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该如此，奈何曾经》黎浅落

5、我不走 只有我能感

　　在洛杉矶玩了两天后，我们按照计划继续美西之旅，一路开过圣地亚哥、大峡谷、拉斯维加斯、优胜美地，最后到达本次旅程的最后一站——旧金山。
　　一路上我们都相处如常，好像从未发生过那晚的对话，但又能隐隐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发生变化。
　　在旧金山的第二天，付思航接到了朋友的电话。这个朋友名叫丹尼尔，是他在纽约实习时认识的华裔美籍男生，家正好就在旧金山，听说我们也在旧金山，便热情地邀请我们参加他家的派对。挂断电话后，付思航征求我的意见，我欣然答应，想着回国前认识些当地朋友也是不错的。
　　到达丹尼尔家时，派对已经开始一段时间了。当丹尼尔把我们迎进家里时，房内原本欢腾一片的人们瞬间停了下来，纷纷向我们看过来，似乎等着丹尼尔介绍我们的由来。作为中间人，丹尼尔向他的朋友们介绍了我和付思航，并向我们一一介绍了他的朋友。
　　然后，大家很快融入了派对的氛围。
　　后来，有人提议玩国王游戏，大家纷纷附和。
　　所谓的国王游戏，就是在场的人各抽取一张扑克牌，其中有一张是国王。拿到国王牌的人在不知道每个人手上的牌的情况下，可以指派任意扑克牌的持有者完成他布置的任务，若没法完成，喝酒便是。
　　那一晚的我不知道倒了什么霉，无论拿到什么牌，都能被‘国王’点到。‘国王’要求用英语念顺口溜，一次性完成，我没能完成，喝酒；‘国王’要求我背起在场的另一名男生，我看了一眼被点到的男生，壮硕的他倒下来大概能把我压个半死，我自觉端起酒杯。‘国王’的尺度继续增大，任意点了两张牌的持有者要求二人接吻，而我好死不死正好是其中之一。和男生厮混多年的我本是能接受这种尺度的，但那晚因着有付思航在，我没有接受任务，于是大家一人举起一杯酒，让我尽数喝下。
　　到最后一轮，‘国王’指派两张牌的持有者，让二人隔着一张牌的距离对望五分钟，我和付思航成了中标者。在大家的起哄声中，我故作镇定地和付思航对望着。这是相识以来我们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着彼此，我看着他的眼睛，不禁又想起了那晚的对话，想起了过往的种种，心中荡起涟漪。倒计时还在进行，望着对面依旧镇定自若地付思航，我却在他的瞳孔中看到了渐渐坐立不安的我。
　　隔着胸腔，我清晰地感觉到了剧烈的心跳，那力道好像随时都会冲破我的身体蹦出来。我不敢再与付思航对望，我怕他透过我的眼睛看到我内心的变化。最终，我败下了阵，在众人一片唏嘘中把头偏向了另一边。
　　那一刻，我明白了，我的心思。
　　大家自是不会放过这个罚酒机会，纷纷表示一人失败两人都要受罚。我大义凌然地表示一人做事一人当，要连付思航的份也挡下。一旁的付思航拉了拉我，我回头甩开他的手说没关系。那时候的我心中大概住着一位豪情万丈的女将军。
　　不知道喝了多少杯，我只知道到最后付思航已经开始面露愠色，硬生生地夺过我手中的酒杯。我愣了一下，尧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个我从未见过的付思航，傻傻地笑。大概在在场人的眼里，我已然是醉了，但我没有。从小就陪着我爸喝酒锻炼出来的酒力，让我多年来和哥们儿混迹酒局从来都只有我送别人回家的份儿。此刻的我只是想借助酒精的力量来平复内心的不平静，看到付思航的愠恼后，我更滋生出了想要借着酒气任性一番的想法，想要看看更多不一样的付思航。
　　付思航拉过我的胳膊架在他的肩膀上，和丹尼尔示意要先回去了，然后和大家一一道别，带着我离开了丹尼尔家。
　　因为旅馆离丹尼尔家很近，我们来时并没有开车，此时的付思航不得不拖着醉酒之后千斤重的我一步步地走回酒店。我自然是不会放弃我的‘任性’计划，继续佯装着醉汉。我停下脚步，抽回搭在付思航肩背上的手，半举起双手，双眼迷离地看着他道:“付思航，背我。”
　　付思航无奈地看了我一眼，半蹲下身把我背在了背上。我双手圈住付思航的脖子，把脸贴在他的颈背处，静静地感受着他的温度，还不忘说：“付思航，我重吗？”
　　“重，重死了。”付思航没好气地说。我没法看到他此刻的表情，但光想想就觉得好笑。
　　回到旅馆房间里，付思航几乎是用丢的把我放在床上，自己则坐在床沿边喘着粗气，任我在床上肆意翻滚寻找着舒服的睡姿。气息平稳后，付思航站了起来，转过身把床上的我整个人摆直了，然后扯出被我压在身下的被子，轻轻地托起我的头，把枕头放在我的头下。我突然半睁开眼看着他，痴痴地笑着说：“付思航，谢谢你曾喜欢我。”
　　付思航微微愣了一下，盯着我看了几秒。我生怕被他看穿我的伪装，只好看着他继续痴痴地笑。他没有说话，走到床尾低下身来脱掉我的鞋子，扯过一旁的被子为我盖上。我在他转身想要离开时伸手拉住了他，说：“付思航，别走。”
　　付思航掰开我的手，我又拉住他。如此反复多次，见我抓住他的力道越来越重，他终于妥协了，走近我说:“我不走。”
　　我像小孩得到了心爱的玩具般笑逐颜开，拍拍床上的空位，说：“这里让给你。”然后翻了个身，朝向我这边的床沿，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至此，我对付思航的戏谑圆满结束，我没有勇气再继续下去，借着酒气表达内心着实不是我的风格。
　　付思航把我的手松开，放回了被子里。我闭着眼睛认真地听着房内的动静，生怕付思航只是哄哄我而已。我听到鞋子与旅馆地毯相互摩擦的声音，我听到房门反锁的声音，我听到卫生间里持续了好几分钟潺潺流水声……然后，我感觉身边的空位塌陷了下去。
　　半夜的时候，我醒过一次，转头看到熟睡中的付思航。他极力地把自己的身体往床沿那边靠，我们两个中间空出的位置仿佛还能睡下三个人。我轻轻转了个身，面朝着付思航，静静地看着他熟睡的面庞，不知不觉再次进入了梦乡。半梦半醒中，我感觉有人为我掖了掖被子。
　　这一夜就这样相安无事地过去了。第二天醒来时，桌上留着付思航为我带的早餐。早餐过后，他问我需不需要推迟一天行程，在旅馆多休息一天。我选择了继续上路。
　　于是，我们出发返回洛杉矶。在那里，我会离开美国，离开付思航，我不知道下一次见面又会是什么时候。

