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方倾岁》雁过拾菊

2、第 2 章

　　栖梧看了我一眼，并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身拿起了被拿鹤扇的差不多凉了的汤药，端到了我的眼前，我满脑子都是栖梧到底如何发现了我的身份，就着他的手喝药。
　　栖梧拂袖起身：“好生歇息。”转过头去对拿鹤说：“记住为师说的，不可再打扰人家。”
　　拿鹤悻悻地跟着出了屋子，留下我一个人躺在榻上，这栖梧究竟是何人？他怎么知道我名字的？既然知道我的身份，为什么还要救我？难道是为了......凤鸣心法？！思绪一片混乱，我不愿再多想，蒙上被子休息。

　　二十日后我便痊愈，只是脚腕处被利石划得太深，留下了一条一指长的疤。
　　一次我在上药时，拿鹤正好推门进来给我送早饭，那时我把裙摆撩到膝盖上，露着光裸的小腿。
　　看到拿鹤突然进来，我一手拿着瓷瓶，一手尴尬地扯下裙摆。
　　“啊！你你你你……你……”
　　拿鹤突然大叫起来，吓得我捏着瓶子的手猛地一抖，药粉全倒在了伤口上，疼的我眼泪都快下来了。
　　这下轮到我叫了：
　　“拿鹤！你瞎喊什么呀！”
　　拿鹤涨得满脸通红，背过身去仍然理直气壮地大喊：“你干嘛露腿啊！”
　　“你难道穿着衣服上药啊！”
　　“可是，可是……这不合礼数……”他支支吾吾。
　　我释然一笑：“江湖中人，不拘小节。”
　　拿鹤放下早点，逃命似地出去了，耳廓红得滴血。

　　自那一次以后，我感觉拿鹤对我拘束起来，也少和我斗嘴了。拿鹤坚持伤筋动骨一百天，连房门也不让我出，我只好每天闷在屋子里对着那帐子伤神。

　　百日过后，我终于晒到了太阳。
　　其实悬崖底下的景致很好，两川瀑布从远处泻下来，聚成一个湖，一直延至拿鹤和他师父住的竹楼。栖梧在湖边有两片药田，种了各种奇花异草，甚至有鬼域的曼陀罗，然而更不可思议的是，两面相对的悬崖间生长着的大片藤萝，卷着几十块巨石从一头伸向另一头，形成了一座桥梁。
　　我若有所思地从地上捡起了树枝，对着那座藤桥挽了个剑花，一朵落花飞来正好被挥作两半。
　　“漂亮。”
　　身后传来一声含笑的男音。我回头一看，是栖梧。
　　我将手中树枝指向他：
　　“试试吗？无门、无派之人？”
　　栖梧笑意盈盈，指指我脚边：
　　“你可小心着些。“
　　我低头，脚边是一朵不知名的花，白色的花瓣，花蕊间闪着金色，它的花粉竟然也是金色的。
　　“这是什么？”
　　“嗯……野花罢了。”
　　“你耍我！”我怒视栖梧，但他却没有反驳。
　　他看着我手中的树枝，问道：
　　“你想习武？”
　　“习武？我本就是习武之人。”
　　“哦……”
　　栖梧没再说话，我本想再问些什么，但忽然地上投射下大片的阴影，将太阳遮了个彻底。
　　猛地抬头一看，是一只很大的……鸟？我只能看清它的大概形状，看不清颜色。
　　“那是什么？”
　　我转过头去问栖梧。
　　“凤凰，飞向南山。想来应是南山仙人的。”
　　我抬头又看向那只凤凰，喃喃自语：“这世上竟真有凤凰……”
　　那或许爹爹还没有死，那凤鸣剑……

　　“令央，爹这凤鸣剑可是从凤凰那偷偷取来的。”
　　“爹，娘让您别再胡诌凤鸣剑的事啦！娘说是您爹爹传下来的！”
　　“嘿嘿……”

