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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二十二章 英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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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英公主
风从林梢呼啸而过,又不甘心地频频回首,卷起一地枯枝败叶,混着细沙刮在人的皮肤上,生疼生疼的。
“你听到多少?”
紧扼的手臂早已松开,回到主人身侧安份地贴着。清皓摸了摸肩胛,传来一股透骨的疼。强自镇定,她干涩地开口:
“我都听到了……”
“你倒诚实……”欧文王子嗤笑一声,右手轻抬,见她紧张地颤了颤,脸上笑意更深,低头抻了抻衣摆,很随意地说:
“可惜你的运气不太好。”
她紧盯着他在衣袖中时隐时现的右臂,随口问着:“你怎么会发现我的?”明明她没发出一点声音不是吗?
他伸出手,她强忍着后退的冲动,眼睁睁看着他探入她的怀中,拿出了那瓶王后送的——香薰瓶。他将瓶子放到阳光下,眯起眼像是在研究着瓶上精细的花纹,然后放在鼻下晃过,皱了皱眉:
“真不愧是迷魂药中的圣品——迷魔香。只一点点香气就引得人不断沉沦,就连魔鬼也抗拒不了吧?!”
迷魔香?清皓心一凛,这才突然有些醒悟:一个可以称得上是敌人的人无缘无故送的示好之物,她怎么会毫无警觉心地轻易收下了呢?
“迷魔香可是千金难换的宝物,不是十分重要的人,还不敢随意使用。而且,除了制作人自己,至今还没有人知道它的制作成份究竟是什么。它一定要放在锁魂瓶中,一旦开了瓶塞,第一个嗅闻的人将会成为魔引者,身上产生的负面情绪会变成一个像有生命的魔洞,不断引来传说中的怪物与幽魂,然后,魔引者如果幸运地没有被这些怪物吃掉,它们就会成为魔洞的食粮。当魔洞越来越大,魔引者就会越来越痛苦。而下引者就可以借着他的痛苦得到强大的魔力。也就是说,魔引者坚持得越久,下引者的魔力越盛。谁也不知道作为魔引者的最终下场是什么,因为人们所知的魔引者有的疯了,有的成了魔,也有的……”他略停了停,像为了加强语气中的威慑力,也像是斟酌着合适的词来表达。林中挡住阳光的叶片树丛形成的斑影投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脸切割成一块一块的,配合他幽幽忽忽的声调,形成一种诡异的氛围:“将自己吃了……”
她的脑中一片空白,良久,才想起自己要呼吸似的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哈哈哈……!!”欧文王子突然大笑出声,语带戏谑,“怎么?吓到了?”
她瞪着他,死命地瞪:“你故意吓我的?!”
他微笑着看着她不语,沉默越久,她额上的冷汗冒得越多。
不会是真的吧?不可能是真的吧?!
“真到假时假作真,假到真时真亦假。什么是真?什么又是假?这个还真是个好东西呢。”他将手中的瓶子丢给她,笑笑地问她:“呵!让你在这样的恐惧中度过似乎是一个不错的惩罚。可是,我一向比较谨慎,总觉得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我的秘密,你说呢?”
恐惧,如同一条毒蛇,在她的脊梁上爬行,阵阵冰冷杀意如针般刺痛她的肌肤。
“你……你不能杀我。”她咽了咽口水,绞尽脑汁苦思逃命方法,“狄克与里奥不会放过你,一对二,你没有多大胜算。”
“呵呵……刚觉得你有点特别,怎么又让我失望了呢?”他的浏海垂了下来,随着他摇头的动作晃来晃去。隐在浏海后的眸光如同她别在腰后的乌剑,极欲出鞘噬人:
“你会在这里出现,应该是王后召唤来的吧?如果让人发现堂堂秘书长家的高贵小姐,被王后召唤后死在西宫密林中,你说,会怎么样?”他唇角的笑痕越深,眼底的寒光越盛,“而我这个一直住在南宫的王子,正可以助悲痛欲绝的弟弟一臂之力,合力为他心爱的人报仇,如何?”
