缓缓放下双臂站直了身子,一颗心不情愿地重新飞回唐武德年间,回到长安皇城,回到这皇亲国戚文武大臣云集的长乐宫大殿的中央。我这才感受到了众人的目光,或赞赏或惊异,可刚刚从无限遐想思绪中回来的我似乎有些不知所措,或者说是神智不清,我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一句类似于谢幕的话也没说。
冷场数秒钟之后,皇帝方道:“好啊!没想到李靖将军不但有个武艺高强的儿子,还有这么个文采超群、出口成章还能歌善舞的女儿。哈哈……朕好生羡慕呢,今天朕是开了眼了,好一个‘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朕的皇子公主中若是有一对像李将军家的兄妹那该多好呀。对了,这把玉泉剑全当赏赐送给李将军的千金了。”
大哥、大嫂和我一齐谢了恩。行礼时,我感觉被两束目光牵引了一下——是秦王李世民,他意味深长地望着我,我则报以感激的微笑。随即也朝他边上的李元霸一笑,元霸向我调皮地眨了眨眼,是在恭喜我顺利过关。入席重新坐定,我不忘记得意地向绿瑶望去,她一嘟嘴便不再理我了。
筵席散去,回到府里。我发现大哥并不高兴似的,眉间反而多了一份愁意。我疑惑地望着大嫂期望得到答案。大嫂朝我摆了摆手,小声道:“程知节(程咬金)、秦琼功勋卓著,他们的兵器才分别被赐为金斧金锏。公公长年驻边在外而你今天凭一曲父皇便赐御剑,这份赏赐未免重了些。你大哥是怕有什么不妥又怕别人会嫉恨。”
遭人嫉恨可以理解,至于那“不妥”又是什么事呢?不就是皇上送了一把剑嘛,至于这么忧心!看大嫂的神情我感觉不便深问,告了辞回屋睡觉去了。
之后的一天,大嫂回宫探望母后,说是皇妃窦氏想看看我。这位窦氏是大嫂还有太子李建成、秦王李世民的生母。说来奇怪,一母所生的兄弟反而感情还不如异母兄弟。和小说以及史书中记载的一样,简单说来,李建成和李元吉大致上是一伙的而李世民和李元霸是一伙的。虽然史册记载李元霸早亡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这位偶像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在电视剧里李元霸是个力大无穷却智商极低的小傻子,在某次战役凯旋的归途中的一个下雨天被李元吉所骗,举锤骂天遭雷击而亡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看李元吉的样子也不像个谋害别人的主。唉,不管了,若是真有其事,我一定要凭我的力量避免灾祸保卫我的偶像!
大嫂和我到时,皇妃正在软塌上看书。见了我们很是高兴还吩咐下人做了些糕点。我与这母女俩一同聊着家常,吃着糕点,很是温馨。我忽然发现一种撒满白芝麻、口感松脆的点心特别好吃,一连吃了好几块,香甜极了。“公主,这是什么东西?太好吃了。”
大嫂疑道:“安安,你怎么喜欢吃这么甜的琼锅糖了。以前你最讨厌吃甜食了。”
我一愣,忙道:“呵呵,可能最近口味变了。”
皇妃道:“嗯,女大十八变嘛,口味自然也会变。”又转向大嫂道,“还记得你出嫁那会儿,这安安还梳着盘了两个麻花辫的头,文文静静话也不说。瞧,才两年的功夫便水灵得像个大姑娘了,中秋宴会上吟词起舞,那天皇上可高兴了。安安快十八了吧,嗯,也到了得寻个好人家的时候了。”
原来这个安安实际上比我小三岁了。呵呵,十八岁就谈婚嫁?古代人怎么这么急着结婚呀!我只道:“娘娘记性真好。”
窦皇妃唤了个宫女来,“小红,把这琼锅糖的道道给李姑娘说说吧。”
“是。”一个小巧的姑娘行礼道,“琼锅糖是名誉三秦的特产。采用优质的井水与陕北精选的优质小米同大麦芽搅拌开了,再发酵、淋汁,用铁锅熬成糊状‘灶糖’取出放冷了,再用火烤反复拧条拉扯,使糖的颜色由黄变白如琼。然后与炒熟的白芝麻与其他一些辅料分层放在个大瓷缸里热焖,最后压成饼再切成条或是片。”
这么复杂的过程小红解释得清晰连贯,像是个读过书的丫头,不知怎的会进宫当了小宫女。窦皇妃又道:“安安,这小红我就送给你了。以后你要吃便随时可以叫她做。”我不知可否地望着大嫂。只见,大嫂笑道:“这去了我府里,我也能有口福了。谢谢母妃。”我也谢过窦氏,心花怒放,不禁咽了口口水。
“呦?平阳姐姐也在啊。”一个熟悉的声音随着穿堂的凉爽秋风一并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