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该如此，奈何曾经》黎浅落

4、我喜欢过你 那你为什么

　　课程开始后，我和付思航不常联系。平时，我忙于繁重的课业，而付思航的实习似乎也总有忙不完的事情。周末的时候，偶尔付思航会开车带着我去附近的城市逛逛。大多数时候我们只在纽约市内见上一面，有时在某家有特色的餐馆，有时在付思航的公寓。
　　我去过几次付思航的公寓。以前我也有去过相熟的男生的房间，无不被房内的杂乱无章深深地震撼到。在去付思航的公寓前，我做足了心理准备，心想着即使他的房间也同样杂乱也没关系。出乎我意料地，付思航的公寓十分的干净整洁，看不出任何因为有客人来刻意收拾过的痕迹。看来这就是付思航平时的生活状态。
　　通常我在付思航家里一待就是大半天，偶尔我们会聊聊彼此这一周的生活，或者失去联系的这几年间彼此的经历，但大多数时间是他捧着电脑处理他的工作，而我在房内四处走动干任何我想干的事。
　　付思航会按时在快到饭点时走进厨房，穿上深灰色的围裙，着手准备餐食。刚开始我会跟着进去问他有什么可以帮忙的，他总会让我该干什么干什么等着吃就好。我想他大概错认为我不会做饭，我乐得清闲，也没有为自己辩解。到后来我便习惯了心安理得地任由付思航自己忙活儿。
　　在付思航做饭的时间里，我总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一边漫无目的地变换着频道，一边时不时转头看向厨房里似乎一切都游刃有余成竹在胸的付思航。这样的情景总让我情不自禁地联想到小两口的居家生活，但随即马上摇摇脑袋摇散脑中无端的想象。
　　在临近课程结束的一天，我突然想要在付思航面前露一手，我想我不甘心让付思航认为我是一个只懂嘻嘻哈哈不懂居家生活的小女生。
　　那一天，我第一次满手提着超市买来的原材料敲响了付思航公寓的门。付思航给我开门时看着我手上的购物袋，满脸的诧异：“带什么来？这么多。”
　　“菜！肉！”手上的东西略重，我没等付思航反应过来就快步走进了厨房，卸下手上的重量。
　　付思航跟着我走向厨房，倚在门框边，看着我在厨房捣腾着从购物袋里拿出来的东西，说：“我家有，你不用买的。”
　　“今天午饭我来做，你别插手！”我转过头看向他，目光里带着坚定。
　　付思航淡淡一笑，转身走向客厅的沙发。我分明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我看你能整出什么幺蛾子’的潜台词，而我心想着‘看老娘给你露一手吓死你’。
　　那一上午，我和付思航各占一个沙发椅，他继续捧着他的电脑整理各种报表，而我蜷坐在沙发上读着新买的小说。明明距离午饭时间还有很久，付思航却开始时不时地提醒我该去做午饭了，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书本说时间还早，眼角的余光看到他每每总是看着我淡淡一笑，满眼都在说‘随你吧’。
　　临近饭点时我才放下小说走进厨房，穿上挂在门边的深灰色围裙，着手准备午饭。不知道能不能与付思航相比，但我自认为自己的动作也是气定神闲游刃有余的。三菜一汤，不快不慢正好在平时开饭的时间端上桌。
　　付思航尝了一口，表情也由上桌前的‘赴死状’变成‘惊叹状’。他说：“没想到你会做饭。”
　　“那是，还不错吧。”我得意地微微把头仰起。
　　“挺好吃的。”付思航说着又夹了一大筷子。
　　我没有告诉付思航，小学时和付思航熟络起来后，我开始不满足于只有早上能自己上学，我想要自己放学回家。那时我开始苦练厨艺，可等我练成十八般厨艺后，爸妈仍旧不答应。我干脆提议放学后可以和付思航一起回家，他们仍旧不松口，并以他们下班晚，家里只有我一个人不安全为由义正言辞地拒绝了我。我悻悻地作罢，不能自己上下学便成了我整个学生时代最大的遗憾。如果我能自己放学回家，大概也不至于到毕业都不知道付思航住在哪栋楼吧。
　　那一天的午餐比平时用了更长的时间。我们在饭桌上一边吃着，一边闲聊着。最后相约课程结束后，在我回国前一起去美国西部玩。

