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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回忆杀(下) 岁月是把杀 ...

  •   本来以为布劳恩小姐只是和他开个小玩笑。然而事实证明,安格曼探长很傻很天真。
      不过,他在随后的短短几个小时里也感受到了自己的很傻很天真。
      就是这短短的几个小时,安格曼探长感觉自己瞬间苍老了五十岁。
      纵使是老好人脾气如华生,撞上夏洛克·福尔摩斯这货也会当街暴走。毕竟有这么一道无解的世界难题——和夏洛克·福尔摩斯呆一个小时并且克制住强烈想暴揍他一顿的愿望。
      解集如下:
      要么和他一样欠揍,比如像麦考夫特·福尔摩斯和布劳恩一家;
      要么不停地给自己洗脑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没有听见,比如格雷格·雷斯垂德;
      再不然就是爱上他,比如茉莉·琥珀,比如艾琳·艾德勒,比如约翰·华生(?)。
      毕竟这只熊孩子,身高足有六英尺,身材不错,精通小提琴和击剑,名校毕业,家世良好,更何况,聪明是新潮流。
      首先这个人在别墅周边的花园里面拿着一个放大镜东看西看,然后露出秘制微笑。于是警长礼貌而不失尴尬地微笑着问他有没有什么新的发现,他也只是淡淡地瞥他和他身后的警员法医们一眼,不说话。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是安格曼探长以他的灵魂发誓,他的眼神是嘲讽中带着无奈,蔑视中带着怜悯。
      于是之后就算探长真的很想问点儿什么,也只能把一肚子的问题往回咽,并拖着即将被憋坏的身躯,跟着活力无限的新上任侦探去案发现场继续查(胡)案(闹)。
      “把现场的照片给我。”熊孩子蹲在地上,理所当然地伸出手,甚至都没有看背后站着的人一眼。
      安格曼探长顿时恶从胆边生,打算将法医递过来的一沓照片直接摔到熊孩子头上或者脸上,以平心头之恨。
      没错,可怜的探长现在只剩下这么点儿出息了。
      然后他突然想起来,刚刚来的那位坐着黑色奔驰来送文件的笑得温和有礼但并不是布劳恩小姐的年轻女人提醒他文件中的一句话。
      “英国公民夏洛克·福尔摩斯先生无偿协助德国海德堡市警方,警方理应满足夏洛克·福尔摩斯先生提出的、与案情相关的合理要求,不应与夏洛克·福尔摩斯先生有任何形式(肢体或语言)上的冲突……”
      他狠狠砸下去的文件骤然减速,轻缓地落在了熊孩子的手上。
      “你的姓氏是安格曼,很有趣。”
      “一个生气的人,我知道德国人的姓氏有不少是从祖先的职业演化的,比如农民,伐木人,有以生气为职业的人吗?”
      “我有理由相信,这很快就会变成我的职业了。”安格曼警官的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答道,“有什么发现吗?”
      “一撮烟灰,在案发现场的烟灰缸里。”
      “烟灰。”
      安格曼警官:所以把花园和凶案现场翻了个底朝天最后的大发现竟然是一撮烟灰?
      “没错,烟灰缸里的烟灰。是一种非常廉价的香烟,具体是什么牌子我并不了解,但是看看这个地方!这只是房子主人的别邸,八成是度假用的,住在这种价值不菲的房子里的人,怎么可能会用这种廉价的香烟。”
      “所以这是凶手的香烟。但是这能说明什么?凶手很冷静,非常冷静,他甚至能在杀人之后坐在沙发上平静地吸烟。他连续杀了三个人,每次都手法缜密、头脑清醒,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很不错啊,警官。”
      安格曼:能别用这种好像“快看那只猫学会用猫砂了”的语气称赞我吗?
      “凶手思维缜密,现场几乎没有任何证据残留,他甚至穿了鞋套,连足迹都没留下。那被害人呢?被害人不是房子的主人。看看这个地方!虽然有人定期打扫,但显然许久没有人过来住了,衣橱里只有夏季的衣服,只有最基本的清洁用品,餐具全部被收在壁橱里……餐具?”
      “房子的主人三年前去世了,也没有继承人,这所住宅是房子主人的律师暂时管理,很快就要拍卖了。”安格曼警官补充道,“被害人生前曾经遭受过不少折磨,可怜的家伙,就这么被这个四处杀人的疯子选中了。”
      “餐具!”
      “什么餐具?”
      “我得去一趟停尸房,有个想法需要验证。”
      “什么?”
      “为了验证我的想法我需要去一趟停尸房?这里的因果关系有什么地方你不懂吗?”
      夏洛克“蹭”地一下站起来,快步走出别墅。安格曼警官刚回过神,就发现这个人已经要走出花园了。
      “什么想法,你要验证什么想法?”他扯着嗓子问道。
      “尸体和餐具!”
      尸体能告诉我们什么?
      Basically everything. Just like human beings that are still alive. In fact, they are much more reliable compared to the alive.
