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该如此，奈何曾经》黎浅落

9、谁喜欢谁，谁又说得准呢 闹腾的喜欢

　　歌单里的歌曲不知循环播放了多少次，车厢里的两人仍然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付思航开车很稳，他方向感也很好，跟着车载导航走根本不用害怕迷路。我渐渐从先前紧张的情绪中放松下来，困意又袭上心头，不自觉地打了个哈欠，动作夸张，竟然忘记了掩藏。
　　“困了就睡一下吧，还得一会儿才到呢。”付思航悠悠地开口道。
　　我反应过来，忙道：“还好，不是很困。就是你开车太稳了，容易让人太放松。”
　　“哈哈，多谢夸奖。”
　　“你不知道，我爸开车很……”我顿了顿，在脑海里努力搜索着合适的形容词，“对！生猛！”
　　“你这个形容词，用得真有你的特点。”付思航被我这一逗，嘴角挂起了淡淡的笑容。
　　“真的！他开车就像要飞起来一样，每次坐他的车都捏一把冷汗。我还记得小学那会儿，我最不喜欢他送我去上学，他每次都仗着自己开车快掐着点出门，掐着点让我踩着铃声奔进教室。”
　　“难怪，那时候每天都看你气喘吁吁地伴着铃声跑进教室，原来是叔叔的杰作。”
　　“你都不知道，那时候我有多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能自己上学啊，每天早上在我家阳台上看你慢悠悠地走过我都恨得牙痒痒的。”
　　“原来那时候你每天都偷看我呀。”付思航开着玩笑道。
　　“你少自恋了！”我白了他一眼，感觉有点不自在。虽说那时确实没这心思，但现在被付思航一说莫名其妙地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我突然想到了什么，突然岔开话题：“和你说个秘密吧。”
　　“你说。”
　　“为了让我爸妈答应让我自己上下学，我还曾经和他们提议说我可以和你同路。”
　　“你也太武断了吧，也不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你滚！”
　　“好好，你继续，然后呢？他们答应了吗？”
　　“他们当然没答应了，不过我当时也只是想拿你当个幌子。”想到小时候为了和爸妈抗争动的那些小心思，就觉得可爱又好笑。
　　付思航突然停顿了一下，换了种略微深沉的语气说道：“要是当时你得逞了，我们大概也不会到毕业都不知道对方到底住在哪栋楼吧。”我惊讶地看向付思航，他继续道：“呵，想想挺好笑的，明明是同班同学，关系也不错，还住一个小区，到最后竟然都不知道你具体住在哪里。”
　　“恩，是挺好笑的。”我不知道如何回复付思航的感慨，只能淡淡地附和着，心里又涌起那股久违的遗憾感。
　　付思航没有再继续下去，车厢内又陷入了尴尬的气氛中。我想着该找点什么缓解下气氛，看到前方公路指示牌上写着某个城市的名字，便对付思航说：“我们是不是该找个地方把午饭问题解决了？”
　　似是还没从刚才的情绪中反应过来，付思航顿了一下才回答我道：“好。就近拐进附近的城市看看有什么吃的吧。”
　　付思航在下一个路口转了个弯，车子驶向之前指示牌上那个不知名的城市。十几分钟后，眼前的房屋多了起来，付思航放慢车速，我们同时留意着路两边可以吃饭的地方，车子在这个小城市的街道上来回兜转着。虽然看上去是这城市的市中心，街道却非常安静，来来往往的人和车辆屈指可数。街道两旁只坐落了零星几家餐厅，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时间太早，每一家都没有正在营业的迹象。
　　并不算大的城市中心被我们来来回回地走了几次后，我提议道：“要不，我们继续上路，在休息站找个麦当劳什么将就下？”
　　“也只能这样了。”
　　付思航把方向盘一转，车子驶离了这个不知名的小城市。停留的时间太短，我甚至都没能记住城市的名字。这就好像人生，一不小心就成了别人过眼的风景，过客的人。
　　车子在公路上没开多久，就看到了路边的休息站。付思航把车开进休息站的停车场，我们双双走下车来，向一旁的麦当劳走去。
　　“吃点什么？”招呼我在空座上坐下后，付思航问道。
　　“都行，你看着办吧。”
　　付思航走向点餐台，看了一眼墙上的菜单，和点餐员说了一通，点餐员便走开去准备餐食了，留付思航一人站在那里等着。我静静地看着付思航，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我虽向来表现出独立坚强的样子，但还是挺享受被付思航照顾着的感觉的。正巧无聊等待中的付思航转过身来，正对上我的目光，回以我同样淡淡的微笑。那一刻，岁月静好。
　　几分钟后，付思航端着满满一盘餐食走了回来。坐下后，他把给我买的汉堡和可乐递给我，我接过，打开包装吃了起来。
　　“你还真是不挑食啊，也不问问我买的是什么，拿来就吃。”
　　“那是，我可是很好养的。”我从食物间抬起头，满脸骄傲道，“再说，不好吃的你会买吗？”
　　“哈哈，还真是。”
　　“总觉得你今天心情不错啊。”趁付思航笑着，我问出了今天一直萦绕心头的疑惑。
　　付思航愣了一下，随即说道：“有吗？还行吧。”
　　“在我看来是。”
　　“太阴沉的话，岂不是扫了你的兴。”
　　“我……”这次换我愣了一下，“我还好吧，你开心就好。”
　　我们没再说话，只顾消灭眼前的食物。

