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图案事》那什

4、初现端倪 大理寺忽然

　　4.初现端倪
　　迦娜娇儿遇险一事自然而然地传到太玄殿，靖帝大怒，命大理寺彻查此案。大理寺卿杨崇琰便开始调查“蛇案”，他知迦娜娇儿身份特殊，不敢怠慢，很快沿着线索找到了南长街天图馆所在。
　　天图馆众人不知已被大理寺盯上，这日正在聚议迦娜娇儿一事。
　　“北子，这件事你最清楚，有什么发现？”林天主面色郁凝，却仍慢着语气问。
　　北子双手抱臂，抿了抿嘴唇，眉毛上扬，娓娓道来：“我在那马车的布帷上发现了有一种引蛇的药，但同时还有驱蛇的药，我查过了，是苗地的蛊，用这种方法控制蛇，一旦周围环境有变化，或者药效一过，蛇会立马发疯。”
　　冷金猊乜斜了他一眼，“你早就发觉了吧，不然怎么会不让马车停，也不让人动。”
　　北子一副爱搭不理的表情，但还是耐心解释道：“我师傅说，金报应这种蛇极其敏感，我不让他们动是因为这个原因，况且，金报应根本不会生活在陵州这种地方，突然出现，必有蹊跷，我就是怕另有隐患，才让他们不要停，谁知道，他们不听我的。”
　　北子说的不是没有道理，林天主也知道，金报应的现身只是个开始，从百越之地来到荆楚，必定是有人在暗中谋划着一切。
　　“那迦娜娇儿的马车是怎么被做了手脚的？”沈明觉忽然问道。
　　众人沉默。的确，从西北而来的车队，怎么也不可能经过越地，而且马车看守森严，根本不会有人有机会接触到马车。
　　“除非放蛇的人就混在车队里。”冷金猊说道。
　　确实只有这一个可能。只有与马车时刻不分离的人才有机会动手，可是牧国自己从自己国家挑选的人怎么会想谋杀国师女儿。
　　“不是没可能，但是，”梦玄机深深思忖了一会儿，“他把蛇放在哪里？随身带着？”
　　北子立马道：“绝不可能，像金报应那种，你随身带着，就等于半只脚踏进了阎罗殿，随时随地都会被阎王叫去。”
　　他这么一说，立马排除了放蛇的人就在队伍里的可能。那这也太离奇了，不惊动任何人就在车上涂满药蛊，还在车底藏了无数的毒蛇，计算好一切，就在进城之后开始，等到得逞，责任全被推在大平。迦娜娇儿一旦死在陵州城里，牧国和大平免不了又是一场战争，来之不易的和平又将化为泡影。
　　那人的动机已经很明确了，就是不希望两国修好。
　　林天主很担心，藏在暗处的那个人会再下手，能瞒天过海，躲过牧国一品堂，那么潜入皇宫禁院也没什么困难。就在这时，冷金猊发话了，“会不会还有一种可能，”他一偏头手握着下巴，“这车在出牧国之前就已经被动了手脚。”
　　北子讥诮道：“这种蛊有药效的时间大约是十五天，从牧□□错木大帐到陵州，最起码要一个半月，要是在牧国就抹上，那蛇半路就发作了，而且金报应怎么到的牧国？”
　　冷金猊完全不理会他，接着道：“只要想，别说金报应，就是再厉害的毒物，被人带到哪去都行。”他舔了舔嘴角，“你们别忘了，这车可是叫宝马香车，我记得，可以焚香养蛊，只要蛊虫不死，蛇就不会发作。”
　　梦玄机闻言立马起身到书架上去找东西。林天主眼前一亮，面色一变，饶有兴趣地问北子：“焚香养蛊你听过？”
　　北子也是一怔，思考之后，才不情愿地点了点头，“百虫炼蛊，血肉养之，或以幻香供养，使蛊虫死而不死，”他一滞，“如果那宝马香车真的有幻香在内，冷金猊说的也不是没可能。”
　　“也就是说真有可能在他们自己老窝出了叛徒，想害死自己人？”沈明觉觉得很好笑。
　　“不，没这么简单，”林天主深呼一口气，“牧国内部对修好求和这件事有很大分歧，迦娜一族主和，牧国大汗又倾向迦娜氏，可能是别有用心之人想借此把牧国逼得没有退路。”
　　“找到了！”梦玄机手里捧着一本书，仔仔细细地翻看。“宝马香车，内嵌香丸，帷浸香汁，依时而定用量，又用香脂刷遍，保持香气，经年不消。”
　　林天主听梦玄机这么一说，更觉得是这马车有问题。当务之急，是要找到马车，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幻香。
　　“天主，不好了，大理寺来人了。”瑶凌跑进屋，神情慌张。