　　在回洛杉矶的路上，付思航接了个电话，我猜不出电话的那端是谁，但我感觉付思航接电话时表情好像温柔了许多。
　　洛杉矶时已是下午，付思航先把我送回酒店，仍是之前那家酒店。办理入住后，他称有事需要出去一下，晚饭时会回来。我在酒店里待着无聊，便步行前往海滩散步。海滩上还是那么多人，而十多天后再次返回，我却不再是当时的心境。看着海面上层层叠起的浪花，想着即将到来的别离，我的内心满是惆怅。我知道，别离之后我和付思航又将远隔重洋，我不能向他袒露我的心迹。可再见亦是未知，难道要将这情愫默默埋葬吗？
　　转眼已到黄昏，付思航的电话打了进来。我接起电话，他说会在酒店附近的餐馆等着我。我开始往回走。
　　餐馆的侍者领着我走向付思航时，我看到了他身旁坐着一位年龄相仿的女生。我顿感诧异，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女生，向桌子靠近。
　　见我走近，付思航和女生双双站起身来。付思航看了我一眼，说：“来了。”我点点头。他又看了一眼身旁的女生，说：“楚静，和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爸妈朋友的女儿，夏昔。”接着看向我，又说：“夏昔，这是我女朋友。”
　　我在那一刻听到了内心崩塌的声音，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在这二人面前自处。枉我不久前还在纠结该不该表明心迹，还思考什么距离和不知何时再见的问题，现在看来简直就是徒劳，对方根本就不需要在乎这些。想到这里，我不自觉自嘲地笑了一下。
　　叫楚静的女生大方地伸出了手，说道：“夏昔，你好，我是乔楚静，欢迎你来玩。”
　　我迟疑了一下，迅速调整一下心情，同样大方地伸出了手，握住了乔楚静的手，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说道：“谢谢，很高兴认识你。”
　　三人纷纷坐下，晚餐开始。长这么大以来，我第一次发现世上竟然有这么难吃的食物，到最后我都不知道我吃进去的到底是什么，只顾着机械地把盘中的食物一扫而净。付思航没有如平时那般和我聊天，倒是乔楚静，总是挑起各种话题，极力地缓解餐桌上安静的氛围，就像以往的我总是叽叽喳喳个不停。我心不在焉地和乔楚静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她大概会认为我和付思航一样不善言语，我无所谓，我只想快点逃离这里。
　　用餐完毕后，见面前的两人没有要走的意思，我便提议喝上一杯。付思航微微皱了下眉，我假装没看见，倒是一旁乔楚静表示同意。我叫来侍者，点了啤酒。当啤酒被端上来时，看着和我的头一般高的酒杯，我在心里暗自苦笑了一下，举起酒杯，说道：“来，庆祝我们的相遇，我干了，你们随意。”
　　我听见付思航和乔楚静小声地说了句话，让她少喝点。而我一仰头，一闭眼，任冰凉的液体源源不断地流进我的身体。清空了酒杯，我豪气地放下酒杯，用手背抹了抹嘴，看着面前两人的杯子里没有少掉多少的液体，淡淡地笑了笑。
　　自称千杯不倒的我，在那晚回酒店的路上却觉得有点晕乎乎的。早就听说酒量也是受心情影响的，我一直不信，今天我是真真地信了。
　　付思航想要上前扶我，被我拒绝了。我倔强地推开他只是在半空悬着并没有触碰到我的双手，说：“不用，我没醉。”心里想着，昨天晚上你那二话不说架着我就走的气势到哪儿去了，不自觉又自嘲地笑了起来。
　　我不记得那天晚上我是怎样回到酒店房间，又是怎样入睡的。
　　第二天傍晚，付思航和乔楚静送我到机场，临别前乔楚静给我了一个大大的拥抱，并欢迎我有空去加拿大玩，我只敷衍了她几句。拥抱过后，我头也不回地朝安检口走去，一直到过了安检，确认离开了他们的视线，我才愣愣地停在原地，无论如何也迈不开脚步。
　　回国后不久，就开始了忙碌的大四生活。我毅然决然地撤掉了所有美国和加拿大的留学申请，一门心思转投英国的大学。我爸妈疑惑我怎么突然改了心思，之前明明是九头牛也拉不回的气势。我只敷衍他们说我突然深深地爱上了英国。他们自是拿我没有办法。
　　大学毕业后，我登上了去英国的飞机，又一次地期待着在这片土地上将有什么样的际遇在等着我，但已没有之前那般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