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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林锆一直觉 ...

  •   林锆一直觉得,凭季瀛洲的长相和性向,能安安稳稳踏踏实实的活到今天实属不易。
      他犹记得自己大一入学那天,一脑门汗的提着大包小裹踏进寝室大门,东西一股脑扔地上整个人四仰八叉往床上一躺,刚想舒服的喟叹一声,半眯着的眼里就出现个凌人的侧影,嘴张了一半愣是那么合上了。莫名心虚的侧头咳了一声,撇撇眼想看看那人真容,不看倒还好,一看又是一惊,倒不像之前那般气势摄人,却是美得惊人了些。
      这想法一出,自己先愣了一下,这美人大学四年可是要在一个寝室做兄弟,于是张嘴就成了:“哥们儿,一个寝的吧,我叫林锆,你叫啥?”
      “季瀛洲。”美人开口。瀛洲,原来是从仙山上来的人物。
      后来另两个室友陆续来了,刚见着季瀛洲那几秒钟都是一脸傻不拉几的样子,叫林锆暗暗捏了把冷汗,寻思来寻思去也没想起来自己刚才是不是也是这傻样儿。
      那时候季瀛洲也不刻意打扮,头发剪的极精神,发梢的光泽都迷人,一件纯白的T恤一条牛仔裤,就让他穿的跟高级定制似的移不开眼。不熟的时候林锆以为他是高门大户出来的富家子儿,后来发现高门算不上,倒是个书香门第。也是后来,他才理解了自己第一次见季瀛洲时他身上那股子凌厉,其实是积年累月的好做派堆出来的气场。
      林锆晃了晃神,认识季瀛洲有七年了,这人倒是出落的越发标致了,活的也像模像样不曾出什么岔子,可是要说过的好吗,那当然算不上多好。其实说起来王振铎那小子虽说差了点,倒也勉勉强强配得上,怎么说也是知根知底的人,如果真能让季瀛洲走出来,帮他一把也不是不行……
      “你又琢磨什么坏事呢?”季瀛洲把酒杯往那黑晶玉大理石台子上一搁,“叮”一声脆响,震的林锆心里发虚。
      “哪儿能,在你眼皮子底下我敢起什么幺蛾子,借我俩胆儿我也不敢啊。就是想着王振铎今天怎么没来,一般这种有你的场合他不是必到吗。”
      “那是他的事,不过他不来我高兴,挺好一人,何苦在我身上浪费精力。”周围推杯换盏酒过三巡,季瀛洲的声音却清凌凌的不染纤尘,又透着点安稳的倦意。
      林锆本来觉得他这话自轻自贱了,可仔细琢磨着又生不起气来,季瀛洲是骨子里有清贵气的人,他说别人何苦在他身上浪费精力,意思不过是说“花了精力我也不会给你回报,收支不平衡,你白费个什么力气”。但他又不会在不相干的人身上花心思,虽然拒绝过王振铎几次,但看他坚持,也没费心神多劝过,就这么随他去了。
      “得得得,人家这么长时间劳心劳力的,就换你一句浪费精力。我看他就挺好,要不你相处看看,处不来再分开也行啊。再说我看他也不比那混蛋差什么……”季瀛洲什么也没做,就端着眼看着林锆,他就说不下去了。
      季瀛洲的脸极美,巴掌大小,羊脂玉一样的白而润。头发略烫过,蓬松的卷曲着,柔顺的弧度搭在额前,微微遮一点料峭的眉骨,连着鼻子的线条像是昂贵古典油画中大师的手笔,偏偏一双眼笼着明亮的醉态,灯光照的眼角染着朦胧的水汽,杏子似的薄唇带点嫣红。刻意看去,倒是三分像堕了凡间的仙子,管不了正邪善恶,可抛开天地也走不近他半寸。
      林锆忽的就窘迫起来,这会儿劝说的话出了口,却怎么想都觉得王振铎是有那心没那力的主儿,驾驭不了季瀛洲的。罢了罢了,不劝就是了。“行了祖宗,您的事我也管不起。您呢,就稳稳坐在神坛上供我们这些凡人瞻仰就行了,这么多年了,人间的七情六欲估计已经不入您的法眼了,我也就不跟这儿瞎操心了。”
      “嗯,这对。”美人眼睛都没动一下,收起威压。忙不迭的去勾桌上的酒瓶,勾过来也不去理林锆,光是一杯杯满着往自己肚里灌。林锆心里暗道,对个屁。
