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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段齐谦一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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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齐谦一推开徐祖尧办公室的门,正见着他对着电脑屏幕发怔,眼神虽清明,眼白里却含了血丝。极少见他这个模样,不由得嗤一声笑出来,也不急着进去,靠在门边“当当”几声敲得震天响,“回魂了,跟那儿想什么呢,昨晚没睡好?”
徐祖尧被吵的皱着眉回过神来,倒没搭理他的聒噪,一派心情大好的样子。
这可叫段齐谦觉得新鲜了,走进去往沙发上一歪,饶有兴致的盯着他瞧,“哎呦,今儿个这是怎么了,徐少竟然没跟我恶语相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行,说吧,你这大早上把我拽过来到底什么事儿。不过我可跟你说,你最好是有重要的事找我,我这几天可刚把泽泽哄好,本来今天想陪他玩的,结果让你给搅黄了。”
徐祖尧扫他一眼:“你不差这一天,帮我查昨晚粤荣0516包厢是什么人订的。其中有个姓季的,叫什么名字。”
“我靠!大哥,就这点事你让我起个大早来一趟?打个电话不就完事了吗。”说着拿一双凤眼瞪着徐祖尧,就要起身甩门出去。
“当初你追丁秀泽的时候,我可没少帮你忙里忙外吧。”
再没有多余的话,可段齐谦老老实实收回脚,屁股又落回原处,因为这话怎么听怎么有点不寻常的味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现在跟我当时是一个情况?”
徐祖尧勾了一边唇角,哼了一声算是应下了。
得到肯定的答案,段齐谦怎么都觉得不大真实,“真的假的?你开窍了?哪路神仙啊这么牛逼,平常你周围什么样的没有,也没见你动过半点心思。难不成是清纯邻家妹妹那种……你大早上这么鬼鬼祟祟把我找来,可别是有妇之夫吧……”说着说着,段齐谦觉得自己脸都绿了。
徐祖尧把手里的钢笔搁了,抱肩往椅背上一靠,眯了下眼,“男的。”
段齐谦觉得自己脸更绿了,“你开玩笑呢吧。”
“你看我像开玩笑?”
“不像。”
“那你查吧。”
“不是,你可想好了,我知道你不可能玩玩而已,要来真的?和男人?”
徐祖尧抬头盯住他,有点虚心求教的意思,“你呢?”
“我……泽泽真的很好,我要是再不认真就真不是个人了。何况我家还有我哥,也不指着我。可你是独生子,没有污点的继承人,你家那关你怎么过,就算你妈同意,你爸呢?不结婚,没有孩子,这在他看来简直是大逆不道吧。”
徐祖尧转着椅子侧了个身,点起一支烟缓缓抽着。落地窗视野极好,屋子里的阳光从窗户那面打过来,看不清他的神色,“我有分寸,你查到就告诉我。”
段齐谦知道他是劝不住的,叹了口气转身出去查昨晚的单子。
徐祖尧不动声色的抽着烟。
昨晚他正要上前,那屋就出来个年轻女孩,她看见那个男人还站在门口,似乎吃了一惊,一下就红了脸,他只听见女孩叫了声季哥,就鬼使神差的记下了包厢号。
就是想再靠近一点。
邮件提示音。他有点迫切的点开,“亨乾地景订的。刚完成一个岐山老城区规划改造,各部门聚餐,主设计师叫季瀛洲。其他详细的个人资料我稍后传给你。”
徐祖尧想了想,回复道,“不需要,我现在只想知道他叫什么。剩下关于他的一切,我更愿意听他亲口告诉我。”
他看得出季瀛洲是个有故事的人,从那闪动的眼波里。
但他不想去调查,与其掌握了他的人生轨迹之后再胸有成竹的去接近,他更愿意做个幼稚的情人,一无所知,一腔热情。
这是在他未爱上自己时就该被给予的尊重。
季瀛洲。海客谈瀛洲,烟涛微茫信难求。
这名字倒衬得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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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亨乾地景设计部。
