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远方的客人 案情新眉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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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远方的客人
林天主读了信之后，知道了当年止宫氏灭门惨案的始发，而且信中提到了一个人，他叫林奇。林天主认识他，当初就是他送北子来到天图馆的，当时他把北子亲手交给了他叔父，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了。貌似林奇是林天主的远房亲戚，原属缙云慕家第一潜卫，后随慕韬到往乌梁镇，在止宫黎手下为虎贲大将，战功赫赫，深得信任。林天主也知道，他受止宫黎与慕韬的命令，护送止宫北回缙云，但是半路有人截杀，只好到陵州求救故人。
信里的内容林天主早就知道，对止宫氏一案帮助不大。他五年前就开始各方调查北子父母的事，虽然当年是当国案审的，但内史府和大理寺早将此案封存，无处可寻踪迹，连乌梁的《乌梁府志》都不翼而飞。民间传言甚多，各样式的说法都有,林天主都听过，但他知道那不是真相，而且与真相相去甚远。
苏合香①的香气清淡悠然，林天主却格外急躁。
“老实说吧，为什么突然要查北子的案了？”林天主一睁眼，就看见缓缓走向他的梦玄机。
梦玄机向来这样，不动声色，却总是咄咄逼人。
“靖帝，你知道咱们这位皇帝，自打登基以来，就一心想平复前朝冤案，前朝冤案何其多，他这十三年来也只不过平反了一些皮毛，大案一件也没有动过，内史府一直压着，右相楚威灵一直给掖藏着，可笑，”林天主抹了一把脸清醒了许多，“靖帝倒是不甘心，又跟当年似的，让翊王卫的都统宗图悄悄到了乌梁，又在乌梁打探了消息，出境去了牧国，带着一队翊王卫。”
“你是说，第二个天图馆出现了？”梦玄机忽然觉得很可笑。
“不能这么说，”林天主一抬眼眸，“宗图给靖帝打探到了消息，另一半千机乾坤图在牧国的昭结寺供奉的沙海佛像里，而且在古兰商市上发现了《乌梁府志》的下落，要知道止宫氏一案的关键便在这《乌梁府志》上。”
梦玄机听出了门道，“你是说，靖帝动了止宫案？”
“止宫案牵扯太多，正因为理不清，才会被搁置，只有时间能化解它，但是靖帝和我们一样想破解这个旧案，所以才会不顾一切想尽快平反。”林天主害怕的倒不是案子有多复杂，而是案子牵扯的人。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梦玄机目光似剑锋，直逼人胸口。
林天主看定她，“你没有必要知道。”
梦玄机深吸一口气，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样子，“行，你这么多年来一直这样，藏着掖着，还想要我们对你掏心掏肺。”
林天主莫名一笑，“我可从来没让你们掏心掏肺。”
“你的心思，我还不懂？”梦玄机漫不经心似地说，“你不就是想帮皇帝一把，顺便让天图馆重见天日，没人比你会破案，不管是大理寺，还是翊王卫，都不如你。”这句话倒是真的，林天主打小就不一样，过人的洞察力和领悟力，让他能迅速破案，符合天图馆馆主的身份。
林天主笑得露出了牙，他极少这样。他说：“不可能这么顺利，宗图得知的一切一定是有预谋的，沉默了几十年的案子，怎么会这么轻松就找到根源，靖帝想做的当然是好，但是，我怕会出乱子。”
“你说过，绝不理官府的事，绝不和公家的人扯上关系。”梦玄机苦笑了一声，“果然不能信。”