里奥愤怒的样子,狄克唇边的笑,老爹絮叨的表情从她眼前一晃而过。清皓冷冷地说:“有那么简单吗?如果里奥真的那么容易对付,你就不用故意输给他来降低我们的警觉心了。我虽然是受王后召唤而来,可不代表狄克他们会轻易相信是王后害了我。没人知道你来西宫吗?至少,”她顿了顿,故意激怒他,右手已经悄悄地摸到身后的乌剑,“你那位兰姬夫人知道。”
他一僵,脸上的笑终于消失无踪,冷峻的目光再掩不住那刺骨的杀意,阴森森地开口:“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老泰格自以为掌握着我登位的阶梯而逼我娶他女儿,我就让他降卿受罚。那你呢?……”
明晃晃的光从他的右臂闪出,在寒泓剑出现的前一刻,清皓挥出乌剑,向他双眼劈去。
欧文王子猝不及防,眼睛下意识地眨了眨,出剑的身势一凝。她虚晃一剑,借着他眨眼的一瞬,掉头拔腿狂奔。
密密匝匝的树木风驰电掣般向后退去,她拿出被暗魂训练到最辛苦时也没有全力发挥出的速度,闪转腾挪,灵巧地在树木间穿行。身后,欧文王子冰冷的气息紧紧跟随。那些扑面而来的参天大树,好像全印在他的心中,而她的身影更是清清楚楚。他敏捷而飘忽,甚至连一根树枝一片树叶都没有碰到。他们两人像两道劈向树林的闪电,一前一后,于林中穿驰。
她知道,他本想无声无息地杀了她。可她的身手出乎他的意料,虽然恼怒,他仍是小心翼翼不发出一点声音,像一只优雅的黑豹,紧跟其后,伺机而噬。
她就不同,任何听到声响赶来的人都将是她的救星。所以,她一改之前轻灵的步伐,抽出乌剑,边跑边胡乱劈砍。可是,这样一来,她的速度慢了下来。
她都能感受到身后的“死神”挥出的镰刀寒光,“啊……!!!”她大吼着,带着冲撞的力道,乌剑劈中一棵百年大树,树干被震得拼命摇晃,树叶如同雪片般“簌簌”坠落。
“哼呵呵……”得意的狞笑仿若近在耳边,枯树枝不停抽打在她的身上,不一会儿让她变得伤痕累累。一个趔趄,地上纠结的藤蔓像毒蛇般缠上她的足踝,她重重地摔倒在地。
多年训练的第一反应就是保护好自己身上的重要部位,感谢暗魂给她做的如地狱般的生存训练吧!清皓着地的同时抓起地上混着草叶的泥沙,在黑影笼过来的第一瞬间向他的面部洒去。
“啊!!该死的!!”顾不得回头查看结果,她跳起来,向着不远处的密林出口狂奔、狂奔、再狂奔!!
