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裙上的栀子花》冬未伊

9、第九章 他生活在一

　　第二天栀子将昨晚的偶遇从头到尾向严易汇报。严易仔细听着，不时点一点头。
　　“想不到你还挺胆大心细。”
　　“要不是他接到一个电话就匆匆离开，兴许我还能多问出点什么。”
　　“你是公民，不是警察，别那么逞强。”严易嘴角上扬，摸一摸栀子脑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严易的这个举动让栀子感到受宠若惊，他对她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情感？妹妹，朋友，还是女人？
　　“对了，你说罗左阳接了一个电话就着急离开，你有没有听到他的电话内容？”
　　“不知道，只是他接了电话以后神色变得很难看，不断提醒我衣服哪些地方没有熨平，等我把衣服熨完就匆匆忙忙走了。”
　　“他们确实很幸福，是我人生的榜样……”严易重复思索着罗左阳的这句话，“看来我们要先了解他的家庭”，严易拨通刘浩华的手机，“浩华，查查罗左阳的家庭……”，严易神色突然紧张起来，“又一起凶案发生？”

　　严易带着栀子驱车来到了一处郊外农舍，三层仿木小楼，宽敞的独家小院，一切都整洁如新。
　　“被害男主人叫贾年，三十八岁，当地人，老实本分，两夫妻前些年跟着家里亲戚做建材生意赚了一些钱，昨天才一家四口去度假回来。”刘浩华指着主卧房间被血染红的双人床，“根据我们调查，凶手先在这里杀了父母后，再去的两个小孩房间……这是案发现场的照片。”
　　照片里的尸体安详地睡在床上，四周被单上的血迹慢慢蔓延开来，和床头墙壁上夫妻二人的结婚照形成鲜明对照，儿子女儿各穿着小西服和公主裙站在两侧，又是一个幸福美满的四口之家。
　　血腥味一阵一阵地迎面扑来，栀子终于忍受不住跑向门外的田坎处一阵狂吐，好像要把吸进的血腥味全都一吐而尽。
　　当时正值中午的烈日当空，栀子看见四周的办案人员还在进进出出的忙碌，贴有法医标签的面包车正启动离开，做这些工作的人需要多强大的内心才能这样淡定从容。
　　严易微笑着向栀子走来，“好些了吗？”
　　“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走吧，去吃饭……”
　　栀子一听到吃饭两字，脑海里顿时回想起照片里血淋淋的尸体，又是一阵反胃。
　　严易拍打着栀子的后背，“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就算想多吃点也没必要把胃吐得这么干净……”
　　栀子突然很想对严易来个后扫腿好让他闭嘴。
　　“一定有什么事情刺激了他，才让他升级为连环杀人犯。”
　　“什么意思，这两起案件是同一人所为？”
　　严易紧蹙眉头陷入深思，“家庭结构相同，父母加上一儿一女，生活优越，是常人眼里幸福的四口之家。”
　　“已经打完电话，可以过去了”，刘浩华站在车门处向他们呼喊。
　　“吐完没有，可以走了吗？”严易语气温柔。
　　“去哪里？”
　　“吃饭。”

　　果真还是警局的食堂，栀子打了两盘素菜不情不愿地吃着，严易和刘浩华正在对桌上刘左阳的相关资料进行分析。
　　“真的如你所说，罗左阳还有一个妹妹，父亲好赌酗酒，母亲虽然不酗酒，但是也好赌，妹妹就是街上的小混混，经常打架闹事进派出所。十年前他还是周万的一个小司机，当时周万公司正值上升期，看他老实勤奋，就出钱让他学习深造，回来后从公司的职员慢慢坐到今天的总经理位置。大家都说周万很信任罗左阳，而罗左阳对周万也几乎是百依百顺，不仅是公司的事情，就连周万家里的很多大小事情都由罗左阳为他打理。”
　　“看他那天哭得悲痛欲绝也知道他们的确感情深厚”，严易双手环抱胸前仔细听着。
　　“昨天罗左阳六点下班，七点多妹妹嗑药被抓进警局给他去了个电话，不过他十点多了才过去。和死者一家被害的时间吻合，完全有作案时间。”
　　“看来昨天他妹妹的事情给了他一个刺激点，又刚巧碰见旅游回来去宠物店接宠物的贾年一家。”
　　“你怎么知道罗左阳去了宠物店？”
　　严易瞥一眼栀子，“她说的。”
　　刘浩华继续疑惑地看向栀子。
　　“昨天他在宠物店外摔了一跤，进我妈妈朋友的宠物店里清洗了一下衣服。”
　　“贾年家里的确有养一只猫，可今早我们在案发现场没有发现那只猫。”
　　“猫是多余的，凶手已经将它放走了。”
　　“这罗左阳，还知道怜惜小动物？”
　　严易严肃瞥向刘浩华，“把你一人放进原始森林里，你能活着出来？”
　　“行，行，我活不了，来，继续分析案情。”
　　“既然他有嫌疑，是不是可以抓他回来审讯”，栀子不时的插进一句。
　　刘浩华略微摇头，“罗左阳跟着周万这些年，认识了不少市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何况我们现在还没有任何证据，本来上头催我破案就催得紧，若我这样贸然将他抓捕，我到时就进退两难。”
　　严易翻看着桌上的照片，“连周万带自己的儿子打篮球，罗左阳也跟着去”，照片上的罗左阳正给带着儿子打篮球的周万拍照，这是唯一一张罗左阳进入相框的照片，或许是周万的儿子或者老婆不经意拍下的。
　　刘浩华凑过头来看一眼照片，“这张照片是从周万家里翻找到的。”
　　栀子突然想起在周万家里墙上看到的一家四口的旅游照片，“原来那些照片都是罗左阳拍的？”
　　严易和刘浩华疑惑地看向栀子。
　　“就是周万家里墙上的照片，他们一家四口出去玩，都是照的很随意的生活照，就算去爬山也是。不是很奇怪吗？”
　　刘浩华点头，“是有点奇怪，据周万父母说罗左阳确实帮了他们一家不少忙，平时周万工作再忙，罗左阳都会提醒他有空就去接孩子放学，一家大大小小的生日，纪念日这些他也全都记得，总之他让周万家里和睦了不少……感觉就像他也是这个家的一员。”
　　“不，他不是这个家的一员，而是这个家的雕塑者。”
　　听到严易这句话，刘浩华半举的筷子突然在停在空中，目瞪口呆盯着严易。
　　严易将资料放进文件夹里离开，“我要去档案室看看剩下的照片。”
　　刘浩华放下筷子跟上严易，栀子才发现严易面前的饭菜一口未动，他不是嚷着要来吃饭吗？

