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心》奇乐戎戎

3、第三回 我一瞧，不

　　我一瞧，不是别人，正是那个见我出了两次丑的秦王李世民。唉，怎么总遇得上呀，太有缘了吧。
　　身边这人看见李世民高兴极了，像个孩子似的迎了上去。“二哥？你是来接我的？”
　　“是呀，三年没见了，二哥真想你啊。父皇让我来接你。”
　　“父皇？”那人的脸上闪过一丝异样，“他还记得我。”
　　李世民拍着他的肩头，“什么记得不记得，他是你父皇啊。这青石镇一带是你下山进城的必经之路，刚在村口听见你声音我就进来了，居然还真是你啊！”
　　三弟？二哥？这个剑法高明，身材高大的小子不会是李渊的那个叫李元霸的儿子吧？他说他使锤，那……那应该不错。史书上几乎对他没有叙述，只是在他名字后面写了两个字——早亡！电视剧里则把他描绘成了个浑身杂毛、力大无穷的小野人，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嘛。
　　李世民转而将目光落在我的身上，我见了礼。世民道：“元霸，这位是天柱国大将军李靖的千金，你们应该没见过面吧？才认识的？。”李元霸朝我做了个怪脸，嘻嘻笑道：“是呀，也是刚从李家剑法中猜测到的。”这个怪脸显然是在嘲笑我的剑技。
　　看《隋唐英雄传》时，李元霸是我最崇拜的人物了，以前只当他丑陋无比，不料竟生得高大威猛，生气勃勃甚至还有点孩子气。
　　傍晚，李世民找了间酒楼，说是为李元霸接风，我推辞不过便同两位王子一起吃了饭。夜色中，李元霸送我回到了将军府。我心里兴奋极了，今天居然认识了我的偶像，怎么能不叫我激动呢，真恨不得叫他立马给我签个名留念。李元霸见我一声不吭只是傻笑。“李姑娘，你没事吧？”我赶忙把自己从遐想中拉了回来，收敛了一下自得其乐的傻笑。“赵王殿下，你以后还会教我剑法吗？”
　　李元霸咧嘴一笑，“你学的是当世数一数二的李家剑，我可没本事教。最多以后有机会切磋交流一下好了。”
　　“好啊，好啊！”我又开始夸张地笑着，不是我不想淑女型地笑不露齿，只是这嘴实在是合不拢。

　　李元霸果然没有食言，隔三差五都会去青石镇找我，我开玩笑地嘲笑他说别的几位皇子都忙着处理国家大事，怎么就他会闲得来陪我呢。他说自己多年在终南山拜师学艺，一直都不懂朝政，所以现在也插不上什么手。但不难看出，李元霸不是不懂朝政，而是不愿意去懂，不想把自己扎进去。他自由自在的天性使得他更像一个桀骜不驯的江湖浪子而不是位尊崇高贵的皇子。
　　“安安姑娘，你会不会骑马？”夕阳的余光将他轮廓鲜明的脸庞抹上了一层金色。
　　“不会，你教我不就会了嘛。”我不喜欢叫他赵王殿下，感觉太生冷太做作，不如直接你呀我呀来的自然。对此他也算默认了。
　　“好啊。”他明亮的眼睛闪耀着光芒，愉悦异常。
　　他扶我上了青骢马，随后坐在我身后的马背上，这马儿长得身长腿高，相貌神骏，我摸了摸它颈间的鬃毛，柔软丝滑的手感和它黑得发亮的光泽一样吸引人，它兴奋得晃了晃头，似乎是对我抚摸的回应。
　　“准备好了，开始啦。”事实证明，学骑马比学骑自行车也差不了多少。如果说学自行车的关键在于把握平衡则骑马的要诀在于控制马的方向。在马背上一颠一颠的感觉好有趣。李元霸不仅武功好，骑术也高超。迎风而行，一撮头发从我的发髻落下，我任由头发抚弄脸颊，任其飞扬在风中模糊了部分视线，一点也不急着整理头发，真希望这马儿永远就这么跑下去，一直跑下去。
　　“安安，今天这么高兴，咱们喝酒去吧。”
　　“好呀，反正回去也没事干。”答应完了，方觉不妥，我可不怎么会喝酒，最多也就一瓶红酒的量。
　　来到一处小酒馆。李元霸先跨下马来又将我一把抱了下来，就在侧身倚着他厚实胸膛的那一刻，我感到了自己脸上泛过的红潮。他将马拴在廊下的木柱上又吩咐小二来喂些草料。
　　唤来了酒菜，李元霸为我斟了酒又为自己斟满，见他一口一杯白酒我心里不免胆怯，白酒这么呛人还能这么喝啊！
　　“该你了。”
　　“我？”我硬着头皮咕嘟喝下，感觉上香香的，热热的，一点儿也不呛人。我寻思：莫非古代人的白酒里粮食成分很大而酒精很少？感觉就和我们现在烧酒酿圆子里的酒酿差不多。要知道，我特喜欢吃酒酿，平时就当零食这么空口吃的。这么算来，乔峰他们一口气喝四十来碗也不是什么天方夜谭。
　　“再来！”我装作一副大侠的模样豪爽道。
　　一连喝了十几杯，李元霸见我依旧面不改色，有些诧异。“以前一直听说李靖将军的千金是个爱好琴棋书画的大家闺秀。没想到酒量也这么好。算不算文武双全？”
　　我得意一笑，“你这是在赞我呢还是损我呢，会喝点酒怎么就不能做什么闺秀了。你们对大家闺秀的定义不对。大唐也没有哪条律法规定大家闺秀不准喝酒呀。”
　　他用他标准的微笑方式咧嘴笑道：“那叫你女中豪杰怎么样？”“好呀，这个称呼我喜欢，哈哈！”李元霸持杯一饮而尽如同长鲸汲川一般。我越来越发现他身上有江湖游侠的特质，便欣赏地回敬了一杯。
　　这样不知道过了几个时辰，我的头开始有些晕乎乎的了。可李元霸依旧一口一杯风姿依旧。“不错啊，这世上我还没遇上过酒中对手，今天，呵呵，安安，你算一个！”喝得正在兴头上，掌柜来催说打洋了。我俩意犹未尽地对视一笑。“要不要继续一分高下？”
　　“女侠我接受挑战！走，换个地方继续喝。”
　　“还真要喝啊，你再不回府，令兄可要担心了，我可不想挨平阳公主的骂。”
　　我嘟了嘟嘴。他又道：“以后有机会再畅饮一番吧，现在我得要送你回府去了。”