　　解决了午饭后，再开几个小时的车便到了利物浦。到达渡轮售票点时，正好错过了当天最后一班船，我们只好买了第二天中午前往马恩岛的船票，然后在市内找了一家酒店住了下来。
　　晚饭过后已经八点多了，天空依旧一副白天时的景象。七八月份的英国，天空要到十点后才能完全黑下来。
　　我和付思航沿着默西河岸闲逛，百无聊赖。
　　街上的酒吧纷纷开始营业，越来越多形色各异的男男女女走进了他们的夜生活。
　　河面上开始刮起了风，越来越大，带着丝丝凉意，我不由地拉了拉外套。付思航突然提议：“不然，我们找个酒吧坐坐吧。”
　　我正有此意，立即附和。
　　然后我们随意走进街上一家酒吧，在角落的位置坐定下来。我环顾酒吧一周，酒吧的装修很简洁，略微老旧的设施让酒吧有了一种年代感。大概因为这家酒吧的位置比较偏，此时的人并不多，只有三两桌坐着人，各自聊着天，时不时拿起身前的酒杯抿一口。酒吧深处的小舞台上不时有乐队模样的人来回走动，似是在为等一会儿的演出做最后的调试工作。
　　我照老样子点了一杯长岛冰茶，付思航则点了一杯我没能叫出名字的酒。酒端上来后，我端起喝了一小口，付思航看着我开口道：“你喜欢长岛冰茶？看你上次也点了这个。”
　　我举着杯子一边喝一边向他点了点头，“你还记得啊，还以为那天晚上你醉得不行了。”
　　“还好，其实我意识还挺清醒的。”付思航顿了顿，看着我的酒说道：“这酒挺烈的，少喝点。”
　　“放心吧，我酒量好。”说着，突然想起在旧金山那次装醉戏弄付思航的事，忙补充道：“当然，看心情，心情不好的时候可能会醉，平时，可以说千杯不倒吧。”
　　付思航略有深意地看着我笑了笑，我看着他的表情突然觉得我的补充简直是搬了一块石头砸自己的脚。我酒量好的话，为什么在美国时醉了呢？如果是因为心情不好，那为什么会心情不好呢？想到这里，不禁有些心虚。
　　“那你今天心情怎样？”我还在暗自懊恼自己说的话时，付思航突然问道。
　　“啊？噢，不错吧。”
　　“那就好。” 付思航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干什么？”我一眼看出付思航的表情里有猫腻，给了他一个白眼，顺势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我可不想像在旧金山时那样再背着你走回去。”听到付思航的回答，我差点没被刚喝进嘴里的酒呛到，忙嘿嘿笑着掩饰自己又浓了一点的心虚感。
　　天色渐晚，酒吧里的人越来越多，渐渐变得嘈杂起来。乐队已经开始表演，一首一首唱的多是甲壳虫乐队的歌。酒吧里的人或相互谈笑，或跟着乐队的歌声摇摆着双手，一派欢腾景象。
　　付思航的眼睛里始终是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平静，他看着舞台附近热闹一片的人群，拿着酒杯问道：“你不去乐在其中？”
　　我放下手中的酒杯，回头看一眼摇摆着的人群，说道：“不去。”
　　“难得啊，你不是最爱热闹吗？”
　　“我只是本人比较闹腾，但平时不常来酒吧，说实话，有点吵。”我吐了吐舌头，看付思航只笑笑不说话，又说道，“很矛盾吧？”
　　“人总是矛盾的，闹腾的喜欢安静，安静的喜欢闹腾，谁又说得准呢。”付思航在说这句话时，双眼一直看着前方的人群，没有焦点。我仿佛从他眼里的平静中，看出了一点点的落寞和无可奈何。我只觉得他这一句话里似乎指代了很多人，比如安静的付思航喜欢活泼的乔楚静，比如闹腾的我喜欢安静的付思航。对啊，谁喜欢谁，谁又说得准呢。
　　付思航突然站了起来，我忙抬起头，只见他晃了晃手里屏幕正亮着的手机，我心神领会，冲他摆摆手。
　　也许是错觉，付思航离开后，我觉得酒吧里突然间比刚才更吵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