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风细雨不须归》入凡尘

3、第3章

　　在府中时间长了，他渐渐的知道，小姐是庶出，正房婚后一直无出。宰相陆续纳了几个妾，其中一个妾室进府两年就生了个孩子，就是小姐，虽然不是正房所出又是个女孩子，却是宰相唯一的一个孩子，因此府中很是溺爱。
　　小姐有了他的陪伴，服侍的丫鬟都松了一口气，小姐不再每天纠缠她们。
　　小姐每天到要哪里去只要问小憨，反正到哪里，小姐总是带着小憨的。找不到小姐也只要呼唤小憨，很快就能把他们找到。
　　小姐虽然不理睬她们，但小憨是老实孩子，总会答应她们。
　　为此小姐不知道责怪过小憨多少回，他每次都保证下次不再回答了，可是每次一有人唤他的名字，他就条件反射得呆呆地答应。不管他们藏的有多隐蔽，这一声出来马上就给人拎了出去。小姐在逼着他改了无数次无果后，也不再奢望改变他了。
　　因为小憨的老实憨厚，几个大丫鬟对他不错。
　　转眼小姐六岁了，开始启蒙，每天上午随先生读书，下午在屋里温习，背诵一些他怎么也听不明白的东西。
　　他呆呆的坐在小姐的旁边。听着清脆的童音在房间回荡，每一个字都似珠玉点地似的好听。
　　从雕花的窗棂射入的阳光，细细碎碎的落在房间里，有几缕在小姐的周围跳跃，如同舞动的小妖，把小姐裹在一层金色的光晕里。
　　他渐渐的缩起了身体，他知道他和小姐差距，但从来没有这一刻这么清晰的感觉到。
　　他不再每时每刻地陪在小姐身边，除了帮屋里的丫鬟们做事，其他的时间他就尽量地缩在自己的小隔间里。
　　小姐在几天后察觉了他的不对。
　　她在他的隔间里看到他的时候，他正坐在自己的小床上低着头发呆，一只手指套在枕头的一角，正在抠过来抠过去。
　　小姐的一声“小憨”把他吓了一跳，他马上站了起来，下意识的把手缩到自己的身后。
　　小姐问他：“你病了吗？怎么这几天你都不怎么到我那里去？”
　　他结结巴巴地说：“没，没。”
　　小姐对他的举止不解，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小大人似的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没有发现特别热，又问他：“你怎么了？”
　　被这么一双乌黑发亮的大眼睛定定看着，他更加局促，连刚到宰相府时候的举动都出来了，一手拽着衣服，一手抠着衣角。
　　她狐疑的看了他一会，拉着他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他又恢复了每天下午到小姐屋中坐着，等小姐背完书，练完字，再陪小姐淘气。可是明显的却没有以前活络，经常低着头，缩在角落里。他本来就老实，话也不多，现在更加沉默拘谨。
　　小姐一再追问他怎么了，他只是摇头。
　　时间长了，小姐经常发现他对着她的书本出神，那眼神里带着仰慕和渴望是那么明显。
　　在注意了一段后，小姐问他：“小憨，你想读书吗？”
　　小憨对着书本还没有转过神来，下意思的点头。
　　小姐对他说：“那我去和爹爹说，让你也去读书。”
　　小憨这才意思到小姐说了什么，惊吓地站了起来，一个劲的摇头：“不，不，我不去读书。”
　　小姐朝他招手：“你过来，小憨。”
　　小憨慢慢吞吞地走到她面前，小姐问：“为什么啊，为什么不去呢？”
　　他张了张嘴没有说话，只是摇头。
　　小姐说：“我去和爹爹说，是我要你陪我去的，好不好？”他还是摇头。
　　小姐终于耐心用完，肉肉的小脸鼓起腮帮子，虎着脸不说话。
　　他看小姐生气，吞吞吐吐了半天脸都憋红了才说：“他们会说的，管家也会骂。”
　　小姐更生气：“他们说什么，哪个敢说我把哪个撵出去。”
　　小憨着急：“不，不，那我就更不能去了。”
　　小姐虽然聪慧但毕竟年纪还小，对人情事故还不通。
　　小憨人虽老实，可并不是傻，心里比谁都清楚，只是不大会说。他知道自己就这样在宰相府中已经很多人看不服气，如果再和小姐一同读书那更不得了，说不定哪天就要被人找借口给撵了出去。那样，他永远也看不到小姐了。
　　他不怕没有吃穿，没有地方住，他也不怕吃苦，他只怕出了府以后再也见不到小姐，他会想她的，会很想很想。
　　小姐见他坚持不肯同她去读书，嘟着嘴坐那里生气。
　　他小心地说：“我也不是很想读书。”一边说一边拿了条丝巾沾湿了，帮她擦手上沾上几点的墨汁。
　　小姐把手掌摊开，五根洁白的指头细细小小。
　　他细心的擦拭干净了，转身把丝巾放在桌上。
　　小姐忽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说：“我教你，我来教你，我把先生教我的回来告诉你，那不就行了吗？”
　　他听后仔细地想了想也觉得不错，他心底其实很想读书，他不想距离小姐太远。犹豫了一会儿他的脸微微的红了，轻轻地点点头。
　　从此每天下午他就随着小姐读书，小姐教他写下了他的名字“小憨”，又在旁边写上了自己的乳名“楚楚”，他听夫人们叫过她的这个乳名，原来是这样写的。
　　他捧着这张纸高兴了很久，偷偷的带回了自己的隔间，看了又看，小心地压在床下面。
　　小姐渐渐发现他其实很聪明，教的东西很快就能记住，而且肯下功夫，一个字写不好他可以写很多遍，直到他自己满意。
　　他很快就赶上了小姐学的东西，每天小姐回来把先生教的东西告诉他，然后两人一起温习，他记的都比小姐快。这让小姐吃惊了很长时间，一直以为小憨是笨笨的，原来他一点都不苯。
　　那年的冬天，正房的夫人生了一个千金。小姐升格为大小姐。不知道是因为孩子小更讨喜些，还是因为是正房所出，大小姐这里渐渐受到了冷落。
　　小憨小心的看护着小姐，每当小姐淘气他都耐心的劝止。即使是这样，小憨还多多少少受了好几次的责骂。
　　以前他们是不敢的，最多是在后面说说闲话。小憨不怕他们责骂自己，只怕小姐受委屈。
　　小姐开始要去教训他们，被小憨死活拦住，他怕事情被小姐闹大，小姐反而受到责难。这样几次后，小姐也开始明白，收敛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