“今天终于不用加班了,再加下去我儿子就该不认识我这个爸了。小季啊,你今天也早点回家吧,好不容易把这个方案搞完,趁着这几天没事你好好松快松快。”
“好,我把这个概念草图画出来就走,不然明天扩初做不了。”
“对了对了,差点给忘了,徐荟地产有个生态谷的项目最近要启动,这项目也不知怎么回事,来的突然,几天时间就定下来了。要说起来,徐家那儿子也神了,这么几天就准备妥当,连资金都已经差不多到位了。总部那边看你之前老城改造那个项目带的很好,这个也有意交给你负责,你这两天找资料看一下,我那个公共邮箱里就有。”
“主任,这项目我听说了,算是个重头戏了。我只带过几个小项目,也不是很有经验,不然还是让前辈们带队,我先跟着做。”
“小季呀,你是有这个才华的,做得来。既然上级都这么说了,你也不用推脱,好好干就是了,这次国际上很多公司来竞标,本来也不是势在必得,你不用太有压力。”
“那好,我去准备一下。”季瀛洲心里倒也没多大压力,好好做就是了。
但这徐荟集团下的地产公司近年来一直只做些高端楼盘,已经有了垄断之势,怎么突然间搞起人文关怀来了,这上位者的心思果真是猜不透。
季瀛洲想着翻出资料来看,这一看倒觉得有点意思,尤其海绵城市方面他还是第一次做主设,不由得兴致盎然的看起来,不知不觉间又到了八点多。
拿杯子倒了热水温了会儿手,往太阳穴上搭着微微用力,这几天是太累了些,今天也该早点回去休息,不然这身体真要吃不消了。上周末聚餐也没喝几杯,结果就醉的厉害,最后还是林锆送他回的家。
那天……季瀛洲又回想起走廊里那道目光,不知是不是他的幻觉,当时醉了,只觉得热的扎人,那种侵略一样汹涌的情绪,却裹着缠绵的意态,大概他溺在冰峰里太久,这样的温度竟让他一时有些站不稳。
小邓出来和他说了两句,等他再朝那边看过去,角落里烟蒂闪出一丝暗红的光,伤不了眼,仿佛在咫尺间有了烟草的撩人味道。
本想出来醒醒酒,结果回了包厢又喝了几杯,反倒醉意更胜。
正想着当时情形,手机在桌上“嗡”的震起来,季瀛洲心里忽悠一下,大概不会是什么好事。低头看去,屏幕上方政安三个字,晃的季瀛洲头更疼了几分。
长按关机键。
他知道方政安回来了,他邮箱里现在还躺着那封邮件,他没有细看,隐约看里面说要回来了,来找他,叫他把号码存了。
他存了,就是为了挂电话方便。倒不是有意躲着,只是还找他做什么呢?
罢了,反正与他无关了,一点也不在意,什么都不想知道。
林锆总觉得他这么多年一直没忘记方政安,其实不是,爱也好恨也罢,他已经没有了,一丁点都没有,但他却不可能假装从来没爱过。
他骄傲的爱过,卑微的恨过,最后都付之一炬灰飞烟灭,烧成现在的他,这样的他早就跟从前不同了。这种不同不是因为他忘不了过去,而是一种人生注定要游走到达的状态。就像被父母打过的小孩子,即使后来忘了当时哭的撕心裂肺的疼,也不会再去犯一样的错。就像给儿女打电话被匆匆挂断的老人,即使后来忘了当时喧嚣到无法排解的寂寞,再拿起电话也拨不出那个号码。
林锆说大一见到他第一眼时几乎被他的凌厉光彩闪了眼,不像现在,冰封千里。不过季瀛洲怎么也想不起来林锆说的自己当年那副水仙成精的样子,只隐约觉得那时候刚十八岁,恣意轻巧的年纪,有些小傲娇再正常不过。
现在要是再那样,可不是老不正经了吗。方政安只是给了他千万种长大方式中的一种。
那天早上他醒过来看见林锆劝他的短信,无非又是劝他放下,当年的事并不是他的错,他没必要耿耿于怀这么多年。
已经放下的话说了无数遍,那家伙怎么也不信,问他既然放下了还喝什么闷酒。他知道自己的表现没有说服力,可真的另有原因。
他为什么喝呢?因为他觉得自己快被自己打败了,他积极的生活认真的工作努力的去爱身边的人,可是依然一塌糊涂。他打不开自己的心,开天辟地的大斧都劈不开那道坚冰,他不想画地为牢可他也走不出去。