“你忘了，我们可都是官府的人。”林天主诡秘一笑，让梦玄机很不舒服。什么叫我们都是官府的人，我们早被人家给抛弃了。
林天主就是害怕宗图再出什么事，毕竟他是林天主在皇帝身边的好帮手。林天主一直没跟众人说，宗图是天图馆的人。
二月转眼过去，三月就在细雨霏霏中来了。一切都平常如斯，仿佛是风暴来临之前平静的湖面，宁静得吓人。
冷金猊在三月的第一天晚了午饭的点，等他回来时，桌上最后的饭菜已被北子吞咽而尽，一点也不给他留。瑶凌见冷金猊一脸不乐意，忙问：“你第一次晚了吃饭，想吃什么，我这就去做。”
北子看也不看冷金猊，戏谑道：“做什么做，冷金猊晚了吃饭，说明人家不饿，不饿你给人做什么？显得你心灵手巧啊，还是想突出你的伟大啊？在这儿，晚了吃饭，就没饭吃，本来就养了一大群闲人，少一个是一个，省一顿是一顿，不吃自然有人吃。”
冷金猊咬紧后槽牙，没发作，他先看了一眼桌上的盘子，转而对瑶凌说，“撤下去吧，我不饿。”
北子正在一边得意，冷金猊看着林天主，轻轻说道：“天主，我找你有点事儿。”
林天主本来正想着怎么让两个人和和气气的，正好冷金猊有话跟他说，他索性说：“跟我进屋。”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北子从来没进过的林天主的屋子。北子还在他们身后大着嗓门儿道：“呦，我都没进过这屋呢！”
一进屋，冷金猊就问见淡淡的苏合香气。林天主甚爱这种香，味淡雅致，清新自然。
林天主先发了话：“金猊，你别和北子太计较，他还是个孩子，有时候太冲动了些。”
“我年长他，自然不会，而且他今天说的也没错，本来我们的花销都是他一个人给人看病挣的，我不是闲人谁是闲人。”冷金猊自然知道北子毫无恶意，而且他也一直有愧，自己无所事事，一直蚕食着别人的血肉。
林天主凝视着冷金猊棱角分明的面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对了，你要说什么？”
冷金猊微一蹙眉，略显担忧，“今儿一早才得的消息，有客人要来了。”
“什么客人？”林天主努力在脑里翻找着可能到来的人，却不敢下定论。
“牧国的迦娜娇儿，迦娜罗的小女儿，代表牧国来陵州，为了给靖帝送礼。”冷金猊一顿，“据说是一半千机乾坤图。”
林天主一惊。若宗图得到沙海佛像，迦娜娇儿再带来当年落入迦娜罗手里的另一半图，那么千机乾坤图就能合二为一，一旦合二为一，必然会引起有心之人的觊觎。是巧合吗？怎么会这么巧。
“你听谁说的？”林天主忙问。
冷金猊两手一摊，“楚威灵。”
林天主又是身子一凛。原来冷金猊在楚威灵常去的吴台楼埋伏了许久，终于抓到时机，趁侍卫不备，用五香失魂引从他口里问出了这些话。林天主知道五香失魂引对人并无什么大害，索性不追究冷金猊不征求他意见就擅自行事的事了，而且，冷金猊这次得到的线索很有用。
果然，翌日清晨，南门外就贴了告示，兹定本月十一，迦娜娇儿进陵州。
三月十一，林天主带着众人到大街上观看迦娜娇儿的仪仗。大街上挤满了人，禁龙卫都出动维持秩序，可谓万人空巷，人们对这位异国女子的到来纷纷表示热情的欢迎，以及接踵而来的无数疑问。无疑，人们还记得几十年前牧国与大平的战事，还记得自己曾万般仇恨牧国，他们残杀军民，造成生灵涂炭，但此时此刻，人们仿佛忘干净了这一切，只顾得翘首期盼她的到来，满心好奇，满心欢喜。
的确，世事变了，从战乱到和平，人心渴望和平，所以要放下仇恨。但未免放的太彻底了，人们快不记得历史了。
“快看，来了！”
不知谁的一声喊让众人暂时平息了喧哗，一齐望向南面。先见两队假面武士踏步走来，共有二十人，都是牧国一品堂的精英，跟上来的是十二人的血马战士，个个骑得都是日行千里的大宛汗血宝马，随着阵阵胡笳入耳，二十多人的乐队进入人们的视野，若说刚才的汉子都是英朗硬气、血气方刚，那这些胡姬就是美艳动人、尽态极妍。接下来的才是迦娜娇儿的云蓬宝马香车，规格应是十驾马车的大小，但却只用了四匹汗血马就够了，四马铁蹄踏得震天响，所拉的圆包一样的车，垂满了流苏，从顶上看，描绘了一大只青色的鸟。