      夏洛克大踏步闯进停尸房没有受到任何阻拦,事实上,铁质的大门“咣当”一声打开,在惯性的作用下继续晃动,吱嘎作响,而手上拿着心脏和罐子的法医只是神色平静地看了一眼门口,又漠然地转头继续手上的工作。
      “请关好门,谢谢。”
      “尸体是按照被害顺序从里到外排列的,第一具尸体,劳尔·弗兰克,50岁,一位成功的企业家,没有什么不良嗜好,不过他的死法很奇特。现场勘察的情况显示,他是被倒挂在一个三脚架上,凶手十分干净利落地划开了他的劲动脉,这哥们儿可是被放了不少血。第二具尸体是安格拉·汉克,女,45岁,已婚无子,富婆,身体状况良好。死因为机械性窒息死亡。生前曾被捆绑并虐待,虐待方式包括使用多种工具施虐,但是未被侵犯。尸身上有不少被烟头灼伤的痕迹,烟灰已经浸入皮层,是凶手用力将燃烧的烟按在受害者皮肤上所致。”
      “而且这位汉克女士有不少情人。”
      “很明显。”
      夏洛克刚要脱口而出的嘲讽,就这么无情地被堵了回去。
      “第三具尸体,面部全部被毁,死因是心脏骤停。死者生前有心脏病,DNA对比与医疗记录显示他是45岁的餐厅经营者以利亚·霍夫曼。而且警方到达的时候,他已经被解剖过了——无生活反应,死后解剖的,手法专业,凶手有深厚的医疗背景,外科医生、医学院的教授、讲师、学生,或者是像我一样,法医。”
      三次谋杀,都是在即将荒废、无人看管的郊区别墅,三位看似毫无关联的受害人。被害人生前都曾有过与不明号码的通话,凶手使用的均是一次性电话。
      姓名:安格拉·汉克(女);劳尔·弗兰克(男);以利亚·霍夫曼(男)
      职业:富婆(来海德堡度假),企业家(来海德堡做生意),餐厅经营者(住在海德堡)
      经济状况:良好(共同点)
      年龄:相仿(共同点)
      死因:机械性窒息死亡、失血、心脏骤停;生前均遭虐待(共同点,Why复仇:凶手联系了每一位被害人)
      死亡地点:三所城市边缘的别墅
      履历:???(待查)
      艾特兰斯的资料里面有三个人的详细履历,他遗漏了什么?
      三个人的家境都非常一般,除了以利亚·霍夫曼大学念了十个学期才毕业,剩下两个人文理高中甚至都没有念完,原来都是失业者或者是靠着救济生活。
      除了人到中年突然都事业腾飞,他们的人生再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二十年前,三个人都短暂地在杜塞多夫逗留过。以利亚·霍夫曼是在大学进行他凄惨的学业,而另两人一个是餐厅清洁工,另一个为在垃圾处理中心填埋垃圾。
      那时候杜塞多夫发生了一件事情:一桩银行抢劫案。德国刚刚重新统一没多久,整个德国都是一片混乱,毫无秩序可言。然而杜塞多夫的这一桩抢劫案却还是掀起了一股不小的骚动:银行的一位保安在深夜发生的抢劫案中被杀害。
      当时的警方对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做了笔录,但由于缺少监控录像,加上劫匪使用了自制的武器,DNA技术也不成熟,除了“陈尸”河中的无任何登记或是购买记录的“黑车”,什么都没有找到。
      最后只能草草收场。

      “好笑的是,三个抢劫案的犯人都戴着兔子头套。”艾特兰斯从书架上拿下一大本案宗副本,“警察局真应该换个管理方式,即便划定了年份地点,找全所有笔录和报告还找了一下午。看来,你已经有答案了?”
      “这桩案子的凶手?当然。那桩抢劫案不出所料和这次的复仇有联系,不过还是有一些疑点。坎贝尔·施耐德。当时被杀害的保安,我并不认为他是被害人,坎贝尔·施耐德也是抢劫团伙的一员。”
      “没错,如果是一位正常的保安,他在门口看见这三个戴着可笑头套的人的那一刻就应该已经被击毙了。但是他却是在金库旁被击毙的。”
      “正常来讲银行的保安并没有获得金库密码的权限,他也确实不应该有。但是并不代表他没有机会接触到。因此警方描绘的故事是,他们逼迫保安打开金库,然后杀人灭口,携款逃跑。真正发生的事情——有一部分是猜测——保安主动打开金库,三个同伙拿到钱,或者想要少一个人瓜分,或者担心不是强行撬开的金库会让警方怀疑到保安施耐德先生头上,而这位施耐德先生会把他们都出卖,所以才杀人灭口。”
      “抢劫杀人的不多,因为杀人的成本很高,会让他们罪加一等。如果只是一个陌生的保安,他们戴着头套又全副武装,他们完全可以把他绑上关起来,就算他之后报警,短时间也没人能找到他们。”
      “——杀人顺序跟犯罪地图学没有任何关系。”夏洛克皱眉道。
      艾特兰斯笑了,“我可没说过有关系。是心理上的地图,其实当时的抢劫案凶手用兔子头套的理由是个常见的拙劣把戏。”
      “名字的首字母拼在一起,劳尔(R),安格拉(A),施耐德(S),以利亚(E),RASE,兔子。只除了坎贝尔·施耐德用的是姓氏。”
      “所以说,这是心理上的地图学。凶手将三栋建在极其偏僻的郊区的别墅作为他的舞台,只是一种随机的选取。但是,他每次杀人都是规划缜密,现场几乎没有证据残留。”
      “但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强迫症。勘察现场的时候我就开始怀疑了。即便是常年有人清理的别墅,餐具也不至于连花纹都是完全对上的排列,更不会让厕所的五块抹布折成全等的正方形按照颜色的深浅排列。不然第二位受害人身上被烟头灼烧的痕迹也不会是对称的。”
      “如果杀人不按照这个顺序来,他很可能会因为烦躁而疯掉。事实证明,由于她没法杀掉‘S’——她的父亲,她已经快疯掉了。”
      “事实证明?她?”
