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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山鬼(五) 韩广走了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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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广走了数天,用手中的剑劈了无数枝叶和藤蔓。
约莫两天前下了一场雨。雨不大,但山上因此一片泥泞,脚踩到地上如进了沼泽一般拔不出来。还记得下雨时,韩广用衣服护住了那把长剑,怕它生锈
——但现在看来。生锈与否都无所谓了。
他走不出去。
韩广曾疑心这是“于”的巫法,但又不以为“于”有这般机心,她既答应了自己让自己走,就不会反悔。
那是这地方有问题了?有巫女和火红豹子的古怪林子有问题,听起来倒顺理成章。韩广竟忍不住想笑。
韩广漫无目的的向前走着,他对自己出去已不报什么希望,只是找一件事情做罢了。他手上被剑刃割出的口子开始化脓,呈一种青黄色;淋雨又让他感到头脑发热,眼前所见模糊而旋转着;持续的开路而无休息饮食更使他疲劳,他的臂膀已不像先前那么有力,反而软弱虚脱。
若此时,韩广想,号角再嘶鸣,将军再擂鼓,我还能不能上马冲锋?
若真能的,那,借我一匹,马啊马啊马啊马,最烈最烈的马;借我一把,剑啊剑啊剑啊剑,最利最利的剑。为我擂,鼓啊鼓啊鼓啊鼓,祭我,死啊死啊死啊死…..
可不能了。
于是韩广又想起“于”。真奇怪,怎会有女子将野性与体贴这样融合起来。那,若知道再回不去战场,我要不要留下,与她就这么静默的活着……?
不。若再回不去战场,我宁肯死在这路上。
深夜,树下。
一队着黑甲的士兵围着一棵树。其中队长模样的人正俯身检查树旁的死人,他拿手挑起死人的坑坑洼洼、胡子拉碴的下巴,细细端详着死人的五官。
“是了”队长说,他的语气原该平稳镇定,但突如其来的发现使他抑制不住喜悦“是韩广,总算让我们找到他了。他大概是失血过多才死的。”
尸体身上到处是刀剑刺出的血口,虽然用撕下的黑布条简易包扎过,但是鲜血仍缓慢而坚定的流淌着,不像插在土里的剑上的血迹般早已干涸。
听见韩广死了,这一队人立刻放松了下来,其中几个胆大的兵士凑上前来,也学队长般弯下腰,对着韩广的尸体啧啧称奇。“你也算厉害的,竟跑了这么久,都追了你一晚上了。若不是你伤重,这种地方,没准还真给你逃脱了呢?”兵士嬉笑着,一面踢了那个血迹斑斑的尸体一脚“嗯?是不是?要是让你逃了可不好办……”
队长制止了那个兵士。他隐约记起韩广单剑匹马的风采。
“这人也算个英雄。尸体拖回去交给上面。这把剑就给他埋了,算个衣冠冢吧。”队长开口。
“也是,”一个兵士接话“历来这种人死后都要作祟的,敬一点大家安心。”他的话音刚落,就传来了嬉笑声。
队长正看着晦暗的天空,无光的天空。
同样是深夜,树下。
少女靠着斑驳的树干,偎着那只毛茸茸的豹子取暖。她一只手抚着发凉的玉佩,想着那个与自己订下婚约的男子。
她将手抚在心口。少女一面想,一面不禁笑。他立刻就懂了她的意思,也将手抚在心口,表示愿意娶她做新妇。
可他,为什么要走呢?少女将玉佩攥的更紧了
倘若他只能走,像我只能留在这里,那我还是在这里等他吧。少女半晌后,强行安慰自己。待到他成名,他建功立业,他会想到我,来这里再找我的。是吗?少女却不放心了。
“我是不是……凶……”少女对豹子口齿不清地说“他…不喜欢…不回来。”豹子低吼了两声,摇了摇它浑身火红的毛。
少女无奈的笑了笑,看向天上的半月,学韩广一样双手合十,低声默念了一句她说过的最清晰的话“他回不回来,喜不喜欢,记不记得,我都愿他幸福,愿他得做自己愿做的。”
月下,少女砸着叶子,吹着韩广吹过的清越而凄凉的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