　　杨崇琰亲自上门，带了几个暗卫，他倒不觉得这地方有什么不对。林天主恭恭敬敬把他请了进来，毕竟是朝廷正二品官，亲自登门，不得不以礼相待。杨崇琰步进馆内，只觉虽是大门第，却萧瑟破旧，一派简朴，除了平添些许幽深，就只剩下破败了。
　　林天主看着四处张望的杨崇琰，轻声道了句：“寒舍破败，望大人见谅，大人里面请。”
　　杨崇琰一回神，朝林天主点了点头，随他进了屋。
　　众人候在一旁，林天主请杨崇琰坐下后，北子上前端茶送水。杨崇琰看了一眼北子，面容威严，点了点头。
　　“不知大人今日光临所为何事？”林天主坐在他对面，笑着问道。
　　杨崇琰不觉心里叹服，一般平民见了大理寺躲都躲不及，若见了他这个寺卿，更得小心翼翼，面前这个人却泰然自若，毫不紧张。
　　“本官今日到来是为了调查取证前几日牧国使者一事，不知先生可否配合，以便本官能尽早结案。”杨崇琰很客气。他没必要摆什么架子，对他来说，他现在已经站得够高了。
　　“自然，能帮上大理寺是我等荣幸，只是不知大人需要我们做什么。”林天主听得出他的客气，既然人家都这么有诚意，我们又何必再端着。这要是搁到从前，一个天图馆压过十个大理寺，一个二品寺卿见了天图令主是要行大礼的。
　　杨崇琰眨了眨眼，“我们得和当天救人的那个男丁谈谈，你们也别太紧张，就是随便问问。”
　　林天主和他对视许久，用一种神秘的眼神看着杨崇琰的眼，看得杨崇琰极其不舒服。良久，林天主才说：“怎么能随便问问，大人要问一定要问的清楚明白，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这样最好。”
　　林天主转头看着冷金猊说道：“北子，你去跟杨大人说说那天的事情，记住，不准有遗漏。”
　　冷金猊和北子两人都有些发懵，尤其是北子，刚想说“天主，我是北子啊”，却被一边的沈明觉拦住，用眼神示意他别说话。冷金猊明显从容了许多，先是佯作有些害怕，然后才吞吞吐吐地答应了杨崇琰，随后便被带走。
　　暗卫带着冷金猊先出了门，杨崇琰在后同林天主又说了两句。
　　“先生住在这府邸中，倒是藏富不漏，俗话说得好，大隐隐于市，说的就是先生这样的人。”杨崇琰扬起嘴角微微一笑。
　　林天主面不改色，平静道：“不过是没落的人家，承蒙大人看得起，这落了草的凤凰，早变成野鸡了。”
　　“先生虚怀若谷，在下敬佩。”杨崇琰抱了抱拳又放下，“本官好奇先生祖上是什么显贵，能否一闻，兴许认识。”
　　“不说也罢，先人因冤案丧命，已经没什么故人了。”林天主温柔一笑，有些憔悴。
　　一听冤案二字，杨崇琰立马亮了双眼，“无妨，在下身为大理寺卿，大理寺本就以平反冤案为己任，先生说出来，本官回去一查卷宗，说不定能为先生先祖昭雪。”
　　“不必了，过去的都过去了，昭雪又有什么用，当时的冤屈折磨的是当时的人，今人再发掘真相，倒显得无关痛痒，便不劳烦大人再费心了。”林天主恭敬一拜。这句话着实违心，他天图馆与大理寺本质相同，将平反冤案视为己命，他这么说不过是想让杨崇琰别再追问下去。
　　“既然如此，本官便要回去问事了。”杨崇琰一听他这话，心凉了半截。
　　“我送大人出去。”

　　林天主一回屋，北子就嚷嚷，“为什么让冷金猊代替我去大理寺。”
　　“你觉得这是什么好事吗？大理寺什么地方，你这张嘴去了，不得说漏了，到时候再惹出事儿来，金猊变通，不会有什么大事，再说了，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儿要办。”林天主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他只是觉得，冷金猊能领会他的用意，把他想传达给朝廷的意思一五一十地传达给杨崇琰。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更重要的事？”北子问。
　　“都去收拾收拾，今晚我们出趟城，去泊池店。”林天主选择在这个节骨眼出城，是他又发现了什么。
　　虽然不理解林天主的意图，但大家还是各自收拾去了。梦玄机慢步走到林天主身边，问：“刚才你跟杨崇琰说的——”
　　不及她说完，林天主就打断了她：“当然不是真的。”
　　梦玄机不再言它，转身离开。她的疑心太厉害了，林天主知道，这都是小时候那些事给她留下的后患。看着梦玄机远去的背影，他毫无征兆地笑了笑，然后闭目低头，直愣愣地立在原地，动也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