      “凶手其实一直在你眼皮子底下,亲爱的,只不过你疏于观察。”

      华生听到这里忍不住嘻嘻笑了两声。
      夏洛克:什么毛病?
      “什么这么好笑,约翰?”
      约翰清清嗓子,正色道:“咳咳,没什么。”
      夏洛克·福尔摩斯竟然曾经被嘲讽为‘疏于观察’,难怪成了他的格言,原来是心理阴影。
      夏洛克:蛇精病啊。
      “索菲亚·K·罗尔。K代表坎贝尔,也就是她父亲的名字。索菲亚·罗尔是海德堡化学系的研究生,寡言少语,经常坐在角落里做实验或者是清理器具。索菲亚的父亲被杀害时她大概是三四岁的年纪,她的母亲嫁给一个年长的富商之后,母女二人就都改姓为罗尔。索菲亚成年之后得知了父亲的死因之后心生怀疑。当年的案子只要稍加调查,真相很容易就会浮出水面——真正让我们困惑的不是案子本身,而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三个人是她的杀父仇人,她要报仇。”
      “不,仔细想想,约翰。坎贝尔·施耐德去世的时候她是三四岁左右的年纪,这个年龄的孩子很多事情都是不懂的,父亲去世绝不是像已经记事的孩子的那种痛苦。她的母亲也很快就再次结婚,虽然之后很快去世了,但是那位富商仍然决定继续收养她,索菲亚·罗尔从小到大都是在私立贵族学校学习。”
      “追查十几年前的案子的凶手绝对不轻松。”
      “而且索菲亚杀人一定有折磨的流程。但是之后在警察审问索菲亚·罗尔的时候,我得到了答案。她的脖子上有一个浅淡的圆形伤疤,虽然不明显,但是已经足够我完成结论了。”
      “什么结论?”
      “第二位死者安格拉·汉克生前曾经遭受的虐待。”
      “烟头——她的养父在虐待她!?”
      “但是她却没有报复她的养父。在她的养父死后甚至每个星期都去扫墓。除了强迫症,她还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患者。”
      “所以索菲亚是把自己受到的虐待归结到这三人的头上——哦,我的天,这还真是——等等,艾特兰斯是怎么发现凶手是女人的?”
      “兰斯不是发现了凶手是女人,而是发现了凶手是索菲亚。”
      “怎么做到的?”
      “兰斯当时义务帮助学校的心理咨询部门做顾问,但是她只做非面对面的咨询。对于某些人来说,通过匿名信件或者邮件沟通也是更轻松的方式。索菲亚是她的病人之一。但是直到魏斯教授与海德堡大学的合作研究项目开始的时候,海德堡大学的医学院与化学院的学生和研究员才第一次在同一个实验室里工作。”
      “她使用了心理暗示的方法,告诉索菲亚有一种极其有效的安神茶,可以帮助她平静下来,并且按照索菲亚写给她的地址寄过去了一些。其实是兰斯自己调出来的一种茶叶,还像模像样地装在了塑封袋里。所以在两个院系一起工作的时候,她发现了那些茶叶,因此也就知道了索菲亚是她的病人。”
      “心理暗示有一定的效果,当然也有索菲亚自己执行强迫症的因素——她的生活环境按照强迫症的方式进行,因此她也就不会出问题。但是就在第三位受害者遇害之前后的一段时间,兰斯发现索菲亚突然开始变得异常狂躁,之后有一天午餐的时候,她特地坐在索菲亚旁边,看到了她手腕上的灼烧痕迹,回想起案发现场的摆设,于是起了疑心。”
      “厉害啊。”华生挑了挑眉毛。
      “运气确实不错。”
      “你该不会是嫉妒她比你破案快吧?而且用了——”华生竖起手指弯了弯,笑得幸灾乐祸,“犯罪心理学。”
      夏洛克从鼻子发出不屑地哼声,拿起小提琴开始拉跑音的和弦。
      约翰:哦嚯嚯嚯~小脾气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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