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一个奇迹》飘荷

2、第 2 章 vince

　　正当戚汐合上门离开，听见处长在门里面又呼唤她的名字，“戚汐，先别走，认识一下你的新同事。”
　　戚汐带着疑惑重又打开门走进去。
　　“这是加拿大安大略省的一名骑警，名叫vincent，来咱们这边交流学习。”刘处简单做着介绍，边说还边点上一支烟。刚才可能是和外单位同志交涉工作，礼貌才没有吸烟。
　　原来是外国人，戚汐心里略感有些惊讶。但是和出入境警察相关的工作有什么可交流的，她心想。
　　“你好，”像极了青春偶像剧男主人公的大男孩儿有些羞涩地伸出手。
　　“你好。”戚汐轻握了一下他伸出的手，他的手微凉。
　　“你带他去楼下吃顿工作餐，这是餐卡。”领导一边递给戚汐一边吩咐她。
　　戚汐觉得头儿今天吩咐她的任务明显多于平日，尽管如此，已经感到很劳累的她还是任劳任怨地沉默地接过饭卡。
　　“这边的饭吃的惯吗？”下楼的路上她问他，他是客人，而且年纪小，她理应热情一些，她这样想。
　　“我吃饭不挑，什么都吃，你不要把我当外国人，我是华裔。”对方有些急切地表达。
　　戚没在意，她觉得自己只是寒暄，因为吃什么是个人爱好。像吃了吗天气怎样都是没话找话。
　　好几天没吃楼里的饭了，甚是想念，处里的午餐属于福利待遇，价钱便宜而且菜式多样。戚汐取了餐盘，根据自己平日的喜好排队取餐。vincent跟在戚汐身后，学着戚汐的样子挑选他喜欢的饭菜。戚汐盛了辣子鸡丁，鱼排，水果沙拉，还有流行的麻辣烫。一回头，只见vincent只挑选了一盘素菜和一些沙拉。
　　“不吃肉？”戚汐挑起一根眉毛。素食主义者？听说国外很流行这个。
　　“只吃牛肉。”大男孩微喘着气，看上去有些忐忑。
　　戚汐垂下眼回忆着刚刚经过的每个菜盆和各种菜品，今天还真没有牛肉。“你运气不好，他们今天没有做，我让他们明天做牛肉。”戚汐安慰vincent，她觉得这位加拿大友人有可能很失望。
　　“不用。”大男孩只是急急地回了她一句。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一张方桌上。戚汐习惯了如何利用有限的午休时间而且她今天很饿，所以毫不顾及形象大口大口地吃着，男孩则显得斯文得多，一小口一小口地慢慢咀嚼。一个看上去赶时间，一个好像无所谓时间，画面不太协调。
　　戚汐也看出男孩子很斯文了，人好像不善言谈的样子。她自己也不是一个爱说话的人，两个陌生人沉默地对坐在一起吃饭，气氛有点不太自然。她扫了一眼周围其他人。
　　“你要在这边待多久？”戚汐打破了沉寂，觉得既然自己年龄比较大，就应该起带头作用。
　　“半年。”男孩抬头看她。
　　他长得真好看，尤其这么近距离地观看，戚汐觉得面颊微热，只看了一眼没挺住又低下了头。
　　“想在这边学到点什么？”她喝口菠菜鸡蛋汤。每次吃饭她都盛一小碗菜汤，她喜欢喝菜汤，北方空气干燥，喝汤滋润身体。
　　“就是了解一下这边的工作流程和处理案件的方法。”对方停顿一下然后回答，似乎特地斟酌了片刻。
　　“中国法律有研究？”戚随口问，然后不自觉地直了直身子，因为觉得对方不可能给自己yes这样的回答，他看上去太年轻，又是加拿大人，没理由学习中国法律。
　　“粗略学习过中国相关法律。”vincent见戚一副不相信的神色，故意熬有介事地回答。
　　“那么你应该去做律师，我说正经的呢。”戚汐觉察出男孩的夸大其词，故意瞅了男孩的身材一眼。他虽然身材高大但一点不强壮，做警察每天都是和罪犯打交道，他这样的体魄太单薄了。
　　这次他笑笑，没有做答。
　　“你在加拿大主要做什么？”戚好奇。
　　“我是骑警，主要是巡查社区。这几年随着中国大陆移民和留学生的增加，涉及到中国人的案件数量有所增加，我来这边是了解中国的办案方法，增强和中国警方的合作，方便以后办理涉外案件。”他如实地回答。
　　说到这里，他笑了一下，自贬地耸了耸肩膀，“因为我是华裔懂中文，所以派我来，方便交流。”
　　戚打量他一下，不好单凭形象判定对方确切的专长和能力，但是对方应该不止翻译这一个功能。
　　吃完饭，戚把vincent带回处长办公室，打算在这里和这个漂亮的男生说再见，然后赶紧忙自己的正事。她敲了敲刘处办公室的门，示意让男孩在外面等一下，自己先进去交差。
　　“戚汐，以后vincent就跟你学习了，暂时做你的助手吧。”刘处听见她进屋，也不抬头，说道。
　　“大头，我忙着呢。”戚汐跺跺脚小声抗议，然后她回身张望了一下，小心地不让外面的vincent听到她和刘处的谈话，她想对刘处表达的意思是你给我弄个累赘干嘛，随便找个英文好的陪陪他不就得了。
