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歌》广陵羽客

10、双生（二）

　　至：苏澈，
　　我的妹妹
　　我希望附着这封信、印有大红隶字校名的旧稿纸已告诉你了韩广和于的结局。你知道那所学校的教室是我第一次见到她的地方，那时这沓稿纸虽轻薄而白，不似现在渐染上了棕黄。见到她的惊讶使我的笔尖狠狠划下，戳透了数层纸背，如果你细看，你可在“于”所栖息丛林疯长的野草间发现那深深刻痕。
　　我祈望，且深信，你会发现他们比我存在得更真实。我虚晃得似一个影子，浮在地表上数寸内，浮在蒙蒙灰土间。我曾以为我可用这个故事在我的世界唤醒他们，可我的世界如金钟儿住的白瓷壶一样有薄而脆的壳，无法承载像他们那样真实的存在。他们会使这可爱的白瓷壶在瞬间迸裂开来，成为无数粉末和碎片，而他们自己-对我而言便也随之消失。如我必须的那样，我意识到，我的笔只是使自己在他们的世界凝聚成实体的工具。如同乐声从虚壳里发出，蒸汽里生出了蕈菌，我在虚空里将自己从一个灰色的影子逐渐凝实。（“乐出虚，蒸成菌”！）
　　当我在那个世界凝成实体，便可摘一片叶咂在嘴中，吹那首熟悉而陌生的曲子，向她；便可撷一朵花捧在手里，送那个熟悉而陌生的倩影，向她。树下偎依仰看云影的是我们，石上掬流泉映影的是我们，竹间掘土得青笋的是我们，夜里谈天拥火旁的是我们。我和她，会在一起，永远。永远。
　　不要为我的死相惊骇，不要为我的死亡痛苦，我的妹妹。死亡不是结束，而是新生，新生在一个更真实的世界里。而她跐着那个世界的门槛子，咬着那支木芙蓉，正看着我、等着我。
　　在我看到她的那一天，这个结局就已注定。韩广将要死亡，所以他看见于（他只是□□的死亡罢了）；我将要死亡，所以我看见我的她。
　　你看见了什么？我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