      这次公司聚餐,不少别的部门的男男女女眼神往他们这边飘,爱慕好奇凑热闹五花八门的目光,看的林锆一肚子气。要说这么多年,怎么也该习惯了,可就今天,看着旁边那人镇定自若的灌着自己酒,这心里怎么他妈的就咽不下这口气呢。
      林锆知道自己气谁。
      方政安。
      在季瀛洲秀丽卓绝的生命轨迹当中,他像一捧经年不化的霜雪,一下千年,像一场如影随形的梦魇,一梦无醒。
      没有他的话,季瀛洲现在大约该是个凌人的幸福模样,不用在这里受诸多目光打量,即使并没有恶意,却不是他这样的人物该承受的。
      再者说,季瀛洲这些年着实清苦了,不是说生活上拮据,而是他几乎吝啬于给自己一丝一毫的温情。是,他活的仙容端方仪态万千,父母安康兄友弟恭。可只有他们这些活在他最跟前的人才知道,他几乎透支了人生中的温柔和热忱来陪伴家人,照顾朋友,打理事业,却对自己冰封了百里未有解冻之期。
      季瀛洲葱白的手指按在台子上支着,顺溜溜站了起来,低头顿了两秒,林锆知道这是醉了。刚想起身扶他一把,美人又张口了,“我没事,去个洗手间就回来,你玩你的。”林锆瞪过去,到底没起身,转头和同事玩起骰子来。
      出了包厢,季瀛洲伸手来扶墙,微凉的触感带点刺痛,刺的心尖都一抽。明明那么努力的过正常的生活,他以为自己已经活的足够安然喜乐,足够让自己舒心也让别人放心了,可还是不行吗?到底是怎么了,到底怎么做才可以……
      **********
      夏兰轩,粤荣最昂贵的包间里,玉石合金水晶吊灯算好了角度折出光线,打在众人脸上却出奇一致的是殷勤笑意。没有主座客座之分,走菜的姑娘却在进屋的一刹那就能把目光锁在那个年轻男人身上。
      他坐着,没动筷子,左臂懒散搭在桌上,手微笼着,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往桌子上叩。旁边人吃的吃说的说,可这姑娘却莫名觉得,这男人哪次手指的力道敲得重些,一屋子人的呼吸都跟着滞一下。
      当然,毫不意外,他也是英俊的。是极其传统的俊美,浓眉大眼,下颚线条既正且重,女孩子看了会脸红心跳的帅气。
      “徐少今天难得赏脸。来来来,咱们大家一起敬一个。”略年长的中年男子起身来抬着酒杯招呼,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不用徐祖尧说,酒早就倒好了,他也不拘着,微一抬手拿起杯抿了一小口。又揉了眉心开口道,“昨天和我爸去应酬喝得太多,今儿个可是不能再喝了。”
      “那是当然的,自然还是身体要紧,年轻时候就得注意保养着,徐少就别喝了。”刚才那中年男子说着跟徐祖尧旁边的男孩使了个眼色,那男孩倒也机灵,已经把刚点的果汁给倒上了。
      徐祖尧瞟了一眼,是个二线明星,叫周恺,最近也颇有些人气。细白的皮肤,大眼睛跟葡萄粒似的,怯生生望过来瞧着倒是水灵。这中间的意思徐祖尧是懂的,心里却讪了讪。
      顶着徐荟集团少东家的名头,这些年各个圈子想往他身上贴的男男女女数不胜数,可大家心里都明镜似的,他是不沾这些的。外面评价起来说好听了是洁身自好,说难听了就是挑拣的厉害。偶尔那么一两次倒是有,可要说中意的还真没有,不说长久稳定,就是金屋藏娇包养起来也是没有的。何况他不爱玩那些个乱七八糟的,娱乐圈的更没沾过。这怎么说呢,他倒不是装的,是真没那个兴趣,没有感情的人,他连糊弄都懒得糊弄,有感情的呢,至今也还没出现。
      想到这儿,他微微皱了皱眉,这卫鹏今天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找这么个孩子来触他的霉头。
      周恺一直在旁边瞄着徐祖尧脸色,见他表情渐凝,眼风都没再扫自己一下,左手暗暗在桌下攥起了桌布一角,戒指边缘勒的肉生疼,再抬头看卫鹏就多了些郁郁的味道。
