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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猎犬与猎人(一) 新的委托人 ...

  •   夏洛克没有告诉他的室友的是,在海德堡大学交换时明明是他第一次见到艾特兰斯,他竟然奇异地有了‘déjà vu(似曾相识)’的感觉。对于他来说,冷静睿智的头脑里突然出现这种毫无头绪的想法不合逻辑,与他追随的理性相悖。
      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那确实不是他第一次见到艾特兰斯。但是他也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如果他认识这个人,却没有丝毫印象,也是不大可能的。
      还有自己前几天突然抽风向艾特兰斯求婚——夏洛克简直要捂脸了。鬼知道他当时是抽风了还是怎么样,竟然非常认真、事无巨细地考虑了各个方面然后慎重地——
      一点儿都不慎重!
      他的行为开始不受大脑控制了,这让他恐慌又烦躁。
      于是恐慌又烦躁的夏洛克用他的渔叉弄死了一头猪。
      猪的内心大约是崩溃的。
      夏洛克手上拿着鱼叉,白衬衫和脸上全是刚刚飞溅上去的猪血,看上去就像逃逸中的杀人狂。他的“招招手就有出租车停下”的技能也突然失效了——有的出租车看见他在招手,甚至直接掉头就原路开回去了。
      路人:医院九层(精神科)又没看好把人放出来了?
      夏洛克认为这些人是无理取闹,于是他拎着叉子上了地铁。
      心情暴躁到极点的夏洛克一脚踹开了公寓的房门。
      坐在沙发上看报的约翰回头:……
      约翰深知自己不能问‘你为什么全身是血’‘你为什么拿着渔叉’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奉行‘沉默是金’‘我的室友有病我已经习惯了’的基本原则,约翰非常明智地没有吭声。
      那张布满猪血的脸转向他,然后愤懑地问了一句话:“我不明白为什么出租车不愿意载我。”
      约翰很想回他‘你身上全是血人家为什么愿意载你’‘你手上拿着渔叉人家怕你突然发疯’,但是自己的室友脑回路清奇,他一定认为这些都不应该是出租车司机不载他回家的理由。于是约翰非常明智地问了另一个问题,“那你是怎么回来的?”
      “地铁。还是想不通为什么出租车不愿意载我。”
      “谁知道呢。你是不是应该去洗个澡?”
      “洗澡?当然,清早接到一个案件,全部的收获就是弄死了一头猪,然后再洗个澡——真是完美的一天!”夏洛克飞奔着冲进了浴室。
      约翰看着熊孩子已经有些癫狂的背影,痛心疾首地长叹一声:“唉,病得真是越来越重了……”
      洗完澡后夏洛克换上了蓝色的睡袍,手上拿着刚刚洗好擦干的渔叉,然后又开始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还没有什么新闻吗?”
      “乌干达政变。”
      夏洛克不屑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约翰捏紧了手上的报纸:不要理他,不要理他,不要理他——
      “有一张你的照片,戴着那顶……内阁重组?”
      “就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吗!真要命!约翰,我不行了,我需要来点。给我拿来。”
      约翰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不。”
      “拿来。”
      “不行,我们说定了的,完全戒严。而且你打点了附近的商店,记得吗?两英里以内没有人会给你半根烟丝。”约翰拿起报纸挡住自己幸灾乐祸的脸,心里已经笑翻天。
      “愚蠢的主意,这是谁出的主意?——哈德森太太!”
      夏洛克突然开始疯狂地翻找,意识到情况不对的约翰连忙换上严肃脸,苦口婆心地劝说,“听着,夏洛克,你最近维持得很好,别半途而废。”
      “快告诉我烟放哪了!求你了,快说。求你了。”
      熊孩子突然停下手上的动作,改成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看着约翰。
      约翰在心里默念了三遍‘不能心软’,毫不留情地拒绝,“帮不上忙,抱歉。”
      装可怜失败的夏洛克开始利诱,“我告诉你下周的彩票中奖号码。”
      约翰连头都没抬地冷笑了一声。
      “好吧,我就知道没有用,总归值得试一试。”熊孩子说完又开始上蹿下跳地找烟。
      哈德森太太走上楼,就看见在壁炉里疯狂翻找着什么的夏洛克和淡定地享受晨间时光的约翰。
      “我的私藏呢?你把我的私藏放哪去了?”