　　马鞍之上，我在前他在后，李元霸牵着缰绳的双臂仿佛是将我环在怀中。酒的后劲作用在我脸上涂抹着胭脂般的红晕，热得很，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来。夜风一吹，头晕得更厉害了。“今天我真开心。”
　　“我也是。”李元霸柔声附和着，“累了吗？”
　　“嗯。”
　　“靠一会儿吧。还有一段路程呢。”
　　我将后背轻倚在他的胸前，感受着比我更强烈的炙热。他喃喃道：“真希望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这话随着清风送进我的耳朵，我微微一笑，胸中柔情暗生。如果能一直这么倚着他，即使在这举目无亲的唐朝初年也将不再寂寞。倘若真的回不了21世纪，身后的这位目光精湛，生气勃勃的少年能否成为忠实的倚靠呢？如果这一刻我回到了现代我又会不会不舍，会不会有依恋呢？
　　我借着酒意道：“元霸，你知道吗？好久好久之前你就是我的偶像，现在能和你在一起我觉得特别满足。”我隐隐感觉到他持缰的臂膀微微一颤，我本想解释一下什么叫“偶像”，为什么对于才认识了十来天的我俩要用“好久”一词，但立刻又觉得毫无必要。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再问。
　　马儿似乎极通人性，每一步都跨得这么悠闲缓慢，似乎要用减慢速度来拉伸这条路的长度。不得不承认，即使是米酒后劲也是巨大的，至少对我来说是如此，渐渐的，我已沉沉睡去，在他的怀中沉沉睡去。怎么到的家何时到的家，第二天早晨醒来已经记不得了。