他气的是那牢不是方政安建的,是他自己搭的,而他挫败的无法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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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亨乾地景开了个高层会议,由季瀛洲带队此次生态谷规划,又选了辅助人员,这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设计部紧锣密鼓的安排着工作,在即将人仰马翻之际,生态谷规划总算初见雏形。用到了海绵城市的理念,涉及雨水花园,渗透高差景观,做出来的结果让季瀛洲还算满意,对于投标不说多有信心,也算充满希望。
这次这个项目斥资巨大,又是徐荟第一个半公益性生态项目,社会关注度极高,要是能拿下,也算给公司业绩添了辉煌一笔。现在公司的水平是不差的,只是跟国际上的景观公司比,总还差个跳板,假如这次成了,以后再接国际大项目也更得心应手。
前几天项目刚到手的时候,在办公室总听底下人议论,说这新项目是徐荟的太子爷牵头搭的线。季瀛洲记得之前主任跟他提这个项目的时候也说了,这项目是徐荟老总的儿子负责。他当时还想着,不知这项目真是那太子爷本人的手笔,还是家里为了给少东家造势挂出来的名头。
不过项目规划本身倒是少有的让他欣赏,不一味的求利,也不虚情假意的打公益牌。该挣的钱一分不少,该煽的情一分不减,该做的事一件不差,一切都正合他心意。这也让他在做项目的时候抱了点隐秘的自信,总觉得自己的设计可以恰到好处的打动对方,因为足够理解对方的每一个重点,就像当初这个项目策划打动了他那样。
许是受了下面这些小孩的影响,自打接手这个项目,季瀛洲也有意无意关注了一下那个太子爷,前几天TEB的财经周刊有个他的专访,当时一堆小姑娘捧着杂志叽叽喳喳,那眼睛都要冒起桃心来了。季瀛洲路过的时候扫了一眼,是极俊美的一张脸。
平常他是不在意这些八卦的,可那天中午午休她们念那篇访谈,他竟认认真真听了下来。这人之前在美国斯坦福商学院读书,回来之后逐渐接手徐荟下属的几个分公司,自己做成了几单大生意,很是有点魄力和手腕,业界风评也极好。
季瀛洲听完,无形中点点头,把生态谷的控制性详细规划整理好发给公关部,认真准备起投标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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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荟地产会议室。
最后一张片子放完,徐祖尧示意开灯。
他昨晚已经把几个公司交过来的方案都认真看了一遍,看之前他叫秘书把所有片子都去了logo,做完这事倒觉得自己有点幼稚,搞得跟盲选一样。其实不这样,他也依旧会公事公办,不掺杂私人感情的选出最好的方案。
但这样隐去姓名,却让他有种小孩子拆礼物的紧张,看到隐隐契合他想法的方案,就会迫切的想知道,是否出自那人的手笔。
他看过季瀛洲手里所有的方案,他猜过他是优秀的,从第一眼见就知道他的不平凡。但当他看见那些天马行空的设想被清晰的表达出来,破土而出,出现在这个真实的世界,徐祖尧才发现他的内心透着神秘的活力,他的思想太耀眼了,就和他的人一样。
徐祖尧其实一直以来就想做生态谷这个项目,一来生态方向的发展前景确实不错、有利可图,二来也是作为资本家儿子的自觉,想做点公益。季瀛洲的出现让他觉得这是个契机,这个项目是他的机会,也是季瀛洲的机会。
他从不是拖泥带水的人,一周之后,一切就绪。
那天在各个公司洽谈的宴会上,他见到了亨乾地景的老总,意外的听对方说到季瀛洲,很是赞许,就也顺势表达了自己的欣赏之意,对方倒显得微微诧异,说没想到他会注意这么一个小设计师。
这样一来,徐祖尧觉得如果不出意外,这次自己这个项目,亨乾的主设应该会是季瀛洲,当然,不是因为他以权谋私,而是那个人就有这个实力。
所以当他看见那个名为“生环”的生态谷方案时,他觉得体内的血液几乎要升温了。
如果不是他自认没有这方面的才华,能做的这么天衣无缝,他甚至要以为这是自己做出来的了,太合心意,好的出乎意料。但又和他想象中的一样,惊艳。
他有一点惊慌,如果不是呢。他急切的去点开原文件,放大了logo。
亨乾地景主设季瀛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