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棋第二册》潘灯

5、第十九章 上殿

　　第十九章上殿

　　圣龙帝国东临海，西至苍山镜岭，南隔风林，北至黑水。东西二十六领，南北六大城。本土和族自古以来一直过着封闭落后、自给自足的生活，直到一千多年前，西北部的擎天道被开出来，在荒岭之外的各国发现了这块内藏丰富的宝地，大批的移民者来到了这里，争夺着蕴藏着珍贵冰凌晶与黄金的矿脉。他们砍伐山林，挖掘地脉。终于，在一次大规模的山洪灾难后，本土和族第一次与外来移民者间暴发了武装冲突。
　　自此一千多年，双方之间的流血事件从来没有停过。和族一向势弱，早期甚至只能悲惨地作为外来移民者的低层劳工。后来，和族中出了一位睿智族长——漠迷，他带领和族人自己开发冰凌晶矿，并借此致富，使和族在与外来移民者的劣势斗争中挣脱出来。可人一旦掌握了财富，就很难避免地渴望聚集更多的财富——永无休止。于是，双方为了利益冲突，矛盾愈演愈烈，终至不可调和。而另一方面，北方玄甲立国，对当时仍一片混乱的圣龙虎视耽耽。三百多年前，萨图尔·霍金斯靠着一小座金矿起家，四处招兵买马、浴血奋战，终于与四英雄一起统合了圣龙上下。
　　霍金斯王朝鼓励各族通婚，于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在圣龙土地上的人们早已看不出原来民族的显著特征了。可以说，在亚天大陆的各个国家中，圣龙国是人种最为混杂的。可正因为如此，各国移民在不断涌进圣龙后，反而不用担心遭到排挤歧视，因为大家本来也都是外来者，所以每个人在这里更自由、更开放，更能贡献出自己的才华与力量。
　　但是，圣龙仍是有等级的，甚至于因为等级不同划分了许多不公平的差别待遇。贵族与平民间，贵族与贵族间，都有着明确的分野。在京都擎天城的皇宫，只有四等叔卿以上官员才能进入。
　　而上殿，还必须拥有议政资格才行。
　　晨曦下的天琼宫，像个披着薄纱的优雅女子，朦胧间微露轻纱下诱人的身段，引来无数英雄俊杰竞折腰。而天琼宫的正殿，正是圣龙帝国权力最中心，也是每个圣龙国有志之士心向往之的圣地。
　　清皓站在天琼宫正殿外，微眯起眼注视着这座巍峨宫殿。这里的建筑材料在早期以泥土为主，皇室富贵人家才用石头，后来砖被制造出来。人们发现石料建筑对人体会造成损伤，虽然他们不知道那是石料中有辐射的缘故，所以现在大部分卧室住屋都以砖与木材为主。而为了突出皇家的威严与庄重，无梁宫殿仍是以大块大块的大理石为建筑材料，再配以砖木砌成。怒张的野兽图腾、华丽的金饰、轻柔的布幔、精美的有色玻璃窗……构成一副富丽堂皇中带着庄严肃穆的图画。
　　重而结实的脚步声响起，像要将地板踏个脚印出来才甘心似的。走至身后，突然迟疑地放缓。
　　清皓没有回头，研究着柱廊上的精致浮雕。身后的人见她不理他，不耐烦了，火火地叫： “可恶！”
　　“怎么了？”她好笑地回头看着气鼓了脸的里奥。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那几个刺客是你安排好的？！”
　　“我有啊……我不是叫柏罗埃准备了吗？我以为你听到了。”其实是如果告诉行事单纯的他，只怕会被搞砸。
　　“我没听到！”他气虎虎地说：“害得我差点把培迪的一只手给废了。”
　　培迪是那个曾与里奥下场竞技的三个万夫长之一吧。她边回忆着，边安抚道：“放心吧，他不会有事的。右肩的伤只是看起来可怕而已，我已经让柏罗埃拿最好的药给他治疗。再说，你不也受伤了吗？”