　　慢慢的，我开始逐渐适应这里的天气，这里的人物关系和这里我所能接触到的所有环境。大哥虽然教训起我来很严肃但其实对我很好，嘘寒问暖起来像个长辈。我们的父亲大人，也就是李靖大将军一直在西北陇西一带驻守，以阻止突厥人南进，大哥俨然就有了长子为父的意味。大嫂人很漂亮又贤惠，有时还爱开开玩笑，比起总是一本正经的大哥来说实则更有亲切感，真的很难想象她曾是个一呼百应的女侠。她常梳一个半月髻，露出半月形的梳背，身姿修韵流荡，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笑意。尽管如此，我也很少同她亲近，总想着她是当今公主，李渊爱女，生怕一个不留神说错什么话得罪了她。于是新月成了我说贴己话的对象。当我告诉她那天我同李元吉说了分开的事，新月先是惊讶后是疑惑。
　　“小姐，怎么前几个月还不顾大少爷的反对爱的死去活来差点就私奔了，现在却……”
　　我笑了笑，“你都说大少爷反对了那一定有他的原因，我只是想通了罢了。”
　　新月拉着我的胳膊。“走，小姐，你快去告诉大少爷，他一定很开心的。”
　　“不用了吧，这，还要报告？”
　　“这可是大事！本来为了这事小姐你不知被责骂过多少回了，光是眼泪都流不知道几大盆子呢。还有一回还绝食了好多天，后来大少爷害怕你想不开才不再提这事情的。嗨，你不说，我可去了。”说着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新月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个人。婀娜的身形，我迎了上去。“公主，你怎么过来了。”
　　平阳公主拉起我的手。“安安妹子，你想通就好，本说这国家大事与我们女子无关，但身处皇城，事事都该以大局为重，不得不有所顾忌。你哥知道你想通了很欣慰。还说要是你觉得心情烦闷就多去外头走动走动，让新月陪着你。”
　　呵呵，纵然有诸多对他的愧疚，但甩掉齐王无疑是我要保住小命的明智之举，这一点我深信不疑。况且我又不是以前的李安安了，和齐王根本没有感情，何来烦闷呀。我当然没这么说出来。
　　第二天，我“遵从”大哥的吩咐出门散散心，缓解所谓的“烦闷”。长安城真不愧是皇城之所在，即使在这战乱纷飞的年代也依旧保持着它的锦绣与繁华。我在一个叫大义兵器铺的店铺门口驻了足。走进店铺，店内墙上悬挂着各式各样的刀枪剑戟，大部分是我不太认识的兵器。
　　“掌柜的，我要定制一对铜锤。铜要最好的铜，锤面可以镶点重金属，锤柄的材料也不得马虎，顺手的同时最好还有吸汗作用否则难免会滑，多重都不打紧，关键是量足质佳，还有啊，不满意我可不给钱。”我一连串地吩咐着，掌柜见我衣着鲜亮有钱人的模样，连连应和着，让我十日后来看样。呵呵，其实我对锤子这种兵器真不在行，只是凭着感觉想象的，至于说吸汗什么的主要是想到大二上羽毛球课时老师要我们最好买吸汗带缠在球拍的柄上以免打滑。
　　我回身看中一把剑，拔鞘一看，剑身薄如蝉翼。掌柜忙道：“姑娘好眼力。这剑是我刚从一家当铺得来的，据说是用在千年寒冰中浸泡过的上好的玄铁所炼成。”
　　“哦？你开个价吧。”
　　终于明白什么叫做无奸不商和无商不奸了。掌柜见我爱不释手，漫天要了个价，“两千两银子。少一两都不成。”
　　我正准备讨价还价，店外走进来一个姑娘，华丽的服饰，雪白的狸毛围脖，身后还跟着两个随从。“就两千两，我买下了。”说着还瞪了我一眼。
　　身边的新月拉了拉我的衣袖，“小姐，我们走吧。”
　　“怕她干什么？”我不解。
　　新月在我耳旁轻道：“小姐你忘啦，她是尹妃的表侄女，叫绿瑶，老缠着元吉公子，可元吉公子喜欢的是小姐所以不搭理她，这么你们俩就算结了仇了。尽管小姐处处忍让但她总爱找你的碴。”
　　噢。原来是以前的情敌啊。我干嘛要忍让呀，不就是有个姑妈皇妃嘛，切……古代人真是奇怪，明明和齐王是名义上的表兄妹关系还死皮赖脸的。以前李安安一定吃了她不少的亏，今天就让我一并讨回来。
　　不顾新月的阻拦我上前一步，白了她一眼，说道：“绿瑶姑娘好阔气。难怪身上这么臭，原来是铜臭味啊。”我故意在鼻子前摆了摆手，皱着眉，装出一副熏得不行了的样子。绿瑶气得头发上的步瑶都晃得厉害。“你……你大胆！”
　　我嘻嘻一笑，“是呀，大将军的后人胆子当然大咯。这样吧，我出两千二百两！”
　　“那我出两千五百两！”绿瑶开始镇定下来，从眼神中可以看出她准备同我放手一搏。
　　我伸出三个手指，“三千两！”
　　她清了清嗓子，“三千五百两！”
　　新月又扯了扯我的衣袖，一脸难色。我示意她放心。“三千八百两！”
　　绿瑶瞪大了眼睛，一副要和我拼命的样子，“死丫头！小□□！想和我斗！一口价——四千两！”
　　我故作气愤地样子，“死丫头，小□□，骂谁？”
　　“死丫头，小□□，骂你！”
　　“啊？你敢再说一遍！”
　　“说就说！死丫头，小□□，骂你！”
　　“哈哈，哈哈……”我笑得前伏后仰，“绿瑶姑娘自己承认了是死丫头，小□□，我也没法子。”
　　这一招是跟杨过学的。新月也笑弯了腰。绿瑶的脸这下子可真的气成绿色的了。我又对边上早傻了眼的店铺掌柜道：“既然这姑娘出了双倍的价钱你就卖给她吧，记得哦，是四千两，一两也别少了。”说完，一昂头，扬长而去。心中暗笑：小古董一个，还想和我这21世纪的新新人类斗脑力，找死嘛。
　　走出几十米外，绿瑶的声音在背后喊道：“李安安，你还是不是人！你知不知道他这几天为了你茶不思饭不想，朝也不去上，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了，你太没良心了。你还……你还有心思闲逛，有心思和……和我闹！”说到后来似乎都带上了哭音。
　　他？自然是李元吉！不知道是不是心虚，我没有回头，更不敢反驳。刚刚那种得胜的快感刹那间被一扫而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