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该如此，奈何曾经》黎浅落

8、你喜欢怎样的我呢？ 这没头没脑

　　第二天付思航下楼时已接近中午，我正在厨房帮着老太太准备午餐。见付思航出现在厨房门外，我手里捧着刚洗好的青菜，对他说：“醒了。”
　　他点点头。
　　“头疼吗？要不要来杯蜂蜜水？”
　　他摇摇头。
　　“去洗漱吧，快开饭了。”
　　他又点点头，转身上了楼。
　　午饭的时候，老太太和我们说了很多她和老先生间的故事。说他们幼年时便相识，因为老先生要去当兵险些错过彼此；说老先生退伍后和她的不期而遇；说她也曾嫉妒老先生身边关系亲密的女同事；说他们结婚时亲友们满满的祝福；说他们一起生了孩子，养大孩子，又送走孩子，然后留在老房子里继续二人世界……我不时偷瞄付思航，想看看他的反应，但他从始至终只安静地听着。
　　我不知道老夫妇为什么突然和我们说起这些故事，或许这是他们和租客们的固定谈资，又或许他们想用自己的故事教会我们什么。
　　饭后，老夫妇坚持不让我们帮忙收拾碗筷，我执意帮忙，老太太看了一眼付思航，凑近我耳边悄声说让我好好陪陪他。
　　我只好随了老夫妇的好意。
　　“感觉怎么样？”我走到付思航身边，问道。
　　“没事。”
　　“接下来想去哪里走走？”
　　“你不是有计划吗？”
　　“哈哈，你来之前那几天，有点忙，忙忘了。”我嘿嘿笑着，就像忘带作业的小学生。我确实忙忘了，唯一的计划就是控制好自己对付思航的感情，可是现在我不知道还要不要把这个计划坚持下去。
　　付思航看了我一眼，好像满眼都在说‘我就知道’，说道：“来英国这么久，有什么地方是你想去但一直没有机会去的吗？趁这次我陪你去吧。”
　　我仿佛得到赦免一般，一下子来了精神，开始兴致勃勃地列举那些我一直想去但一直没机会去的地方。我想去利物浦去感受关于甲壳虫乐队的记忆，虽然我不是甲壳虫的乐迷，但感觉那样的氛围很有感觉；我想去马恩岛看看，据说岛上的货币和英镑同值不同样；我想去湖区，去看看那里迷人的湖光山色；我还想去苏格兰高地走一趟，听说那儿的美有史诗般的壮观……
　　付思航只静静地看着我手舞足蹈地列举着想去的地方，末了微微一笑道：“好的，就去这些地方。”然后起身上了楼，留我在原地。
　　幸福来得太突然，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第二天，我们便告别了老夫妇踏上了旅程。临出门前，老太太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一个劲儿地说着舍不得我们走，说着下次再来伦敦记得回来看看，说着说着目光便开始闪烁起来，一旁站着的老先生忙上前拍了拍老伴儿的肩。放开我后，老太太又转向付思航，突然握着他的手认真地和他说了一段话，翻译成中文大概是人生之不如意十之八九，才显得那十之一二弥足珍贵。付思航被老太太说得一愣一愣的，时不时转头疑惑地看看我。
　　在车上，付思航问我道：“你把我的事和老太太说了？”
　　我就知道，老太太和他说道理的时候，他怎么总往我这边看，果然是怀疑我出卖了他。我忙说：“我哪有这么八卦，我只和她说你遇到了点伤心事，大概老太太人生阅历足，一眼看破了真谛。”
　　“这么说来，老太太挺神通广大。”付思航评论道。
　　“嗯，也很可爱。”我附和。
　　手机提示音响起，是周凌发来的语音信息。我想都没想就点开了，周凌朝气蓬勃的声音便从我的手机蹦了出来：“小昔呀，怎么样呀，和你的付思航……”
　　还没等语音播放完毕，我就在屏幕上胡乱按一通，硬生生地退出了聊天窗口，然后做贼心虚地看看身旁开着车的付思航，说道：“这……这……这我大学闺蜜。你别理她，她豪爽惯了。”
　　“你闺蜜还知道我呀？”付思航微笑着问道。
　　“闺蜜嘛，自然无话不谈啦。而且，我们这么有缘，自然免不了和闺蜜提起呀。”我打着哈哈道。
　　“我们确实挺有缘的。”
　　“那是大大的有缘好吗。等下次有机会，我是说等你回国，我介绍你们认识吧，这豪爽的女汉子真的很值得交个朋友。”
　　“好呀，我也想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能比你还豪爽。”
　　虽然被付思航调侃了一番，但我心里是开心的。今天的付思航能偶尔开开玩笑了，看来他心情变好了许多。
　　‘危机’度过，我才敢拿起手机回复周凌的信息:“大小姐，这几天求你别发语音了，刚才都被付思航听到了！”
　　“真的呀？他什么反应？”随信息附上的是‘奸笑’的表情。
　　“好险没大反应，被我糊弄过去了。那你是想有多反应啊？我看你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是不是！”
　　“这都没反应，这男人太无趣，我劝你放弃吧。”
　　“你滚吧，上你的班去吧，你老板喊你去加班。”
　　“好好好，我滚，你好自为之吧。”
　　直到此时，我的心跳才渐渐平稳下来，摸摸脸颊竟然还有点残留的温度。