      徐祖尧瞧着这一桌子人心里腻烦,手指微一用力往桌上叩了两下,起身拿了烟往外走,也没跟谁打招呼。众人心知这是不怎么高兴了,都暗怪卫鹏行事不妥,想着可不要迁怒自己才好,一时间桌上竟诡异的沉默下来。
      卫鹏心里也怵得慌,但好歹有年龄在那里,他虽不敢拿大,但也有几分薄面,这时看周恺眼圈都红了,也顾不了那许多,起身追了上去。
      徐祖尧自然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了,但卫鹏既然今天做了不要脸面的事,也就别指望别人还能给他面子了。徐祖尧人高腿长,即使走的不疾不徐,也叫卫鹏追的辛苦,勉强赶上,忙讨好的说道:“徐少想来是看出我的意思了,呵呵,不过这回您可是想差了。周恺这孩子不是那些不入流的东西,不然我也不敢让他往您身边凑。他跟我也算沾点亲戚,之前都清清白白的,不信您可以去查。也是那天他求到我这,说仰慕您很久,问我能不能介绍着认识一下,我看那孩子说的殷勤可怜的,这不就同意了。想着您要是喜欢呢,也是桩好事,不喜欢我就打发了,实在犯不着为了这么丁点儿的事让您不痛快。”
      一番话听下来,徐祖尧心下微诧,这话当然不能全信,卫鹏那老油条,说他不想从中捞点好处搭上自己那是笑话,但说那孩子仰慕自己多年的话倒听着新鲜,忍不住又想了想刚才的情形,只记得他怯怯望过来的情意不像作假。想来他也二十七岁的人了,情情爱爱相思入骨什么的也不是没见过,这种小孩儿的暗恋游戏他实在没什么兴趣奉陪,不过倒也不打算再为难卫鹏。只说:“这事我知道了,你回去吧,那孩子你带走。”
      卫鹏心想这是没戏了,但好歹消了气,总算无功无过,也就略微松了口气,多的也不敢再问,赶忙回去了。进了包间装了醉态,说是刚吐过,点了名的叫周恺送他回家。话说的委婉,可这一桌子也都不是吃素的,任谁都能听出话外之音,知道这事是解决了,不再人人自危,一时间都换了副看戏的嘴脸。
      周恺红着面皮出来带上门,眼中就闪出阴郁的神色,卫鹏看他这样心里也是不舒服,一来这孩子倒真是自己家里关系近的,刚才半真半假跟徐祖尧解释了一通,这会儿倒真有那么点疼惜。二来牵个红线差点把自己搭进去,结果这边也没有好脸子,当真是吃力不讨好。
      但话到嘴边也不敢说重了,琢磨了一会儿道:“刚才徐少什么态度你也见了,其实这次来之前我也跟你说了,别抱什么希望。我在他跟前儿这么些年,虽然不是多近的人,但大大小小的场合也总能看见,从没见他身边带过什么人的,逢场作戏也好真心实意也罢,真是一个也没有。”
      看周恺在一边低着头要掉泪,那样子也算得上我见犹怜了,更不忍心再说下去,心里暗想,这徐祖尧倒是个铁石心肠。
      卫鹏说:“走吧,送你回去。”
      那边徐祖尧沿着走廊随便走了一会儿,靠在墙角点了支烟。
      烟雾里,正对面包厢门被拽了开,他掐了烟,不耐的把手揣进西裤口袋,然后就那么盯着那道门,像着了迷一样的。
      一道修长的身影从明暗交界处探了出来,低着头,看不清脸,露出柔软清爽的后颈曲线,只是扶着墙的手微微颤抖,显示出一种柔韧的痛苦,配着丝绒衬衫的质地,让他看起来有种让人想要摧毁的奇异美感。
      但当他抬起头来,他的五官浮现出来,他现在应当是痛苦的,脸上却没有表情。这种刻意维系的矜持样子竟有种含春的风情,从淡粉色的眼角生长出来,小小坠坠的下巴是琳琅珠玉的质感,美的像石破天惊的白玉。
      徐祖尧怔在原地。
      所谓狭路相逢,好戏开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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