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一个奇迹》飘荷

3、第 3 章

　　下班时间到，才认识不久的戚汐和新来的vincent貌似已经老熟人了，戚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大约对方相貌很突出给自己强烈好感吧。戚汐拿起车钥匙冲vincent说，“我有车，要不要送你一段，顺便给你介绍介绍飞速发展中的中国首都北京。”然后，她被自己的热情逗笑了。
　　“不用了。”vincent懒洋洋地站起身来说道，“我得回去大扫除，新租的房间需要整理。”
　　“要不要我叫些年轻女干警帮你？”戚继续传递殷勤，她知道处里一些年轻女同志此时此刻的心情，出入境来了个大帅哥，身高185，相貌英俊，一定都绷着劲想背地里讨论呢。
　　“我说不用了。”vincent一口拒绝。他微微侧过身子，似乎想避开话题。
　　该不是夜生活精彩，不想别人知道吧，戚笑。外国来的国际友人哪个不是三里屯和后海的常客？
　　“那把你电话告诉我，方便联系你。”戚担心他万一在这所城市迷路了或者生活上出现问题，咱们得尽地主之谊。
　　他把号码念给戚汐听，戚汐拨打过去，两个人都有了对方的电话。
　　下班，戚开着她的菲亚特汇入车海，终于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她长吁一口气。下班高峰时间，戚汐再次遇到交通拥堵。遇到一个路口车流停堵了好几分钟，周围一片喇叭声此起彼伏。戚汐微蹩眉头，陷入沉思。她想到了白天vincent跟她说的话。毕业十年了，在警察这个行当干了这么长时间了，有什么是她看不出来的，看不惯的强迫自己看惯，看到的假装没看到。深谙这个道理，领导不会赞成自己人窝里斗，互相斗谁干活，还得靠着这帮人做事呢。大头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每次□□不过敲山震虎。警察队伍的素质她比谁都清楚。谁都得罪不起，就算是个司机都可能是某个局长的亲戚，看似没什么本事的老警官也许真的有大靠山。刚毕业的雏鸟不知情，随时踩雷。戚汐看到过很多个目光如炬并且管不住把门的没有背景的新警察，最后都被挤兑走了。开始她也试图施救来着，后来想开了，这么没有眼力价，还是别做这一行，这一行也不是那么容易混的。
　　vincent他刚来几天，就看出了这些问题，可见粉饰的太平盛世自然瞒不过明眼人。说我喜欢往上爬，喜欢当官？戚汐不禁笑了，看来你对姐的认识还不够深刻。还有刚来几天就发表自己的新发现，他这样做太容易得罪人了，不愧是外国人。戚汐知道也就是自己，不跟他一般见识。车开出广渠门了，车流稀疏了，车辆提速了。戚心里感觉安全了，手里一边开车一边点燃了一根细烟。
　　戚汐家住南二环边上，离单位并不远，但还是开了足足四十分钟。房子是六层板楼，老房子，一直传说要危改但一直没有实施。她把车在楼下泊好，一溜小跑爬楼梯。房子是父亲单位的房子,他老人家十年前过世，留下母亲戚汐和妹妹戚美相依为命。
　　“姐，刚回来，妈今天烙菜饼。”戚汐的妹妹戚美听见开门和脚步声跑出她的房间，对戚汐说道，她穿着一身卡通图案宅家的连身裙。
　　“太好了，我最爱吃妈烙的菜饼了。”终于回到家，戚汐觉得太累了，也不换衣服，扑到沙发上睡了过去。小美见怪不怪，趿着拖鞋走回自己屋中去。妈妈则一直在厨房里忙叨着晚饭。
　　饭菜摆上桌。小美摇醒戚汐。
　　“姐，你今天还去医院吗？”她看着疲惫的姐姐，一边摇一边发问道。
　　“嗯。”戚应答，用手揉揉睡意朦胧的眼睛，然后插进凌乱的长发简单梳理了几下，梳成一根麻花。
　　看着面前可口的饭菜，戚立刻抓起饼来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小美提醒了她，她已经两天没去看罗小雷了，今天怎么也得过去看看，她提醒自己，所以抓紧时间吃饭。
　　“姐，听说机场出事了。”小美又开始说话。饭桌上顶数她说话最多，妈妈和她不怎么爱说话。
　　戚汐白她一眼，“我也听说了。”
　　“你当时在现场吗？”小美立马激动了，夹饼的手直颤抖，一双俏丽的杏眼瞪得圆圆的，小嘴微微张成拼音的o。
　　不过戚汐毫不迟疑地打断了她的碎嘴唠叨，捏着一张没吃完的馅饼起身离开饭桌，一边回身看她一眼一边对妈妈说，“我不在现场。妈，我走了，晚上晚一点回来，我两天没去看小雷了。”