近了,近了……她甚至能看到密林出口的小径上隐隐透出的人影,喜悦不足以形容她虎口逃生的心情。可是,还没等她跨上小径,却发现自己已无路而逃,欧文王子高大的身影就像原本在空中盘旋的老鹰,朝着自己的猎物凌空飞扑而下。她甚至没有看清,他就从她的身后窜到她的面前,而寒泓剑的锋利剑光也随后而来。来不及了吗?她惊恐万分地闭上眼睛,顿时万念俱灰。
可是求生的本能令她脚步不停,口中不甘地惊呼:“救命!!……”
“刷——”近旁林梢黑影掠过,“桀桀桀……”的怪笑声像在讽刺嘲笑着:还有我,还有我在这里……
欧文王子被迷惑了,虽然只是片刻,他还是迷惑地停下了动作。就在这时,清皓被一股力量拽起,如同一个破布娃娃般,被扯着迅速向着林子的反方向跌跌撞撞而去。
她不由自主地被带着跑,那股杀意仍停在原地,虽然被激得更沉更深,却像与她隔了一个世界般,再无法伤她分毫。
在如同迷宫般纵横交错的宫廊间奔走,带着她跑的人似乎对皇宫很熟悉,七拐八弯后,她也不知她是否出了西宫,就被带进一间偏殿。那人放开她,突然徐步漫行,她甚至向正做着洒扫工作的仆从们点头致意。穿过偏殿,她又拉起清皓的手,拐入另一间房。
清皓下意识打量着这间像是女子卧室的精美睡房,摆设虽然简单却看得出每一样都是精品。
“都来过不知道多少次了,还看得这么认真?”那人笑着坐上卧榻,很自然地将脚缩上去,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清皓这才有机会看清她的“救命恩人”的样子。一看之下,她惊讶地睁大眼睛:
“阿紫……”
她伸懒腰的动作一顿,皱了皱眉,说:“你被二哥打傻了么?”跳下榻,拉了清皓过去,上上下下查看着她的伤口,还特地摸了摸她的额头:“伤得挺厉害的,得好好擦擦药。”
清皓再一细看,就明白她不是阿紫。虽然一样灵动的眼波流转,虽然一样精巧立体的五官,虽然一样能带给她温暖的双手与动作……可她不是,不是阿紫。她的金发是天然生成,她的动作虽粗率却带着股尊贵之气,她只是……一个很像很像阿紫的女孩。
沮丧地叹了口气,今天真的承受太多超过她的负载力的东西,有些精神恍惚了。摇了摇头,清皓看着她关心地眼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小舞!”她向门口叫唤,随即,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只有十岁左右的小女孩走了进来。
“亚弥,这是我在外面新收的女侍,叫石舞,很可爱对不对?”她冲着清皓挤挤眼,又对那个小女孩说:“小舞,亚弥小姐受伤了,拿我的药箱过来。”
那个小女孩瞥了她一眼,以一种绝不是仆下的眼光。只以五官来说,可以肯定,如果没意外的话,十年后必会出现又一个颠倒众生的主儿。而现在,稚嫩的脸上面无表情,完全不像一个小孩的样子,她似乎有些不满,可还是默不作声地躬了躬身,退了出去。
为什么清皓会觉得小女孩的眼神十分熟悉呢?今天真是太累了吧?她的精神稍稍放松,浑身的伤就开始火辣辣地疼。
不一会儿,小舞捧了个箱子走进来,放在清皓的脚边,还主动拿来一套干净的衣服放到桌上,就不发一语地走了。她下意识地看了看立于一旁的主人,她尴尬地摸了摸头上的乱发,拉着清皓坐下,边打开箱子为她上药,边像在解释着说:
“小舞就是这样的啦,才十岁的小孩子还不太懂规矩。我看她一个小女娃没爹没娘的在外头流浪就捡回来了。”
她小心翼翼地拉开清皓的衣裳,将沾了一种半透明药汁的棉棒涂上她的伤口,很随意地问:“对了,亚弥,你怎么会得罪二哥的?还差点就被他杀了!”
直到现在,清皓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眼前这人似乎一直是以一种与她十分熟悉的口气说话。她是谁?是清皓认识的?还是……亚弥认识的?
也许是清皓久不言语与强烈困惑的表情刺激到她,她重重放下药瓶,嘟起嘴叫:“你不要告诉我说你忘了我是谁?!!亏我俩从小一起追帅哥长大,才三年不见就忘了我英离儿公主的样子?”她忽地站起来,甩开手中的棉棒,双手作势要掐她:“……你死定了!”
“英离儿公主?……”被她的样子吓出一颗冷汗,清皓嚅嚅地说:“我……那个……我……”
英离儿公主看了看她,开朗一笑:“哈!亚弥,你居然会被我吓到,真好玩!”坐下继续帮她擦药,公主一脸怀念地说:“三年了呀……不知道这三年大家有什么改变。小白还好吗?你有没有去看它?”她抬头问我,黑眸闪呀闪的。
小白?是什么?某种动物吧?清皓心急如焚,却要装出自自然然的样子,很顺口地回答:“哦,它很好。”
“是吗?那就好。”公主静了静,低下头仔细地将清皓的伤口处理妥当,慢慢站了起来,收拾着置于榻旁的药箱,里头瓶瓶罐罐摆得整整齐齐,她取出一瓶桔色的小瓶子,慢慢地说:
“你不是亚弥,你到底是谁?”