      哈德森太太:“啥?”
      “香烟!你把它们放哪了?放哪了?”
      “你从来不让我碰你的东西。”哈德森太太头痛地看着一片狼藉的房间,“还好你不让我碰。”
      “你又不是我们的管家。”
      “我本来就不是。”
      “喝杯茶怎么样,或许你可以先把渔叉放在一边?”
      “我需要比茶带劲的!比茶带劲……”夏洛克突然若有所思地停止了自言自语,然后猛地转身,手里的渔叉指向哈德森太太,这位史上最憋屈的房东太太吓得打了一个激灵。
      “你又去找查特吉先生了吗?”
      “啥?”
      “三明治店的那个。你穿着新裙子,但是袖子上却沾着面粉,你不会穿成这样子做烘培。”
      “夏洛克……”
      “指甲里有金属屑,你又玩儿刮刮乐,我们都知道玩儿那个东西没有好结果。”夏洛克深吸一口气,“皇城之夜,周一早上喷这个有点过头了,你不觉得吗?我写了一篇关于鉴定香水的博客,就在我的网站上,你应该去看看!”
      “够了吧!”
      “不要指望着和查特吉先生一起出海航行了,他的老婆在唐卡斯特,只不过没人知道罢了。”
      “夏洛克!”
      “当然只有我知道!”无视约翰的咆哮,夏洛克用一副洋洋得意的欠揍表情耸了耸肩。
      “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我不知道!”哈德森太太疾步走出去并“哐当”一声甩上了门,夏洛克郁闷地蹲在他的沙发上,像一头被抛弃的巨型犬一样耷拉着脑袋。
      “你在搞什么?”约翰扔下报纸,感觉自己宛如一个教导不孝儿子的老父亲。
      “你不懂。”
      “追上她,跟她道歉。”
      夏洛克抬起头,“道歉?”
      约翰点了点头。
      “约翰,我嫉妒你。”
      “你嫉妒我什么?”
      “你的头脑。简单,直白,基本不用。我的就像是引擎,不受控制地转个没完。像被卡在发射台上的火箭,快被自己炸成碎片了。我需要案子!!!!”
      “你今天早上不是刚结了一个案子吗!”约翰内心的火焰熊熊燃烧,活火山终于爆发了,“而且你还用渔叉杀了一头猪!”
      “那是早上的事了!下一个呢?”
      “网站上没有消息。”
      夏洛克拿起自己的苹果笔记本递给华生,然后用夸张的戏剧腔调念网站上的留言。
      “亲爱的夏洛克·福尔摩斯先生,我找不到我的铃兰了,求你了,求你了,能帮我找到吗?”
      “铃兰是啥?”
      “兔子!!!约翰!!!”
      约翰:哦。
      “这还不算完。铃兰失踪前,它突然开始发光。‘好像一个小精灵’,这是我们的小科斯蒂(委托人)的描述。第二天早上,铃兰就不见了。笼子锁着,没有强行闯入的痕迹——我刚才在说什么,这太棒了!给雷斯垂德打电话,告诉他有只兔子跑了。”
      “你认真的?”
      “要不我们就玩Cluedo(一种推理卡牌游戏)。”
      “谢谢,不了,我可不跟你玩儿那个。”
      “为啥?”
      “因为凶手不可能是被害人,夏洛克。”约翰合上笔记本电脑放回原处。
      “那是唯一可能的解释。”
      “但是那不符合游戏规则。”
      “那就是游戏规则错了!”
      门铃响了。只有一下,然后就沉寂下去。
      “一声铃响。”约翰坐回沙发。
      “力度很大,但还不到半秒。”
      两个人眼中闪现了惊喜的光芒。
      “委托人!”
      夏洛克:终于有案子了哈哈哈哈哈!