　　“他带过来几个涉外的案子，他代表外方，咱们这边应该是你和小肖负责和他进行协调，咱们得重视，以后和外方的工作才好开展。我们是多方面考量觉得你合适才委派你的。”处长看她一眼，语重心长地说道。
　　觉得领导的话不无道理，戚立马敬了个警礼，“遵从领导指示。”
　　出了处长办公室，戚领着在门外等候并且似乎心里早就有数的vincent回戚自己的办公室。进了办公室，戚把警帽一摘随手放在桌上，然后用手松了松领口。拿起水杯接了点凉水咕咚几口喝下。
　　下午开澄清会，戚得利用这几分钟想想词儿。还有，这已经是连续多少个小时无睡眠的工作了，戚觉得有点虚脱，不过她的工作角色感一向很强。
　　“你别拘束，随意。”戚对vincent说，说完这话她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词儿，又过了一遍，她睁开眼，“周强！”冲过道里喊了声。
　　一会儿旁边屋里冒出一个小个子的圆脑袋，“戚处，什么吩咐？”
　　周强是戚没有经过任命的小秘书，刚参加工作两年，脑子快，人称包打听，戚汐觉得他平日里办事很麻利，所以经常差遣他。
　　此时戚皱着眉头思索，“我需要一个翻译，下午外交部召开新闻发布会。”她简单布置下任务。
　　“可是文老师和张小燕这会儿都不在。”周强为难地挠了挠脑袋。
　　“处里不是那么多学英文的吗？”戚汐本人大学也是学英文的，公安大学毕业，当然她不能自己给自己担当翻译。
　　“外交部的新闻发布会，翻译得是同声翻译水准，处里也就文老师和张小燕达到这个水平。”周强汇报。
　　“给她们打电话，下午务必赶回来。”都什么时候了，戚有些气急败坏，用人的时候人都跑哪去了，太不给力了。
　　“也许外交部会准备翻译。”周强勉强提议。
　　“咱们先准备着。”戚不容推托。
　　迫于无奈，周强跑去打电话四处找人。Vincent在一旁抬起头，语气平静地说，“我可以做你的翻译。”一双清澈的眼睛。
　　可是戚汐不想这么快见识这位自称华裔翻译官的翻译水平。“你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的编制。”她简明扼要地说道。
　　Vincent于是沉默了。
　　一会儿功夫，周强跑回来，“文老师今天做手术，张小燕现在在外地。”对，文老师长了一个良性的小瘤子约在今天手术。张小燕去外地培训外语人才了。怎么连这些都忘了，人家确实都提前打过招呼呀。
　　“小肖那边没翻译吗？”对呀，他那边也需要翻译啊，可以暂时借调一下。
　　“肖处现在都是亲自上场。”小周对处里的事情都很了解。
　　戚汐立刻觉得头疼起来，对于她这种追求完美的人来说，这个级别的场合如果缺少翻译绝对是致命伤。
　　“你，做我暂时的翻译。”她转回头手指向vincent。
　　他眼中有隐隐的笑意。
　　坐着处里的奥迪从东直门到建国门。仍然堵，堵，堵。要不是级别不够，来他个半小时交通管制，让你们堵！
　　终于走进外交部的大楼。
　　时间未到，戚一行人提前进入会场，有闪光灯闪亮，戚微蹩眉头。时间未到就照照片，这群记者。
　　终于。“时间到，澄清会现在开始。”主持人说道。
　　“今天早上六点零九分在国际机场T3航站楼，一名女子被劫持，请问当时的现场是怎样的？我是新华报记者。”一个前排记者抢先得到话筒。
　　提问直入主题，戚汐抬头沉着应答。她一边思考一边回答，兼顾说话匀速不疾不慢，内容着重要点。
　　“劫持者是一名来京上访人员，因为上访受阻，想到利用偏激的方法引起公众的注意。出入境机场口岸公安人员及时发现情况，迅速疏散了人群，并安排旅客走紧急通道。为了人质安全，防止劫持者采取过激行为，我们在现场布置了特警。同时为了人质和劫持者的安全，我们采用交换人质的方法，在交换人质的一瞬间制服了劫持者。”
　　"The hijacker is a petition applicant come from other province, because he met difficulty in his way to apply for audience of higher authority, he tried to arouse attention from the public by adopting the radical behaviour. When we airport police found the situation, we evacuated people, and arranged emergency path for passengers. To guarantee hostage's safety and to prevent the hijacker's irrational action, we deployed special police. Finally we brought the hijacker under control by exchanging hostage." vincent在一旁给戚汐做翻译，戚听着他在身边一句一句地翻译，自己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下面的记者和摄影师。心想要交待的主要内容基本上都涵括在内了。
