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语》语宝

13、交接之祸

　　笙萧默深知小徒弟是早已把自己代入那个小姑娘的角色，无法自拔了，虽然这对她残忍了些，可该经历的总要经历，为仙，人的生离死别已是寻常事，若处处救人，那不是乱了套了？不过，这也就是你笙萧默自己心里想想，上次的老妪，上上次的壮年男子，你不是也常常破例救人？唉，以后真不该这样了。
　　“小语，走吧，我们该去茅山了。”笙萧默转头想要拉起不知什么时候坐地上的小语。
　　没想到这丫头着实是个倔脾气，黑着脸躲开了笙萧默的手，自己一撑地起来了。笙萧默也不恼，识趣地往前走了。
　　又赶了几日，终于到达了茅山，笙萧默长舒了一口气，要知道这一路上，自己有多尴尬，要是火夕陪同，自己的颜面还往哪儿搁？
　　“小语，累不累？”
　　“……”
　　“小语，渴不渴？”
　　“……”
　　“小语，饿了和为师说一声哦。”
　　“……”
　　“小语，别着急，茅山快到了哦。”
　　“……”
　　一天问下来，笙萧默是没得到一个回答，好吧，这姑娘还在生气呢，毕竟活生生的一条命啊，我理解，我不和你计较，可我也好歹是当当儒尊诶！
　　“茅山，你熟悉些，还是你带路吧！”
　　小语不吭声，却走到了前头。
　　师徒俩一个在前头低头恼着，一个在后头仰头笑着，一直到了茅山。
　　“小语？你可算回来啦！后面那位是儒尊吗？茅山弟子拜见儒尊。”
　　云初见到小师妹显然是有些兴奋的，何况还亲自见到儒尊了，前几天清虚道长回来说了小语拜了俊雅的儒尊为师，还不知什么时候能见见呢，居然心想事成了，唉，果真这俊容、这笑容没谁了。
　　“不必多礼。”笙萧默笑。
　　小语见笙萧默这般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心中来气，可又不能说些什么，只得板着个脸不讲话。
　　云初心细，发现了这小师妹大概遇到不顺心的事儿了，可碍着儒尊的面子又不好说些什么，正准备去通报呢，没想到清虚道长迎了出来。
　　“有失远迎啊。”清虚道长作揖。
　　“无碍。”笙萧默回礼。
　　两人稍作寒暄，便一同走向大厅。
　　当然，两个长辈讲话，当然没什么小辈说话的份儿。云初师姐今日有急事儿，不得怠慢，便和小语道了声别，走了，小语呢，只得自己默默地跟在两人后头，路上倒是碰见些熟的师姐师哥，不过，大概是掌门交接仪式近在眼前，每个人都行事匆匆，小语经历了那件事，也没心思打趣，竟是第一次乖乖地一句多嘴的话也未讲。
　　“我这徒儿甚是顽皮，有劳儒尊管教。”
　　“资质颇高，心底也善良，不过，怕是现在对我心生嫌隙啊。”
　　“可否细说？”
　　“让她与你详说吧，想来你们师徒这一别怕是不知几何能见了，好好聊聊吧，茅山，我这第一次来，可得好好瞧瞧啊！道长，那——”
　　“多谢。”清虚道长目送儒尊出门，转头，发现这自家徒儿已是泪眼汪汪了。
　　“小语？”
　　“师父，儒尊他根本没有好生之德！”
　　“你这孩子，没大没小的，切莫乱说！”
　　小语这下不说话了，低着头。
　　“这还是在茅山呢，师父还能护着你点，在长留，你这样讲话？！儒尊，现在是你的师父，你首先要尊敬他，何况，你怎么会没有好生之德呢？”清虚道长见养了多年的徒弟如此，语气不由得缓和下来，这么个样子可是从来没见过啊。
　　于是，小语就磕磕绊绊的抽泣着把整个故事讲完了。
　　“孩子，是师父的错，从来没教过你顺其自然这个道理。你的命是师父救的，那是因为你命不该绝，可是，有的人，他们阳寿已尽，即使用仙气去续，也撑不了太久，何苦给他们一线没有希望的一丝光线呢？”
　　“我还是不懂，可我对他们是不是更残忍？”
