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风细雨不须归》入凡尘

4、第4章

　　第二年秋天，小姐的生母五姨娘病倒了。
　　五姨娘身体一直不太好，可也没见怎么变差。中秋那天在院子里多坐了一会儿就受了凉，谁也没有把这当件大事，好一阵坏一阵的，不过是一般的延医服药，陆陆续续拖了两个多月后哪知道就起不来了。
　　小姐每天下了学就去探望娘亲，可是五姨娘的身体还是不可抑制的衰弱了下去。尽管汤药不断，可也不见起色。
　　老爷开始还经常来看望，时间长了也来的少了。
　　五姨娘原先还坚持每天梳洗整理，渐渐的也失望了，不再收拾自己，原本的美色逐渐消失，细白的皮肤慢慢变的蜡黄，身体变的枯干，从被角露出的脸孔上颧骨明显的突了出来，唇色灰白，一双灵活的眼睛也变的呆滞。
　　她常常的一个人默默流泪。女儿一去，就拉着女儿的手紧紧握住。
　　拖到腊月里精神略好了一点，小姐很高兴，只当是娘亲身体转好了，唧唧喳喳的每天去和她说话，盼望着娘亲能起来和她一起过年，五姨娘半倚在床头抱着女儿，抚摩着女儿的小身体，女儿说什么都点头。
　　腊月二十四是送灶的日子，一家都在喜气洋洋的准备送灶王爷。
　　傍晚时分，五姨娘却发起了高烧，大夫来看了后就摇头，让准备后事。
　　丫鬟来传让小姐去五姨娘那里的时候，小姐已经感觉不好，一路飞奔了过去。
　　五姨娘昏昏沉沉中被女儿摇醒，拉着女儿的手只知道不停的流泪，过了半晌动了动嘴唇，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小姐伏在娘亲的身上，耳朵一直贴在娘亲的嘴上，听见娘亲说：“楚楚，姨娘怕是不能再陪着你了，你一定要乖啊......”说完这句就昏睡了过去，再来灌药，药都灌不进去了。
　　到了半夜勉力睁开眼睛，定定的看了女儿一眼，就眼睛一闭再也没有睁开来。
　　小姐爬到娘亲身上哭的死去活来，谁也拖不开。
　　有人叫来了小憨，小憨连拖带哄的抱开了小姐，才好让人给五姨娘换上寿衣。
　　小姐把头埋在小憨的怀里哭的浑身发抖，一头头发给折腾的全散了开来。小憨抚摸着小姐的头也不会说安慰的话，只会用圈着她的手一下一下的拍着她的身体。
　　等小姐哭累了睡着后，小憨背着她回了他们自己的院子。
　　一连几天，小姐除了睡觉吃饭以外，就一直趴在小憨的背上流泪，小手紧紧地搂着小憨的脖子，两个人就像连体婴般贴在一起。小憨背着她走过来走过去，常常一直走到半夜。
　　等小姐缓过来已经过年了。宰相府今年过年和往年一样热闹喜庆，并没有因为一个小妾的去世有什么影响。
　　小姐打起精神去吃了年夜饭，没有忘记带回几样稀罕的零食给小憨。
　　屋外雪不停的下发出“簌簌”的响声，在寂静的半夜听起来特别的清晰。
　　小姐缩在小憨的怀里和小憨一起吃带回的零食，吃的泪水涟涟。
　　小憨用手擦去小姐脸上的眼泪，说：“楚楚你别怕，我陪着你，我会一直陪着你的。”这是小憨第一次叫小姐的名字，却没有一丝的犹豫。
　　楚楚抬起头，眼中雾蒙蒙的，眨一眨，才又看清面前这张脸，却不知怎地，鼻子一酸，眼泪汹涌而出。楚楚抬手紧紧的搂住了面前小憨的脖子。
　　屋里的暖炉到了夜半碳火已经不够足，屋里没有之前温暖。
　　丫鬟们也都躲懒，不知道哪里去了，也没有人来添碳。
　　小憨把楚楚半拖半抱的弄上床，楚楚死死掐住小憨的脖子不松手。小憨只得一手拖被子，一手托着楚楚的身体，好容易把被子拖过来盖在她的身上。
　　把楚楚包好后，小憨蜷曲在床框边哄她睡。
　　楚楚犹自问道：“他们怎么没有人想起姨娘？他们怎么都不问我想不想姨娘？”小憨不会回答，只能一下一下的拍着她的后背，她还不死心，继续问：“他们怎么都不伤心？他们那么高兴，连爹爹都没有想起姨娘，也那么高兴，为什么？”小憨被她问的也差点掉下眼泪，愣了一会儿把手轻轻的盖在楚楚的眼睛上说：“睡吧，别想了，快睡吧。”手指很快被眼泪打湿，楚楚不再问，像姨娘刚去的那几天一样，默默的流泪。
　　小憨找了件长毛的厚披风，把楚楚裹好背在身上，在屋子里一圈一圈的慢慢地走，一直走到天明。
　　第二天小姐醒了后，看到小憨布满血丝的眼睛，出了会神，伸手摸了摸小憨的眼睛然后说：“小憨，你去睡觉吧，我不哭了，姨娘看我伤心会和你一样难过的。晚上等我吃完饭回来我和你下棋。”小憨看了小姐一会，还是听话的去了。
　　晚上小姐回来的时候果然让小憨陪她下棋。
　　下了一会儿棋，小姐对小憨说：“以后没有其他人的时候你别叫我小姐了，叫我楚楚吧，我喜欢听你叫我楚楚。”小憨一贯的听话，点点头叫了声：“楚楚。”楚楚抬头笑眯眯的答应了一声：“哎。”小憨也笑起来，露出脸颊的一粒单酒窝。
　　小憨的酒窝只有一个，长在左脸颊靠嘴角的地方，平日里也看不出来，只有笑的特别高兴的时候才能显出来。
　　楚楚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小憨的酒窝，小憨也不避让，让楚楚戳了几下，看着楚楚笑的弯弯的眼睛，小憨心里也轻松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