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方倾岁》雁过拾菊

3、第3章 “是…

　　“是……唔”我话还没说出，就被栖梧捂住了嘴。
　　四周寂静，只有树叶摩挲发出的声音。安全得很。而栖梧却很警惕。
　　“嗖！”细微的声响快速接近，我感觉到鸡皮疙瘩栗了起来，不自觉地后退，更加贴近栖梧。
　　“哈哈哈哈…………”
　　笑声空旷，在林子里回荡，但四周全无人影。
　　栖梧侧身，银光闪过他的身边，牢牢地插进了身后的树，陷得很深。
　　栖梧松开了我，拿鹤自然地靠了过来，有些紧张的样子，栖梧则上前掩护住我们。
　　“不知是何……”
　　“你竟然不记得？！”
　　栖梧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那人的声音里充满怒气。
　　栖梧顿了片刻，回道：“既是相识之人……”
　　“哼！相识……还是来日方长吧”话音一落，便只听得树叶摩擦声，人似乎走了。
　　……这人真是奇怪，就来说几句话，认个旧相识么？
　　栖梧并没有放下戒备，而是又仔细地看了一圈四周，才转过身来，“行了，继续走。”
　　虽然那人已走，但栖梧却面色凝重，似乎在思考什么。
　　拿鹤拉了拉我，“走啦。”
　　“唔。”我随意应声，跟上了他们。

　　满宵城是西域与中原接壤的中转城市，聚集了天下各地的英雄豪杰与无赖人士，酒家客栈的生意便是城里最好的，每天都挤满了人。
　　这城和它的名字一样，“满宵”即夜晚人满为患。满宵城夜间比普通城镇热闹些，夜市持续时间很长，但种类单一，只有酒家和妓院，相对而言满宵城的妓院冷清了些。
　　我们到达满宵城时，正是夜晚，夜市很热闹，灯火通明，这和栖梧的山谷与上方山的景象完全不同。说起来，栖梧的住所与上方山还有几分相似，都清净极了，也鲜少会有人出谷去城里游玩。
　　练武之地都是如此？不对，听说倾岁宫就很繁丽来着……
　　“过来。”
　　我还在张望四周，想仔细看看热闹夜市的景象，却不料被栖梧打断了。拿鹤早就乖乖地跟着栖梧进了客栈。
　　我忙收回视线，应声道：“来了来了。”
　　虽是夜晚，客栈底楼仍旧有人在喝酒吃肉，他们说起话来很肆意大声，本就不大的酒家显得很吵闹。
　　栖梧皱了皱眉，捡了张偏僻的桌子坐下。
　　拿鹤伶俐地给栖梧倒了茶水，才落座。我坐在拿鹤的对面，打量着客栈的人。
　　我很少进城，就算进城也是在白日里，夜间不安全，娘和爹都不允许我出去。不过上方谷附近本就没什么大的城镇，现在的上方谷不在了，那里人就更少了吧……
　　我还在愣神时，栖梧点的菜都上齐了。这一天下来，我并不太饿，但看到对面的拿鹤狼吞虎咽的，就觉得有些好笑。
　　“喂，拿鹤，你是饿死鬼吗？这么能吃。”我拿着还没用过的筷子敲了敲拿鹤的碗沿。
　　拿鹤吃饭间抬头瞪了我一眼，不过他的包子脸杀伤力实在不够看。
　　我还想再调侃他几句，就被隔壁桌粗犷的声音打断了。
　　“十五年前的正邪对决我可在现场！且不说上方谷为首的正派，单说魔头樊都的倾岁宫就人数众多，又有西域教派的辅助，哎呀，你们是没机会见着，黑压压地，上方谷都要被围得密不透风了……”
　　我顿时一愣，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哎……可惜在下当时年幼，未曾有机会，哎，可惜，真是可惜。”
　　那人喝了口酒，似有了些醉意，吐字也糊涂了起来，“唔……是挺可惜的，那栖梧道人可真是浪费在了上方谷……功力全无……哎全无呢……唔！”
　　我猛地看向身旁的栖梧，他的碗边少了一根筷子，又看向隔壁桌，那缺了的筷子正好好地插在醉汉的两指之间。
　　“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隔壁桌的醉汉拍桌而起，脑袋从左到右晃了一圈，又摇了摇，看来真是醉了。
　　坐在醉汉对面的人可以点都没醉，他正用责怪的眼神看着栖梧，见栖梧仍悠哉地喝着酒，便起身走了过来。
　　我看他颇有礼数，朝着栖梧微微作揖，才开口说话，“这位兄台，刚才我这位朋友不知哪里冒犯了你？”
　　栖梧看了他一眼，回：“嘴碎。”
　　那人并没有接受这样的答案，反而皱起了眉，“天下大事，人人关心。何为嘴碎？”
　　“咣！”
　　我快速地后退一步，险些被那碎渣划伤。旧伤还未消，我可不想再添新伤。
　　“我道是谁，原是你这不长眼的东西，竟敢挑衅爷爷我！哼！”醉汉无赖地将酒坛摔碎在我们桌上，还想伸手去扯栖梧的衣服。
　　我暗道不好。
　　栖梧出手按住了对方的拳，而那醉汉却又加大了力气，小臂青筋凸起，显得有些骇人。
　　栖梧还没开口，那店小二便跑了过来，赔笑道：“两位爷两位爷，都是江湖中人，江湖中人，何必为小事争吵，消消气消消气。”
　　栖梧一把推开他的手，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醉汉，示意还在可惜饭菜的拿鹤拿出银两放在桌上，对小二说道：“赔偿。”
　　说完便向店门走去，我和拿鹤忙追了上去，只听得后面的醉汉还在稀里糊涂说些什么咒骂的话还有店小二的赔礼道歉。

　　我看着眼前的栖梧，想起刚才那醉汉的话。
　　“栖梧道人功力全无，功力全无……可惜”
　　栖梧道人是我眼前的栖梧吗？可是他并非全无功力，但他似乎确实与爹爹是相识的，不然怎能叫出我的名字。太奇怪了，与爹爹相识，且又在正邪之战中帮助过爹爹，为何爹爹从未提起过他呢？功力尽失这损失可不小。
　　栖梧突然停了脚步，回过头，看着我，我一时不知作何反应，也只是看着他。我想他是要说些什么解释或者掩饰的话了。
　　“……今晚，要挨饿了。”
　　“……”
　　拿鹤跳了起来，盯着栖梧说：“师父！你也晓得没有银子了？还与人争吵，真是……”然后越说越轻，像是后知后觉地害怕了，移开了视线，自己嘟囔了起来。
　　栖梧叹了口气，“越老脾气越差。”
　　喂喂，十五年前的事真的不需要解释吗？！
　　我实在耐不住性子了，便开口，“栖梧，你和我……我爹卫千循是旧相识吧。”
　　“旧相识……今天的那人，似乎也是旧相识啊……”栖梧边说边向前走，独自思考起来了。
　　…………
　　我有些无奈，这种转移注意的手段也太无力了吧。
　　拿鹤拍拍我的肩，深沉地看着我，“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想想明天吃什么吧……毕竟吃不到想想也不赖嘛。”
　　“……”
　　这种时候发现栖梧和拿鹤还真是师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