　　“那不一样！”他的脸涨得红红的，嘟嚷着说：“我知道让我受伤是你的命令，只有这样才能让傲雪妹妹醒来……培迪都只是轻轻划过我的手臂而已，可我不知道是他，一点都没手下留情……”
　　“好了，你要是内疚，以后就多多提拔他不就是了。”清皓摆摆手，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再跟他争论。马上要上殿了，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她还是有点紧张的。
　　“雪儿呢？她以后要怎么办？”她随口问道，看看日头，殿议时间快到了。
　　“我把她送去卫城，她想要成为修圣者，在修米罗大祭司的谟比雅神庙里最适合不过了。”
　　清皓一愣，才想到修圣者是侍奉神的人，相当于原世的修女那样，一辈子只能与神相伴。也好，这对她来说可能是最好的归宿吧。
　　“修米罗大祭司可靠吗？”毕竟雪儿也算这次事件中的帮凶，按律是要受刑的。如果被抓到，可就危险了。
　　“修米罗大祭司是我母妃赫兰族的人，像我的亲叔叔一样。”
　　清皓点点头，不再说话，殿左前方的日晷上日影又走了一格——时间到了。
　　整整身上的军服，她与里奥迈步向正殿口走去。才走到堂前，就被两个宫廷侍卫拦下： “宫廷殿议，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里奥上前一步，沉声喝道：“我也算闲杂人等吗？”
　　其中一个侍卫面无表情，义正辞严：“三王子殿下，您当然可以进去。只是按圣龙法典，这位小姐要留在殿外。”
　　清皓伸手阻止里奥差点的“暴动”，微笑着说：“我是代表家父哈维·佩里欧上殿的——他因身体不适，秘书长一职暂由我分担。这是责任授权书。”她从怀中抽出老爹写的授权书递给他。
　　侍卫接过看后，迟疑不定。毕竟这样的事情没有先例。
　　这时，各大官员陆续来临，准备入殿。大家都惊奇地望着庭廊远处四人慢慢抬着一架软塌走近正殿。四人均是东宫侍卫装扮，他们抬着软塌的四角架基，迈步缓而稳，须叟间就迈到眼前。
　　软塌被轻轻放下，穿着轻软元服下塌的正是狄克。他习惯性轻咳一声，缓步至守门侍卫面前，微笑着说：“佩里欧小姐是我允许的上殿资格，放她进去吧。”
　　“是……是王太子殿下啊……”周围的官员有的眼尖，认出从不上殿议政的王太子今天居然为清皓上殿护航，都发出“嗡嗡”的议论声。
　　“有殿下的允许，当然可以。”侍卫赶紧放行。
　　“你怎么也来了？”清皓跟在狄克身边，小小声地问他。
　　“我来，让他们知道，有人是站在佩里欧家背后的。”他直视前方，口中应道。
　　“亚弥！别担心，我们都会保护你的！”另一边的里奥赶上一步，也插了一句。
　　他们也把她想得太脆弱了吧？！不过，清皓轻轻一笑。第一次有人与她一同并肩作战。这种感觉……这种感觉——真够棒的！
　　可能每个人也都预感到今天的殿议与以往不同，一上殿，居然静寂无声。五处五门的官员彼此交换着眼色，气氛沉闷凝重。突然，一阵暴喝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胡闹！！简直胡闹之极！！女人怎么可以上殿议政！这是谁放进来的？天卫门还不赶快把那失职的侍卫拿下！！”
　　众人的目光“刷”地看向清皓，她注视着前方吹胡子瞪眼快要跳起来的干瘦老头，神情分毫未动。
　　“他是谁？”她轻声问。
　　“天礼门的门长——候莱克·金。”狄克提醒道：“他与内廷长泰格大人是上下属，也是至交。”
　　哦？清皓点点头，慢慢上前。向着众官行了个标准的军礼——这可是她练习了好久的成果。右手握拳置于左胸，左手平贴于腿侧，略低头后有力地抬起。这个动作眼神要很坚定威严，可以轻易达到震慑的效果。