　　严易看着从纸箱里找出来的一叠照片寻思，“这些照片应该都是周万拍的”，照片上周万双手扶着学溜冰的女儿，一旁的儿子滑着滑板。
　　“你怎么知道不是他老婆照的？”
　　“你看这些照片，都是显示一家妻贤子孝，其乐融融的样子。”
　　“照相当然都是记录美好的回忆。”
　　“回忆……”严易重复着栀子说的最后一个词，查阅旁边的口供资料，“我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转向一旁的刘浩华，“现在你可以对罗左阳进行抓捕了。”

　　罗左阳坐在审讯室里，栀子和严易隔着单向透视玻璃注视着他。他倚靠在后座上一脸茫然地四处张望。
　　“为什么他杀了周万一家，可又哭得这么伤心，难道是故意演戏给我们看”，栀子始终不解罗左阳所表现出来的两个极端。
　　“他没有演戏，他伤心不仅因为周万一家的死亡，更是自己情感寄托的消失。”
　　“情感寄托？”
　　“他生活在一个不幸的家庭，所以将自己对家庭的向往寄托在了周万一家的身上，将自己想象的美好家庭投射进周万的家庭，所以他才会想方设法让周万一家幸福美满。这是他寻找存在感的一种方式，刚好他又是一个要求他人型的完美主义者。”
　　“你怎么知道他是要求他人型的完美主义者？”
　　“你不是说他昨晚接完电话还指导你熨衣服吗？按照刘浩华所说，当时应该是警察打电话通知他妹妹被抓去了派出所，可他当时并没有直接换上衣服就走，而是等你把衣服烫好才离开。”
　　刘浩华突然走进来，“果然在他家里翻出了几大箱的照片，都是周万一四口的。”
　　“他需要用这些照片来回味。”
　　刘浩华拿出一份资料，“周万最近和年轻时的前女友往来密切，还给她汇了一笔不小的款项。”
　　严易接过资料查看，“要么完美，要么毁灭，这应该就是导致他杀人的刺激点”，严易脸色突然神色僵硬，“可惜他搞错了……”
　　刘浩华小心翼翼，“我人都抓回来了，你可别给我出幺蛾子。”
　　严易拿着资料走进审讯室。
　　罗左阳一脸狐笑，“你应该不是警察吧？”
　　“看我样子，像吗？”
　　“跟我没关系，我的律师已经打电话给你们局长了。”
　　严易一脸轻松，“我知道无凭无据，我们关不了你多久……我只想让你看看这个……”
　　严易看着桌上周万一家的照片，“很幸福的一家吧？”
　　罗左阳看着照片沉默。
　　严易紧接着拿出一些账单，“这全是这些年周万为你家里支付的账单，包括你的学费，你父母的的赌债，你妹妹被拘留的罚款。”
　　罗左阳神色暗淡下来，“你给我看这些干什么？周万一家对我的好，我知道。”
　　“可惜你搞错了。”
　　罗左阳抬起头看着严易。
　　“周万没有出轨，他前女友的小孩的确得了白血病，迫不得已才向周万借钱。”
　　罗左阳一时瞠目结舌，结结巴巴挤出几个词“不，不可能……我……”
　　“你知道关于周万的事情太多了，他有时也会想要有自己的空间，才会向你隐瞒了真相。”严易拿出医院的报告，指着照片上的一家四口，“这是医院的报告……你不仅杀害了改变你悲苦命运的恩人，更亲自毁灭了自己的幸福寄托。周万死了，你的幸福也已经崩溃……”
　　罗左阳神色哀怨地抚摸着照片，“我错了，我错了……”
　　严易走出审讯室。
　　“还是你小子有办法……回头请你吃饭……”刘浩华拍拍严易的肩膀。
　　“走吧！”严易戴上墨镜。
　　“去哪里？我还没听犯案过程呢？”栀子看着刘浩华带着小王进入审讯室。
　　严易拉着栀子手臂就往外走，“都说了那是警察的事情，走，到隔壁酒店吃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