　　“这世间可大着呢。”栖梧说。
　　我没有看他，问道：
　　“你真是自由身？”
　　“嗯……”
　　栖梧敛了敛眸子，抿紧唇，不再说话。
　　我拿起树枝朝他脚下挥去，栖梧的身体明显紧绷了许多，却并不闪躲，任我的树枝划过他的长袍留下一道痕迹。
　　我收起树枝，假装漫不经心地问：
　　“十五年前究竟发生了何事？”
　　栖梧脸色一变，有了些许怒意，冷哼一声便沿着药田向竹楼走去。

　　“栖梧，这药田可是你种的？”
　　“栖梧，你可见过那南山仙人？”
　　“栖梧，你可认识凤凰？那凤凰认识你吗？”
　　“栖梧，你可知道凤鸣剑？……”
　　……
　　一连串的问题后，栖梧终于转过身来看我：
　　“聒噪。”
　　我一路不再说话，跟在他身后回到了屋中，看到拿鹤已经站在屋门口等我们了，手里还拿着书信，神色焦虑。看到我和栖梧，拿鹤急冲冲地跑来，将书信递给栖梧：
　　“师父，这是刚到的。”
　　这世上知道栖梧的人本就不多，知道栖梧身居在这万丈悬崖之下的更是少之又少。
　　栖梧看完信件后，转身对拿鹤说：
　　“收拾行装，我们得出趟远门。”
　　“师父，可是师尊他……”
　　栖梧看了他一眼，拿鹤便不在说话。
　　我努了努嘴，那我呢？
　　还好拿鹤还算有良心的，问栖梧：
　　“那卫姑娘……”
　　栖梧转头看向我，我满眼期待，栖梧沉吟了一会儿，对拿鹤道：
　　“帮她一起收拾。”

　　于是，我、栖梧和拿鹤草草收拾了一番，准备出山。
　　我内心十分激动，终于要出山了，但面对神色淡淡的栖梧，我也不敢多说什么，万一惹恼了他，把我丢在这自生自灭怎么办？
　　本想安稳地睡上一觉，我却在美梦中被人拉了起来，我睡眼惺忪，发现是拿鹤。拿鹤像个小大人一样，指挥我整理衣服。
　　其实我想说，江湖儿女，对这种东西根本就不在意。但我只能选择服从拿鹤的指挥。
　　等我被拿鹤拽着出了屋子时，栖梧似乎已在屋外等候了许久，看到拿鹤和我，朝我们点了点头，随即往药田走去，我和拿鹤跟了上去。
　　我们到了药田，仍旧一片空旷。
　　“这怎么上去啊？”我开口问道。
　　栖梧搭上拿鹤的肩膀，身影一晃，已带着拿鹤飞上了十余丈的藤桥。我惊得不知该如何是好，这栖梧的功力实在是深不可测……
　　等我回神，栖梧早已再次返回谷底，捏着我的肩，只感觉一阵头晕目眩，拿鹤就出现在我眼前，我低头看去，竹楼和药田都远的有些模糊。
　　我有些后怕，拿鹤却一个劲地踩着藤萝包裹着的巨石往前跑去，藤萝晃来晃去，看得我眼晕。
　　栖梧转身，用眼神示意我，我没明白，栖梧耐着性子开口：
　　“拉袖子。”
　　我伸手拉住，栖梧带着我慢慢地走，好不容易，我们才过了藤桥。
　　我低头望了望山谷，内心充满了复杂的情感，短短半个月，物是人非，我长叹了口气。
　　栖梧开口：“我们要去普琅崖找大日不灭果。”
　　“大日不灭果……不灭果……难道师尊……！”拿鹤抬头，惊讶地看着栖梧。

　　“小心！”我感到衣领被往前一揪，定下心时发现已被栖梧扯入怀中。
　　我侧头想看看究竟是谁，但栖梧用手按着我的后脑，我没法动弹，只能听到耳边的风声。
　　风声突然停了下来，栖梧盯着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