　　作为台上一对高颜值的报告人员，他们的出现无疑吸引了台下工作人员的注意力，主要问题都回答了，戚汐想结束，但是记者们不肯放过他们。
　　“请问那位作为交换人质的女英雄是谁？”记者群里有人提问。
　　不知哪一位武打小说爱好者把案发现场联想成为电视剧情节，戚尽量低调处理，低声简短地回答，“她是我们处里的一名干警。”
　　"The exchange hostage and the one who fought with the hijacker is just this lady in front of us." Vincent转向戚江，双手指了指她，然后微笑。底下立马一片轰动。毛小子，咱们今天来这里的任务是最大限度地降低影响来了，戚汐立刻心有不满。马上有人示意提问，她假装没看见。
　　“案件会尽快移交司法部门，届时会向公众有所交代。澄清会到此结束。”戚简洁说道，然后看看主持人点头示意。他会意，立刻结束了澄清会。
　　“你不是一个好的翻译。”戚坐在车上，疲惫地说道，快两天无眠连轴转了，此刻她觉得很乏力，仿佛可以随时随地进入睡眠。
　　“你为什么不把自己是解救人质的警察这件事说出来？”男生语带不满地说道。
　　“有什么可说的，吃这口饭，这么做是应该的。”戚懒洋洋地在座位上缩起身体，熟悉她的同志都知道她的这个放松身体的小动作。她心想，不过一名普通警察，从来都是冲锋陷阵的时候向前，领功劳赏的时候靠后，有什么奇怪。
　　“你手下那么多警察，没必要每件事都亲自上场。”他自己也不过一个小警察，忽然间一副人生导师的模样，对戚谆谆教导，“你们不是讲究低调做人高调做事嘛，既然做了，有机会表现自己就应该表现啊，你怎么又缩回去了，你不觉得这样做不值得吗。”
　　“你懂什么？”戚嘴角泛起笑的波纹，她觉得男孩说话很有趣。但是她确实感受到了对方的关怀，一双眼因此蒙上一层雾气。自公安大学毕业起到今年，她参加工作整十年了，一直在岗位上这样拼死拼活，没谁当你是女人，她也从不把自己当女人。
　　“你的男同事不都是那样的吗。而且你是女的，没必要这么拼。”vincent似乎有点轴。
　　“加拿大的女同事都是吃闲饭的呀？”戚笑。
　　“不是这个意思，我说的是中国，中国的女警察没几个像你这么拼命的。你就这么喜欢往上爬，这么喜欢当官？”男孩教训她，一幅不以为然的表情。戚汐觉得他再说下去就是，女人干得好，不如嫁的好。
　　看来不能把他当外国人，他好像对中国和中国警察有些了解。
　　“警察的队伍里有吃闲饭的装模作样的站队搞派系的，这大家都知道。”戚斟酌了下措辞，嗨，管他呢。“吃闲饭的有不少。但是不是所有人。”她脸上依然有笑意，又完成了一项任务，她虽然身体累，但是人是放松的。
　　“今天早上我看见你了，我按照刘处的指示去机场找你，打算跟着你学。你救人的全过程我也都看见了。”他手扶额头，说话声音有点气哼哼。
　　忽然之间戚汐感觉两人之间的陌生感因为对方的敞开心扉而发生了变化。
　　“你觉得我的擒拿水准怎么样？”戚汐冲他假装比划了下，乐呵呵，“别看你人高马大，你打不过我。”她道出自己见他第一面时的想法。
　　“我开始不知道你在现场，就是远远地想看看中国警方怎么处理这种紧急情况。你穿的是很时尚的连衣裙，人像个model似的，我听干警说这是戚处才意识到原来是你本人。然后我就看到你自告奋勇的场面了，整个过程只用了十几分钟。说实在的我还挺佩服你的。当时我身边有一个外国人都看得落泪了。”他娓娓道来。
　　“后来你怎么不找我，却回去找刘处了？”戚疑问。
　　“我找到你的办公室的时候，他们说你回处里了，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就坐机场大巴也回处里去了。”
　　看来机场大巴效率挺高啊。
　　“你跟着我干也好，姐姐会照顾你的。”戚咧嘴一笑，她不笑的时候总是让人有严厉的距离感，只有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弯弯的有点憨态，显得人也有可爱的一面。
　　“照顾就不用，刘处说了你是处里最优秀的干警，说我能从你身上学到不少东西。”vincent看着前方，态度很认真地说道。
　　男孩好像又说了什么，戚不记得了，只记得车子又堵在了车流里，而她自己不知不觉中歪下头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