　　“是，当时他们很痛苦，可是，如果你师父救了，你们走了以后，小云还是会生病，一切又会重蹈覆辙，那样的艰苦，那对老夫妻又会重新经历一遍，可那时你们还能救他们吗？你们能一辈子在他们身边吗？这样对他们来说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我还是不明白，一家人不管多艰辛，只要能在一起，那些艰辛都是能克服的。”
　　“你不是他们，你不了解，我也不了解，但有些事不能强求，也强求不来，你尽力了，他们也回理解你，儒尊不救人自有他的道理，你以后不可对他有敌意，心生间隙，可好？”
　　小语不回答。
　　清虚道长知道这孩子是答应了，从小只知甜不知苦，认定的一件事就一定要做好，一有问题就要刨根问底，偏这资质超群，当这茅山的掌门，这城府，怕是被别人摆弄的份儿，可自己老了护不了这孩子了，幸好这孩子听自个儿的话，从不违背，认定了一个人的好，在她的心底儿是从不会变的，这毛病可如何是好呀！还好，遇上个师父，靠谱些，自己也能安心把这小孩交给他。
　　“茅山是郁郁葱葱，当个山野村夫，这日子过得也是潇洒自在啊。”笙萧默逛了一圈由衷感叹。
　　“只是多些树木罢了，儒尊过奖了。”清虚道长笑道，“这孩子在身边怕是要扰了您的清静啊。”
　　笙萧默看了看小语，道：“这孩子资质高，我倒乐意一教。”
　　“天色已晚，不然早些歇息，可好？我已备客房，诸多简陋，望儒尊莫怪。”清虚道长见已过戌时便让弟子带着两人去歇息。
　　“不曾简陋，何来责怪。”笙萧默回道，便跟着去了客房，路上虽想和小语搭几句话，可还有个茅山弟子在身边呢，要是人家不理，这面子还如何挂得住？这么想了，倒也安生，管住了自己的嘴。
　　小语呢听了自家师父的一番话，虽然多有不解，但师父讲的永远不会错，自己前几日对儒尊的态度好像有点不太好，毕竟事情大部分错在自己身上，以后一定要和儒尊好好学本事，这样就能自力更生，自己救人了。
　　第二日清晨，茅山所有人都衣着整齐，表情严肃，中间坐着清虚道长，边上站着云隐师兄，左边呢，是给儒尊备了一个位置，旁边站着小语，右边还有几个位置坐着几位师叔，后面站着各自的大弟子，小语倒不是很认得，毕竟几位师叔常年在外云游，几时收的徒弟都不知道，自己认得就怪了。
　　掌门交接仪式开始了。抬头看着自己熟悉的人，看着这个自己生长的地方，泪水有些模糊了自己的双眼，那么多的吵闹欢笑，那么多的关怀呵护，点点滴滴，小语只能深藏心底，大大咧咧的自己，要是让致远师兄知道还有那么一份细腻的心思，可得好一顿感动，所以，自己要好好藏住了。
　　低头擦泪，笙萧默笑道：“舍不得这儿啦？这么大个人了，还在这么大的场合哭，也不怕别人笑话。”
　　小语不好意思，笑道：“知道了。”
　　“不生我气了？”笙萧默奇怪道。
　　“我虽然不理解，但师父说你是好人，我相信他的话，我相信师父是好人。”
　　就这么几句话的时间，云隐师兄都要接宫羽了，七杀殿却来人了。
　　“茅山换什么掌门？！都要为我七杀殿的一处了，哈哈！”单春秋笑道。
　　“单春秋，你们无恶不作，今日我们茅山定要为民除害，茅山弟子听令。”清虚道长道。
　　笙萧默正想助其一臂之力，清虚道长却按住了手，道：“区区几人，我们茅山还是对付得了的，不劳儒尊费心。”
　　笙萧默心想毕竟这是人家的交接仪式，人家有言在先，自己贸然出手也是对其不敬，若局势不利，再出手也还来得及，本想转头和自家徒弟商量商量，没想到那个急性子却早已跑了出去，在混战的人群中了。
　　不过，在高台上确实看得清楚，自家徒弟那本事不是盖的，自己可是很少夸人的，二师兄没收她真是亏大了。
　　战了几回合，大部分七杀殿的人差不多扫清了，正准备清扫时，又一批冲进来了，两派又开始新一轮的混战，在七杀的人消失殆尽时却又冲进来了一批，眼看着形势有些不对，笙萧默道：“七杀殿的人如此源源不断进来，再强，也抵不过这一批一批的强攻啊。”