　　一路无言。付思航只顾安静地开车，我凝神于窗外千篇一律的田园风光，看着看着一股困意涌上心头，不自觉地偷偷打了好几个哈欠。转头看看付思航，说道：“要不……我们放点歌听听吧，车里太安静，我怕你开着开着睡着了。”
　　“是你要睡着了吧，哈欠都打了几个了？”
　　“哈哈，你看到了”我略感尴尬，伸手开始摆弄车载音响，问道：“想听什么歌？”
　　“都行，随你吧。”
　　“你说的，不准嫌弃我。”看付思航没有说话，我用手机链接上了音响的蓝牙，点开了手机里的歌单，音乐声便悠悠地游荡满整个车厢。
　　“原来你喜欢这种小众民谣啊？”第一首歌放至一半时，付思航问道。
　　“嗯，最近突然喜欢听这种类型的歌。不过周凌，哦，就是我那个大学闺蜜，她就不喜欢，说歌词都太絮叨，文艺青年气息太浓。”
　　“哈哈，果然是个豪爽的女生。”付思航展开了笑容，继续道：“不过，偶尔听一听觉得还是挺不错的，有些词，感觉写到了心里去。”
　　我内心一喜，没想到付思航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不自觉伸手拍拍他的肩膀，那架势就像对待一个交情好的哥们儿。“不错不错，志同道合。”
　　“喂，开着车呢，别动手动脚的，快把你的豪爽气概收一收。”
　　我对自己刚才的举动感到惊讶。从见到付思航开始，我在他面前一直是小心翼翼的，尽管在他看来我与往时并无两样，但我一直在控制着自己的感情，极力地表现出从前那种叽叽喳喳的状态。我的内心是害怕和付思航有更亲密的接触的，害怕自己的自制力在某个瞬间失去效力。在得知付思航和乔楚静的事后，我更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中，不知道该如何对待自己的感情。可刚才那一瞬间，身体仿佛冲破了内心的压制，竟然忘记了我们之间的隔阂。我突然害怕自己的身体会比内心更诚实。
　　“想什么呢？”见我愣神不说话，付思航问道。
　　我从飘飞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抬眼看了看付思航说：“啊？没什么。”转身伸手探向后座前往的空位，拿出两瓶水，问道：“喝水吗？”
　　付思航摇摇头。
　　“好吧，我自己喝，你的放这里，渴了告诉我，我给你开。”说着把其中一瓶水放进座位间的槽位，然后用力想拧开手中这瓶水的瓶盖。今天这瓶盖异常的紧，任我左拧右拧，手掌都泛起了热辣辣的感觉，瓶盖还是岿然不动。
　　“给我。”一旁开车的付思航突然向我伸过手。
　　“啊？给你什么？”仍沉浸在与瓶盖的较劲中，我完全不知道付思航在说什么。
　　“水给我，我给你开。”
　　“噢。”我乖乖交出水瓶。只见付思航接过水瓶，左手扶着瓶身，用手腕的侧面抵着方向盘，右手手肘抵着方向盘的另一边，手上轻轻一拧，‘咔嚓’一声瓶盖就被打开了。这一系列的动作流畅自然，完全不费吹灰之力，就好像这瓶盖本来就没被拧紧一般。
　　正当我还在心里默默感叹这瓶盖对我不公时，付思航把水递回给我，说道：“给。下次别逞能了，有男的在身边都不知道好好利用。”
　　我接过水，喝了一口，不服气地说：“平时这对我都是小菜一碟的，今天真是奇了怪了。”
　　付思航笑道：“知道你汉子，不用强调，小学时就常见你帮人拧瓶盖。”
　　“你怎么知道？”我惊讶地看向付思航，没想到这么久以前的小事他竟然还记得。
　　“印象挺深刻的。那时候你总是和男生们混在一起，每次有女同学来找那些男生拧瓶盖，你总是冲在前面把活儿揽下来。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对那些男生有意思想阻隔外敌呢。”
　　我突然想起那时候和班上的好哥们儿在一起打闹时，几乎每一次转过头时都能对上捧着书本侧头思考的付思航的目光。现在想想，那时候付思航侧头思考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吧，怪不得每次和我目光对上后他都会马上把头转回到书本上。那时候的付思航，还是那个喜欢着我的付思航啊，想到这里，内心涌起一股暖流。
　　“喂，又想什么呢？”付思航再次打断了我的神思。
　　“没什么。”内心的暖意还没完全散去，我微微一笑。
　　“你今天总是发呆啊。”
　　“你今天异常活泼啊。”我反驳道。
　　“有吗？”
　　“有。你都不知道之前你说话有多么言简意赅，今天进步了，说的都是大长句。”
　　“这样啊，你说是你就是吧。”顿了顿，付思航又道：“那你是喜欢话少的我还是话多的我呢？”
　　“咳咳……”我正喝着水，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一阵紧张，水直接进到了气管里，呛得我一阵猛咳：“我……咳咳……我……咳……不能说喜欢吧。”
　　“你慢点，”付思航伸手拍拍我的背，“你急什么，我说的不是那种喜欢。”
　　“我知道。”嘴上平静，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心里却惊魂未定一般，暗骂着付思航这没头没脑的问题害我差点破功。“我无所谓，反正我已经习惯话少的你了，突然话多我也能接受，我本来就是话多的人嘛。”
　　“你这回答，和没回答有什么区别？”
　　“我实话实说而已。”
　　“好好好。”
　　语毕，车内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音箱里飘出的歌声，一字一句，都在述说着词作者的故事，说到了听者的心坎里。
　　我没敢再和付思航说话，今天的付思航，让我有点招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