　　“亚弥·佩里欧，为卧病在床的家父授权，暂代秘书长一职。今后要与各位叔伯兄长共事一段时间，请大家多多照顾。”
　　“哼！一个小女娃子，上殿闹什么事，还是回去鼓捣你的纺纱机吧！”候莱克·金眼带轻蔑，撇了撇嘴说。
　　“我也想回去来着。”她沉静说道，摆出一脸悲愤的表情：“可是有人不顾廉耻，陷我佩里欧一家于不义之地。使老父病重，兄长失踪。王后陛下感念皇帝陛下身有不适，代其议政决度。佩里欧家只剩我一个小小女娃，虽不才，也只能硬着头皮学学王后陛下，上殿为老父分忧了。金大人可是对此有意见？”
　　“你！”天礼门门长大人瞪着牛眼，气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清皓将瑙西卡王后的代为传令下旨的事摆出来，他哪里敢妄加评论。只得一甩袍，沉着脸归位。余下众人面面相觑，再不敢说些什么。
　　里奥在她转身时偷偷竖起大拇指，她会心一笑，回到狄克身边立着。
　　刚班师回来的二王子欧文与内、外廷长一同走了进来。他们身后跟着一向肃颜以对的肯迪军长大人。四公中的三位孟卿与日前声势正隆的欧文殿下，让全场官员暂时放下对清皓上殿资格的疑议，忙不迭地拥上前寒喧。
　　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见到这位沙场悍将。欧文王子的及肩黑发不再像上回在城门口看到的散乱，而是用一条黑色麻带整齐束起，灰黑的眸与冷硬的脸庞，产生明显的距离感，让旁人不敢轻易越雷池一步。就是在这肃穆的殿上，他也轻松地穿着布衣，外头松松地披着皮甲，可他有力的步伐，从单薄的衣裳中贲起的肌肉在在令人不敢小觑。
　　他没有理会众人的吹捧谄词，对絮叼着的泰格大人也是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见到清皓，他忽然停了下来，定定地凝视她，目光深沉，半响不说话。
　　顺着他的目光，内廷长他们当然也看到她了。内廷长当场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却奇怪地没有过来质问她的上殿资格，只是从鼻内“哼”！了一声，走到另一边去不再出声，连他一贯的弥勒佛式笑容都不见了踪影。外廷长裘依克大人眼睛一亮，老奸巨滑的脸上闪过一抹诡异的笑影，快步走到狄克面前，哈哈大笑道： “真难得，王太子殿下您不在寝宫休息，怎么上殿劳神来了？”
　　“这段时日身体好多了，我也总得学着处理这些政务。再加上，听说最近殿上热闹的很，也想来看看身为皇亲贵胄可以将特权发挥到怎样地步……”
　　狄克的这番话显然是说得围绕在内廷长旁的一群人说的，他们听后脸上阴晴不定，不安的气氛开始蔓延。而外廷长大人对于狄克暗示即将临政的说法显然很是不满，恼怒的眼神扫过一旁的里奥，就走到另一边不说话了。
　　肯迪军长仍是那副严峻的表情，见到清皓时脸上那过颊长疤微微一跳。他紧闭双唇，与欧文殿下站到了武官的行列。
　　片刻，皇帝圣銮进殿，七八个人侍候着，纱帐中隐隐透出一个佝偻的身影，半卧在靠枕上，时不时颤颤颠颠地捂着口轻咳。才半个多月未见，霍金斯五世就已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了吗？
　　紧跟在銮帐旁的正是瑙西卡王后。她容光焕发，神采奕奕，一件传统凤霓裳也能让她穿出雍荣华贵的感觉。慢慢踱至王座前，指挥侍从将銮帐放下，就施施然坐上右侧的金銮座，傲然地左顾右望，在见到清皓与狄克时惊疑地微微眯起眼，后又不动声色，威严地宣布： “殿议开始！”