冷金猊瞥见这图案的一角，就忍不住笑道：“三青先来下云端，只为报传西王母。她当自己是西王母吗？”
北子鼻子好使，深深一嗅，满鼻腔的浓烈香气，“好香！”
冷金猊见他脸颊已绯红，不免发嘲：“此为宝马香车，估计迦娜娇儿用的香是西域奇香②，可与玉生烟一较高低。”
“非也，此乃‘百和之香’，据传是汉武帝为迎接西王母所制。”③沈明觉一语道破天机，冷金猊只是佩服得点头，但北子却冷冷一笑。冷金猊去看他，他也浑装作不知道。
两人暗中较劲，彼此都没了兴致再看什么迦娜娇儿。
正这时，瑶凌大喊了一声，“快看，那车上有两条蛇！”
众人忙顺着瑶凌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蓝白的帐帷上匍匐着两条金环蛇。这东西毒性十分剧烈，别人不知道，北子清楚得很，他师父管这个叫“金报应”，但凡被它咬上的人，十有八九都即刻毙命，正因为无药可救，一旦被咬伤，那就是必死无疑，他师父认为这是上辈子的报应。
听得瑶凌一声大喊，马车后面跟的奴仆忙要上前去将两条蛇挑下，却被北子拦住。
“不能动！一动里面的人就完了！”北子第一反应，不可能只有两条蛇，而且金报应生于百越之地，在东瓯常见，此时现身陵州，太过蹊跷。他觉得还有别的蛇，可能就在车底下埋伏着。
奴仆便要喊让马车停下，北子又喊：“不能停，不能停！”
谁知马车已经停下，忽然车底一阵骚动，便爬出几十条蛇，大都是尖头五步蛇④，连带着两条金报应，疯了似的往车里钻。
北子忙推开禁龙卫，跑上前去，从布袋里摸出一个小瓶，他急忙拔开瓶塞，将一瓶粉末往车上撒去，边撒边喊：“让里面的人下车，快点，快啊！让里面的人下车，你们听不懂吗？”
冷金猊和瑶凌想上前帮忙，却被梦玄机拦住，梦玄机看了一眼林天主，才道：“他能行。”
众仆人赶快把迦娜娇儿请下车，她还在受惊之余，披着毛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小姐，你没事吧。”一边的仆人用西羌话问她。迦娜娇儿戴着面纱摆了摆手，站在原地，惊魂未平，看着北子与众蛇搏斗。
北子小瓶里装的粉末是他自己研制的“奇苦雄黄”，比雄黄药性厉害百倍，而且奇苦无比，他打算用这个来对付冷金猊的，在这儿，一次性都捐上了。药效很好，不出一会儿，群蛇都安静了许多，北子又喊：“拿火来，烧了它们。”
迦娜娇儿点了点头，仆人递上火把。
北子又要来猛火油⑤，浇在蛇身上，放了把火给烧了。黑烟冲天，刺激难闻，还有股子苦味。
迦娜娇儿看定北子，眼眉微动，不过转瞬平复。
注：①苏合香：《梁书》云∶中天竺国出苏合香，是诸香汁煎成，非自然一物也。叶廷 《香谱》云∶苏合香油出大食国。气味皆类笃耨香。作用：辟恶，杀鬼精物，温疟、蛊毒、痫痉，去三虫，除邪，令人无梦魇。久服，通神明，轻身长年。
②西域奇香：新疆的薰衣草自古就是西域进贡给中国的必进品之一 ，被称为“西域奇香”。
③百和之香：《汉武外传》中记：燔“百和之香”以候王母。上文的三青鸟是西王母的使者。
④五步蛇学名尖吻蝮，楚地多此蛇。剧毒。
⑤猛火油：即石油，是中国古代战争中使用的一种以火为武器的燃烧物，发挥最大的时期是五代以及宋金辽元时期，也正是在这一时期，石油被称为“猛火油”。对猛火油运用最为成熟的是宋朝。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远方的客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