　　“是啊，这可如何是好？”
　　“茅山不设结界的吗？入口无人看守的吗？我进来时发现并无结界，以为是为我，道长，不如，我去入口看看。”
　　“茅山没有结界了？！我随你一起去吧。”清虚道长大惊。
　　两人一同到了这茅山入口，发现有大批七杀殿的人涌入，门口两茅山弟子已倒地身亡。
　　明明是有结界的，如何被这七杀殿的人破了？唉，定是这孽障，清虚道长心想。
　　“道长，时间紧迫，不如我们重新布下结界，如何？”笙萧默拉了拉一旁发呆的清虚道长。
　　“好，好。”
　　两人略施法术，重新布下结界，眼见着挡了外头涌入七杀殿的人，笙萧默看了看倒地的两弟子，尴尬道：“看来这是茅山的家务事，我们长留就不插手了。”
　　一听这话，清虚道长立刻过来查看，回道：“多有不便，还望儒尊见谅。今日之事，多亏儒尊出手相助，老夫还有一件事恳请儒尊。”
　　“何事？”
　　“明日带小语离开吧，这个孩子日后还望儒尊照顾，多谢！”
　　“我会的。”笙萧默扶起清虚道长，“不过，这两个孩子无力回天了。”
　　“我会将他们好生安葬的。”清虚道长道，心中不免对这年轻的儒尊多了一丝欣赏，少了一份疏离，要知道长留的三尊，白子画冷漠，摩严严厉，也唯独这笙萧默平易近人些，不过，成为这三尊，已非人中龙凤能做到的，脾性古怪些也是能理解的，但像儒尊这么温润、善良的人，清虚道长是第一次见到，连茅山的弟子都如此怜惜，怎么可能像那个傻孩子说的没有好生之德？唉，傻丫头以后会明白的吧，把小语托付给他，把茅山交于云隐，自己即使是死也无憾了。
　　“那我们回去看看？”
　　“好，有劳了。”清虚道长又作揖。
　　“您多礼了。”笙萧默扶。
　　两人回去时发现七杀殿的人已倒了大片，只有几人还在顽固反抗，几个弟子本想抓个活口，但无奈抓到后均直接暴毙，见两人来了，云隐正要上前禀明，清虚道长先道：“此次七杀入我茅山轻而易举，这其中定有缘由。”
　　“确实，可惜并无活口。”云隐道。
　　“云隐，此事情况非同一般，由我和几位师叔来查明吧，掌门之位怕是要过些时日再传与你了。”
　　“掌门之位，云隐自是听从师父安排，只是，云隐也想参与其中。”
　　“门中琐事还需你处理，不要太过劳累了。”
　　“那我可以嘛？”小语突然凑近。
　　“不行，你就随你师父回去吧。”清虚道长只觉疲惫，“云翳，你替云隐与为师一同调查吧。”
　　“是。”
　　听了这话，小语不满，但看师父脸色不妥，也不好反驳。看着师父离去的背影，孟语突然觉得有些莫名的心酸，以前，自己是不是真的很不懂事。
　　晚上歇息时，小语不放心，想着还是去看看师父。刚到门口，边见儒尊出来，小语问好，笙萧默点头。刚进去，小语就好奇问师父儒尊来做什么？
　　清虚道长道：“自然是聊聊你的以后咯。”
　　“啊？”
　　“小语，以后儒尊就是你的师父了，他就像为师一样的师父知道吗？”
　　“嗯，师父，为什么我不能调查今日的事？”
　　“你现在是长留的人，调查茅山的事不合适，况且你心思简单，这件事还是由为师来查看为好。”
　　“那我不是茅山的人了？”
　　“当然是，待在儒尊身边好好学习，这就是茅山交给你的任务。明日，你就回去吧，毕竟茅山发生了这么一件大事，每个人都会有事要做，你在这儿也是浪费时间。”
　　“怎么会浪费时间？我也能帮些小忙的。”
　　“不可，这儿没有小忙可以帮的哦。”
　　“那我可以帮——”
　　“大忙不能帮的哦。”
　　“那师父是赶我走咯？”
　　“嗯。”
　　小语恼。
　　“那我只好回去了。”小语起身，开门。
　　“有空回来看看。”清虚道长在关门之际说了一句。
　　“我会的！”
　　两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