　　清皓低敛眉，默立着。各处要务有条不紊地被送上殿来议断—— “苍南领主报告：领地内出现大旱，请求殿廷提粮支援……”
　　“汉基城、福及斯城联名上奏：前线兵士军粮不足，衣物缺乏，请殿廷尽快加派物资。另，对玄甲国俘虏的处置……”
　　“今年的春耕基本已经完成，但雨水稍嫌不足。工冬处草拟了一份水利修灌工程计划书……”
　　“到今年春祭之前，全国赋税已超额完成任务……”
　　“……”
　　终于，大小事一一报告完毕，像是有了默契，众人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清皓站的地方。
　　暗暗吸了口气，她不负众望站了出来。
　　“奏陛下、王后陛下知：我亚弥·佩里欧代表佩里欧家族请求殿上为陷害我父通敌判国罪一案作出公正裁决！”
　　“咳咳！……”銮帐内一声咳嗽，就没了声响。瑙西卡王后注视着手上精致的黄金手环，良久才抬头慢条斯理地说：“哦？佩里欧家啊……佩里欧家什么时候只剩个小姑娘来主事了？”
　　“就是嘛，佩里欧家都没男人了吗？那位亚伦·佩里欧军团长呢？”
　　“听说是失踪了，可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听说他的女人被……”
　　“然后……”
　　叽哩咕噜的议论声越说越大声，像怕她听不见似的。
　　清皓不动声色，沉稳以对：“从佩里欧家被奸人污陷时起，佩里欧家时时盼着陛下主持公道，隐忍着伤痛与悲凄，只因为知道朗朗乾坤，浩浩圣龙，天理总会得到昭张！就算是佩里欧家只剩个小姑娘，也要为被不公对待的家人上殿！”语气坚定，目光灼灼。
　　“哼！我是拥有豁免权的一等孟卿，别说只是场误会，就算真有诬陷这回事，我也不需负任何刑责。”达西·泰格得意的声音响起，全然不在意此番行径会引起民众多大的反感。
　　清皓愤而转身，向他一步一步走去。
　　“你……你……你想干什么？！”被她的气势吓住，他结结巴巴地问，不由后退好几步。
　　她紧盯着他的眼，在他身前五步停下。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说： “阁下对自己的行为从不负责的吗？以孟卿的身份逃避所犯的罪孽，不怕死后下沉沦岛吗？”
　　猛地转头，向着瑙西卡王后，她振振有辞： “圣皇建立圣龙时，靠的是仁爱之心，果敢手段，礼贤下士，广招人才。才能引得四英雄为建圣龙粉身碎骨在所不惜！每个卿公高位不都是先祖奋勇杀敌建下功勋的体现吗？如今家父简简单单被人诬陷，证据确凿而正义却不得声张，岂不令在位者惶惶而不可终日、唇亡齿寒之心日起？！”
　　“亚弥不会说什么大道理，只知道，如果连自己的人身安全都得不到保障，在敌人来袭，国家有难时，又有多少将士愿意保护所谓的卿等贵族？！保卫圣龙帝国？！”
　　在这里，她的这番言词已经算是够大胆过激的了。一时间，大小官员像炸开了锅似的“嗡嗡嗡”大加议论。
　　“父王、王后陛下，近日我正想上请对一些法典规章修改的提案，其中包括平民嫌犯实行释刑，贵族享有诸多不合理的优先权问题。”狄克出声支援，“现如今，玄甲国虎视耽耽，若我圣龙不能上下一心，前线士兵如何保家卫国？更何况，实行贵族豁免权的后果大家也看到了，前两年暴发的平民暴动不正能说明其弊病吗？”
　　“这与先规不符！先祖留下的东西，怎么可以说变就变！”又是那个干扁牛眼老头。
　　“先祖的规定也是为了造福当年立下汗马功劳的英雄们，而如今，多少贵族仗着祖上阴德，做着有辱祖先名誊的事！”肯迪军长反驳道。
　　两派人马激辨如潮，殿堂喧哗震天。
