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歌》广陵羽客

8、落洞（二）

　　苏澈从梦中惊醒。定睛一看却只有被夜色漂黑的墙壁。墙壁上有几道光斑，分不清是月光还是灯光打下的。
　　与“现实”的静默不同，她又梦见了雨，梦见了幽篁，梦见了独立山上。她似乎曾经经常做这种梦，尽管那时并没有一个“现实”给她衡量，她像分不清晦暗的天与繁茂的树一样分不清真与梦。
　　晦暗的天与繁茂的树？苏澈惊觉这是哥哥《山鬼》里的句子。韩广以为自己要死时，看到的便是这般。那么…这个梦…是因为去拜访了哥哥的缘故吗？苏澈半是猜测，半是肯定。
　　与她的哥哥被认为神志不清不同，年少的苏澈似乎很快就适应了“现实”的生活。但苏澈总疑心，这是因为在幻影里自己总是个凄风苦雨里待嫁的新娘。
　　美而迷惘的，山神的新娘。
　　哥哥的“山鬼”不是这样，那“山鬼”是总笑着，总娇俏着的。或许因为这个，哥哥才不愿意走出来，才在“山鬼”消散后想要重新凝聚她，唤醒她吧。
　　可….自己真的对做一个美而迷惘的，山神的新娘没有期盼吗？自己真的愿意这么家长里短、琐屑絮叨的活着吗？
　　苏澈不敢再想，又忍不住继续想。
　　在孤独中她得到满足，在寂寞中她感到充实，她隐约触到那种含蓄的深情，模糊发现那种迷惘的期盼。
　　山神就在那里，就在这里。等着他待嫁的新娘。
　　一阵风在这时吹开了窗帘，苏澈仿佛闻到少年的香草。如果哥哥说，“山鬼”对他笑，像他吹曲子时便也是这种感觉……苏澈感到自己明白了什么。
　　苏澈又看了一眼夜里的霓虹灯，想象着音乐与车水马龙，强迫自己闭上眼。
　　明天必须再去找哥哥。苏澈想。哥哥做了什么。那种感觉在复活。那他现在是不是又见到了少年的山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