　　妈只是点了点头，自从戚汐毕业以后她还没怎么管过她，主要因为戚汐自小就是一个听话的孩子，现在在岗位上表现得尤其突出。妈是个贤良淑德的女子，像古代的女人，丈夫在的时候听丈夫的，丈夫不在就听儿女们的，她每天就是不停地忙家务活儿，女儿们的事情多是让她们自己决定。戚汐觉得自己的个性一点不像妈妈，像谁呢，只能这么解释，她的职业造就了她现在女汉子般的个性。
　　戚汐没想到，下楼的时候收到vincent的一条短信。
　　“戚处，我朋友的公司在这个周末有一个酒会，你可否愿意做我的舞伴？”
　　“你去三里屯随便找一个呗。”戚汐跟他开玩笑。她做舞伴？
　　他回复，“戚处，你到底给不给面子。”似是有些愠怒。
　　戚笑了，仿佛看到年轻人苦恼的表情，她回短信，问了时间和地点。说真的，如果时间不冲突，不能驳了人家的面子，尤其还是来自海外的同事，他刚来中国，不认识几个人。戚说，“好吧，我会穿警服参加的，只要你的朋友接受这个形象就可以。”难得她这么幽默主动跟别人开玩笑，除了肖亮，她在同事的眼中一直很严肃。
　　“没问题，”对方快速回复。
　　他竟然认识汉字，看样子还会使用汉语拼音，加方派他做交流是有原因的，戚意外。
　　戚汐开车到市局指定的医院。时间快九点了，住院处静悄悄的，除了住院的病人和陪护只有值班的大夫和护士。走廊里没有人走动，晕黄的灯光照得戚汐人影绰约，戚静静走过几个房间，缓步走近罗小雷的病房。她站在门口，隔着几米距离看着他，罗小雷像往常那样孤零零地躺在那里，闭着眼睛。
　　“小雷，我来看你了。”戚汐轻声说，慢慢走近病床。
　　罗小雷没有任何反应。戚已经习惯他这种没有反应的反应，她在他身边俯身坐下来。
　　“小雷，你这两天还好吗？”她轻声问候。
　　“我这两天被派去视察工作，刚在口岸没几天，就碰见有人劫持人质，还好对方的目的只是制造声势，并不真想制造伤害，很快就被制服了。”她跟他聊着刚刚发生的事情。
　　“劫持人质的人是来京上访的，我亲自出面制服了他，我当时这么做是因为现场埋伏了特警，如果不及时制止他，有可能就出人命了。”她轻声说着白天的事。
　　罗小雷变成植物人已经有六年了。他是戚汐毕业后交的男朋友，他们认识四年的时候顺理成章地把结婚提上日程。罗小雷是国际刑警，就在筹备婚礼的时候，一次执行任务他遭到匪徒的攻击，被枪击中颈椎，瘫痪，变成了植物人。出于内在的责任感，戚汐担负起照顾罗小雷的任务。
　　六年了，看着他日渐枯萎的身子陷落的两腮，戚心里很不是滋味。
　　“戚处又来看小雷？”巡房的值班大夫任毅迈进屋跟她打招呼。
　　“小雷情况怎么样？”戚抬头起问他。
　　“不太乐观，器官有衰竭的现象，醒过来的可能性很小，就是醒过来面临的也是瘫痪。”他用手拍拍戚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他看着戚来医院已经有六年了，他和她都成了老熟人。
　　“大夫，不要放弃，这是一条生命。他是工伤，是在第一线负的伤。不是那么多人愿意在有生命危险的第一线战斗。如果我们轻易放弃了他的生命，后面谁还愿意接他的班？”戚汐一听大夫这么说，急切地扬起头看着任毅，眼睛蒙起一层雾水。
　　“戚处，这个不用你说，我们自然竭尽所能。我是说你，你要有心理准备，你挑的这个担子太重了，你还年轻，应该有自己的生活。救人是医生的事，你没有义务和责任非得天天来这里。”
　　戚笑笑，这样的话不知多少人对她说过。这几年过得有多辛苦只有她自己知道，不管下班多晚有多劳累都赶来看望他，只想和他聊聊天，希望这样的聊天他能听见，希望有一天他突然醒过来，也能这样对自己寒暄几句。可是近来她越来越感觉自己这样的期祈像是奇迹。
　　医生出去继续查房去了，戚汐拿出福尔摩斯探案集念给罗小雷听，这是当年他最爱看的小说。她快速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轻声念起来。
　　午夜12点戚汐开车走在二环路上，这个时候的路面交通还比较令人满意。夜色茫茫，大多数人早就在家中进入了梦乡，当然也有极少数的不夜人在灯火闪烁处寻找欢愉。开到一个路口，戚汐根据红绿灯的指示停下车来，她凝视着前方长长的去路表情沉静，不知道此刻的她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