静默,冰封了两人。清皓的头皮发麻,调动全身的神经严阵以待:
“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公主微微一笑,低敛眉把玩着手中的小瓶子,此刻的表情完全看不出阿紫的样子:“亚弥都叫我离儿或是英子,从不会正正经经叫我英离儿公主;亚弥比我还好色,看到像小舞这么漂亮的孩子,一定会开口问个没完;最重要的是:根本没有什么小白!”
公主猛地抬头瞪她,像要将她扒下一层皮:“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与亚弥长得一个样?有什么目的?快说!我手中的蚀骨粉可不是吃素的!”说着晃了晃手中的小瓶子,以示威胁。
清皓觉得有些好笑,因为她的样子很像是终于找到了个有趣的玩具般,兴奋多过阴狠。可是眼前的问题也不得不解决,清皓虽早有心理准备会遇上拆穿她身份的人,可也不是在这种时候,在这种情景下。
“我想我有必要说明一下,我前不久从山崖上跌下来,头部受到不小的撞击,以至于对以前的事有些模糊了。像现在,我都还在怀疑你是否真是我的小时候玩伴,还是又一个想害我的骗子?”
“你?!”她被清皓的反质疑给气得快吐血,在屋内暴躁地走来走去:“谁不知道我英公主与佩里欧家的亚弥小姐从小到大比亲姐妹还亲!居然……居然……!!气!气死我了!”她抓着头发朝天吼叫的样子让清皓好生怀念。
“如果你真是与我‘亲如姐妹’的英公主,”她故意强调这四个字,果然看到公主眉毛都要飞起来般地气懑。忍住笑,她继续说:“那么你一定知道我身上哪里有什么胎记或是痣的才对。”
“我当然知道!”公主急虎虎地叫,全然没发现局势已由清皓掌控着主动权。
“胎记啊……好像没有耶!痣呢?……唔……亚弥身上都没有啊!!”公主困扰地皱眉思考,一脸“这可该怎么办”的表情很是可怜。
清皓侧转身,再也忍不住了,捂紧唇发出“呜呜呜”的笑声。
“啊!我想到了!”公主突然叫起来,兴奋得像找到什么宝物:“亚弥的后背上有一道长五尺的伤疤,那是小时候有一次救我时被刺客砍伤的。这个伤口我一辈子都忘不掉,所以,哼哼!是真是假我一看就知道!”得意呀得意。
“哦?这样啊?”她如果真是英公主(清皓已经相信了七八分),那清皓的后背就真会有一道长疤(这是当然的呀!)。
于是,宽衣,解带……
在英公主不敢相信又沮丧万分的表情中,清皓施施然拿起桌上的衣服,自行穿戴起来。
“那个……亚弥,你真的都不记得我了吗?”她以一种倍受打击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
清皓束好腰带,偏头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怎么会这样呢?……”她哀嚎不已,“你就是忘了最喜欢的三哥,也不可能忘了我呀!对了!三哥呢?你记得吧?”
“记得。”虽然很不想再打击她,可是这三年里,里奥还是存在于亚弥生活中的,而不像她,刚好三年前消失,现在又突然冒出来。
“哼!果然不愧是帅哥摆第一的亚弥·佩里欧!”她酸溜溜地说,看来已经接受清皓的“异状”,“不管!怎么可以忘记全圣龙第一可爱、亚弥第一要好的英离儿我呢?我一定要让你想起来!一定!”她信誓旦旦的表情似乎正预示着清皓未来的不得安宁……
“三年没回来,不会物是人非了吧?不知道还有什么等着我惊讶……”她突然换了个幽幽的口吻,感慨万分。
“公主殿下!”门外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加伦吗?进来吧。”英公主将清皓拉到桌边,不在意地唤道。
匆匆进来一个人,还没等她看清他的样子,他就急急行了个礼叫道:
“殿下!皇帝陛下驾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