      约翰:终于可以消停了哈哈哈哈哈!

      委托人是一个苍白的年轻人亨利·奈特,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样子,形容十分憔悴,还带着一种神经质的紧张。他先递给约翰一碟录像带。
      “达特摩尔,它一直是一个充满神话与传奇色彩的地方,但是在这茫茫的荒野之中,是否还隐藏着其它的东西?某种十分真实的东西。因为达特摩尔也是政府顶级机密行动的基地,据说这里的生化武器研究中心的敏感度甚至超过波顿镇实验室。二战结束之后,关于巴斯克维尔实验的传闻从未断绝,比如利用基因变异培养用于战场的生物。许多人相信,在这些栅栏后,在这荒野之中,有超乎想象的恐怖生物存在着。但真正的问题是,他们还被控制在基地内部吗?”
      亨利终于出现在了屏幕上,“我那时还是个孩子,就在那片荒原上,天色很暗,四周特别黑,但我确定我看见了,我知道是什么杀死了我的父亲。”
      夏洛克终于忍受不了这种拖拖拉拉的悬念设置,抬手摁掉了电视。
      “你看到了什么?”
      “下面就要说到了。”
      “我知道,但那是电视采访。我想听听原版。”
      “好的,抱歉,当然了。不好意思。”亨利掏出一张面巾纸擦了擦鼻子,
      “不着急。”约翰友善地笑了笑。
      “不过最好快点。”
      仿佛是下了很大决心,亨利终于开口了,“你知道达特摩尔吗,福尔摩斯先生?”
      “不知道。”
      “那是个神奇的地方。它与众不同,虽然荒凉,却很美。”
      “不感兴趣,接着说。”
      “妈妈去世后,我经常和我的爸爸一起去散步。每天晚上,我们都回去那片荒原。”
      “很好,请直接跳到你的父亲被杀害的那晚。事发地在哪?”
      “那里有个地方,算是个地标吧,叫恶魔谷,那是魔鬼的故称。”
      “然后呢?”
      “所以你那天晚上看见恶魔了吗?”约翰预感对话要终止,连忙接上话头。
      “看见了。体型巨大,煤黑色的皮毛,血红的眼睛。它抓住我的父亲,把他撕成了碎片。别的我都记不起来了,第二天人们找到我的时候,他们发现我在荒原上游荡。我父亲的尸体至今没有被找到。”
      “煤黑色皮毛,血红眼睛,巨大的体型——狗?狼?”
      “没准儿是基因变异实验产品呢。”
      “你是在嘲笑我吗,福尔摩斯先生?”
      “怎么,你在开玩笑吗?”
      “我父亲一直怀疑他们在巴斯克维尔里面做的事情,他们究竟造出了什么样的怪物,人们总是嘲笑他。至少电视台的人不觉得我说的是个笑话。”
      “我猜这节目带动了德文郡的旅游业。”
      “好了……”眼看着熊孩子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嘲讽脸,虽然心里也有所怀疑,心善的约翰还是连忙打圆场,“亨利,无论什么样的事情发生在你父亲的身上,那已经是二十年前了,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们?”
      “我不确定你是不是能帮我,福尔摩斯先生,你竟然觉得这一切很好笑!”
      “是因为昨晚发生的事。”
      “什么,昨晚发生了什么事?”约翰看向夏洛克,而这一句话也成功止住了亨利即将出门的脚步。
      “你怎么知道的?”
      “我不知道,我是观察到的。”
      约翰翻了个白眼,心想又要开始了。
      “你坐德文郡开出的第一班火车来,吃了不尽如人意的早餐,喝了一杯黑咖啡。过道对面的女孩吸引了你,你一开始很热情但是现在又不觉得怎么样了。你现在急着抽今天的第一支烟。坐下吧,奈特先生,然后开始抽这一支烟,我很乐意你这么做。”
      看着奈特先生目瞪口呆乖乖坐回原来的位置,约翰长叹一声并且同情地看了对面的亨利·奈特一眼。
      想当初他就是被这么一手坑成了夏洛克的迷弟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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