　　两个月的课程转眼就结束了，付思航的实习比我早几天结束。他留在纽约等着我结束课程，顺道包揽下了所有计划美国西部行程的工作。
　　课程结束的第二天，我们就坐上了飞往洛杉矶的飞机。
　　将近六个小时的飞行，到达洛杉矶时已是下午。出机场后我们就直奔酒店。洛杉矶的当地时间比纽约晚了三个小时，虽然疲惫，但窗外明媚的阳光似乎在不断地召唤我们走出房间去感受洛杉矶的空气。
　　酒店坐落在圣莫妮卡海滩附近，我和付思航在酒店附近的餐馆简单地填饱肚子后，决定去海滩上走走，顺道能看个日落。
　　接近傍晚的温度已经没有中午时那般灼热，海滩上的人慢慢地没这么多了。我和付思航坐在岸边的人造木制甲板上等日落，耳边充斥着人来人往的嬉笑声和小摊贩们的嘈杂声，我们则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然后，太阳开始一点点地向海平面靠近，天边的云朵慢慢地晕染出夺目的紫红色。我们心照不宣地结束了聊天，都静静地往海的那边眺望过去，似乎是要把这夕阳深深地映照在心底。我悄悄转头看向付思航，他专注地望着海面，没有发现我的目光。夕阳把他的瞳孔映成了紫红色，他的表情安静而美好，柔和的目光好像在述说那些我不知道的故事。
　　一直到天边的紫红色消失殆尽，我才发现我已经出神地看着付思航看了很久。此时的付思航似乎注意到了我的目光，转过头来看向我，我没来得及移开目光，我们就这样四目相对了几秒。反应过来后，我假装镇定地对他笑笑，他也回以我淡淡的微笑。他没有问我为什么盯着他看，我在心里暗自庆幸着。
　　天渐渐暗了下来，我们选择换个根据地，去沙滩上坐着。
　　绵软的沙子还残留着白天的温度，坐在上面感觉整个人都是温暖的。我和付思航继续就着各种话题聊天。两个月相处下来，付思航在我心里已不再像刚开始时那般陌生，我们聊天的话题越来越多，似乎什么都可以让我们聊上一阵，就像童年时那样。偶尔我们也会安静看着同样的风景，各自发呆。即使不说一句话，但彼此依然在身边陪伴着，这样的感觉是舒服的。
　　发呆间，我想到了那时和付思航坐前后桌时，有一段时间他总喜欢在和我聊天时突然让我把手从课桌下伸过去，然后他会握住我的手，继续着我们的聊天。那时的我还很懵懂，加上常常和男生厮混，这样的异性接触不会让我产生半点异样感，便由着付思航去了。不知道为什么，那天我突然很想知道他这样做的缘由，于是我打断了沉寂，道：“付思航。”
　　“嗯？”对方轻轻地回应，目光仍旧看着远方。
　　“还记得那时候你坐我后面时，常常握着我的手和我聊天么？”虽然大多数时候大大咧咧的，但我也有仟细敏感的时候。在问出这个问题时，我心里似乎已经猜到了可能的答案，我能感觉到内心的忐忑，害怕真的是这个答案，又害怕不是。
　　我明显地感觉到付思航的身体和表情都僵了一下，但他只继续看着远方，仿佛远方有什么更吸引他的东西。过了几秒，他才悠悠吐出两个字：“记得。”
　　“为什么？”我‘乘胜追击’，虽然问题很简短，但我相信他能明白。
　　又过了几秒，我感觉这几秒漫长的像一个世纪。正当我的心快要跳到嗓子眼时，付思航才慢慢地开口道：“小学的时候，我喜欢过你。”
　　那一瞬间我的脑袋一片空白。虽心中有过猜想，但如今亲耳从付思航的嘴里听到这个答案，多少还是有点难以控制的惊讶。突然间，我好像读懂了饯行会上付思航看向我的深邃。
　　付思航没有继续往下说，我也没有再主动和他说话。
　　我想我需要一些时间，去消化这突如其来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