　　“好了！！”瑙西卡王后冷喝一声，止住众人的辩论。她缓缓站起，面向清皓道： “亚伦·佩里欧团长在哪里？听说他回都城了，怎么不见他上殿？”
　　她致礼答：“启禀陛下，家兄的未婚妻——芝子正是由于内廷长唆使天判堂俄恩·基迈拉对其用释刑，受辱后服毒自尽。可怜家兄在外保家卫国，却没能保住自己的妻子！他带着芝子不知去向，只怕是……“她低下头声音已经略带哽咽。
　　众人唏嘘不已，全场寂静。王后也垂眸默立，良久她又出声：“虽然很令人同情，可佩里欧团长也不能就此抛下团长的军职，私自擅离职守。现如今人也找不到了，我们也得另订闪电团团长一职人选才行。”
　　清皓愕然抬首，如此轻易就想模糊了焦点么？
　　“父王、王后陛下，我倒觉得两件事可以一并而论，一起解决。”没想到出声的居然是二王子欧文，他的脸上勾出一抹深沉的笑：“先祖曾有留下先例，想要破除先规，只要双方以竞技比斗分胜负即可。”
　　“欧文殿下的意思是？……”王后沉吟。
　　“我的意思是，由内廷长泰格一家派出一人，与秘书长佩里欧家的一人决斗，泰格家若胜，佩里欧家被诬一案就此结定，永不再提。而闪电团团长一职就由泰格大人推荐的人选担任；如果佩里欧家胜出，就按王太子殿下的提案废除一切不公平的法规，并将泰格大人的卿位降等以示惩罚，而闪电团团长一职仍由亚伦·佩里欧担任，但要找个人暂时代理团长职务……”
　　“殿下……”泰格大人小声地叫着欧文王子，有些焦急地以眼神询问。欧文回他一个稍安忽躁的眼神。
　　“那么，泰格家派谁出战呢？”瑙西卡王后深感有趣地挑挑眉，在銮座上坐下问。
　　“我。”欧文施施然步上座前，也不理这个宣战将会多么引人非议：“泰格大人作为我的监护人，相当于我的另一个父亲，所以我代表泰格家——出战！”
　　“不行！”里奥跳出来打断道：“这不公平！佩里欧家已经没有男丁可以出战，难道让亚弥一介女人上阵吗？”
　　“我愿意！”清皓迈前一步，坚定地说。她知道，这是最好的解决之道。别看这时候，众臣对佩里欧家深具同情，可真要做出消除一切不平等法规的决定却是难上加难。
　　“亚弥！”里奥焦急地叫。狄克也不赞同地摇头欲言。她不理他们的劝阻，仍是坚定地上前接受“宣战”。
　　“你？”瑙西卡王后诧异地瞪大眼，坐正姿势问：“你确定？”
　　清皓点点头，正想说话，传来一句喝止声： “等一下！！”
　　里奥在原地深吸口气，毅然上前，行礼后道：“我代表佩里欧家出战！”
　　“什么？！”众人哗然。
　　“里奥，”二王子欧文睥睨他一眼，轻笑道：“我不知道你凭什么代表佩里欧家？难道你也是佩里欧大人的养护子吗？”
　　里奥没有理他，走到清皓的面前，突然单膝跪地，双手托起她的右手掌，将额头虔诚地贴了上去。她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却不可避勉地还是让他像叩首般叩上她的手背。
　　众人哗闹声更响—— “是上礼……”
　　“里奥殿下向她行上礼耶！”
　　“天啊……我快晕倒了……”
　　什么意思？什么上礼？她不知所措，慌忙张望间看到狄克脸黑了一半，沉重的表情可怕得吓人。
　　里奥行完了礼，站起身时小声说了一句：“你是我永远的宁芙……”
　　然后，他转向王后与欧文殿下，略带挑衅地说：“现在，我可以代表佩里欧家出战了吧？！”
　　欧文殿下摇头失笑：“真是有你的……”
　　瑙西卡王后倒只是略带惊异，銮帐后传来一声重咳，她偏过身去，侧耳静听后又耳语几句，站起身伸出纤手，招过立于殿旁的文书，宣布道： “泰格家与佩里欧家竞技比斗就此定下，记录在册。明日午间十二辰时于擎天斗技场竞技决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