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该如此，奈何曾经》黎浅落

3、好久不见 多年以后再

　　之所以说那时候的我天真到可笑，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那晚的道别后，我才发现虽然我和付思航住在一个小区，一起上学，还做了很长时间的前后桌，但却只有他的Q号这一个联系方式。临行前他大概都在忙着收拾行李，自然是不可能有时间上网的。等到我想要知道付思航要去加拿大的哪个城市时，才发现我们没有彼此的电话，我甚至都不知道他家具体住在哪栋楼。
　　于是，那晚和付思航的道别，极有可能是永别。

　　再次听到关于付思航的消息时，我已经进入了大学。那个时候付思航家的公司和我家的公司正好要一起合作开发一个项目，于是两家父母间开始频繁地走动，关系瞬间就熟络了起来。
　　那天晚上，我爸从外边应酬回来，一开门就往正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我怀里扔过一盒东西。我接过看了下包装，上面全都是英文。我疑惑地抬头问：“哪来的？”
　　我爸在门边一边换鞋，一边和我说：“这你付叔叔从加拿大带回来的，给我们一盒尝尝鲜。”
　　“付叔叔？谁啊？”我在心里把所有我见过的我爸的朋友都检索了一遍，偏偏对姓付的叔叔没有一丁点儿印象。
　　“你小学同学付思航的爸爸啊。”
　　听到付思航这个名字，我一激灵，然后所有关于他的回忆开始一个接一个源源不断往外冒。而在此之前，我几乎忘记了我的生命中曾出现过一个叫付思航的人。
　　在我爸的讲述中，我在与付思航分别将近七年后，第一次听到了关于他的消息。
　　付思航进入了加拿大排名很靠前的D大，金融方面的专业。因为转学的关系，所以按时间来算，进入大学的时间比我晚了一年……
　　那一晚，我爸和我各怀鬼胎地分享着这段故事。我爸想要把付思航当作‘别人家的孩子’来刺激我努力上进；而我忽略了我爸满眼的艳羡，暗自在心里猜想着如今的付思航成长为了怎样的少年。
　　那一晚，我突然很怀念小学那段时光。我怀念每天早上天还没亮透时就和付思航一起在小区门口的公车站前等公车；我怀念付思航虽然每次和我说话都言简意赅但总愿意认真听我说话；我怀念那段前后桌的时光我们常常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我怀念有一个付思航可以分享我所有的小秘密；我甚至怀念起临行前的付思航看向我时深邃的眼神，多年后的我回忆起，仿佛读出了除不舍外的其他成分。
　　我才发现，我大部分的小学回忆里，都能看到付思航的影子。
　　我试着登录进了多年未用的Q号，在一长串的联系人列表里找到了付思航的账号，但他的头像仍是千年不变的灰色。突然，我看到付思航的个人资料栏里有微信标识。我内心一喜，试着用微信检索他的Q号，并发送了好友请求。
　　‘付思航’两天后才接受了我的好友请求。看着他的名字突然出现在我的联系人列表里，我试探性地发出了聊天信息：“付思航？”
　　“对。”虽然回答简短，但付思航的信息几乎是以光速发送回来的。
　　“哈哈，好久不见。”
　　“嗯，对啊，好久不见。”我在心里暗暗想着，付思航，这么多年你还是这么言简意赅啊。他接着又发来了一条信息，“你现在在哪里上学？”
　　“我在N市上学，读N大。”紧接着我又连续发了好几条信息，向付思航介绍了我的大学和我的专业，甚至大学所在的城市。而付思航给我的答案总是很简洁。我故意没有问他的近况，想看看他会不会在听了我的介绍后，主动向我介绍他的情况。
　　然而，他没有。
　　为了将对话进行下去，我只好和他‘复述’了从我爸那里听来的情报，他给我的回复也只是肯定了我的情报都是正确的。
　　隔着屏幕，我猜不到付思航此刻是什么样的表情，他是否还像儿时那样看似漫不经心地回答我，实则一直都在认真地听我说话。我只记得那一次的对话最后不了了之地结束了。
　　在之后的日子里，我们很少聊天，我常在他的朋友圈下评论或点赞，而他却极少回复我的评论，只在遇到一些类似节日祝福的评论时才会礼貌性地回复我。
　　我清晰地感觉到，多年未见，曾经熟悉的付思航已经变成了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大三的暑假，我参加了纽约大学为期两个月的暑期课程。
　　出发前，我满心的兴奋和期待。这是我第一次只身前往异国他乡，去的还是人人向往的美国纽约。我想象着在这异国他乡会有怎样的际遇等着我；我也想到了付思航，这将是这么多年来我与他最近的距离。
　　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我会介怀于与付思航之间的距离，也许是与他的‘重逢’勾起了我心里多年来对青梅竹马的执念吧。而经历过豆蔻年华，青梅竹马于我已不仅仅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异性玩伴这么简单。
　　带着这样的心情，我登上了飞往美国的飞机。

　　但我绝没想到，我会在出机场时见到付思航。
　　当我拖着笨重的行李走出机场时，第一眼便在等候接机的人群中看到了熟悉的面孔。尽管这张面孔与我记忆中的付思航有着几分神似，但我很自然地排除了他就是付思航的可能性。“怎么可能，付思航现在在加拿大呢”，我在心里这样想着，继续往前走着。
　　但因为实在太神似，我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同时，我发现每次我看向这张面孔时，面孔的主人都会毫不避讳地和我对视，甚至在我觉得尴尬把头往别处偏时，仍旧能从余光中看到这目光始终落在我的身上。
　　最终，我选择勇敢地与这目光直视，并笔直朝目光的主人走去。
　　我想那时在周围人的眼里看到的应该是这样一番景象——一个拖着笨重行李的亚洲面孔女生，盯着人群中一个同样亚洲面孔的男生，并慢慢地向他靠近。女生的眼里满是疑惑似乎在问“是我吗”，而男生脸上的表情淡然，眼里满是肯定似乎在答“就是你”。
　　“Chinese？”我选择用英文试探性地向面前的男生发问。
　　对方轻轻地点头，脸上慢慢晕出淡淡的微笑。
　　“付思航？”虽然心中有千万个声音告诉我这不可能，但我还是这样问了出来。
　　对方再次轻轻地点头，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了一些。
　　“啊？！付思航？！你怎么在这里？！”我在看到他点头后，瞬间觉得被一个巨大的惊喜砸中了脑袋。我不自觉地抓住付思航的手，又叫又跳地十足像一个疯子。周围的人们向我投来的诧异目光，但我已被惊喜冲昏了头脑哪还有心思顾及淑女形象，更何况这种形象从来就没在我的身中出现过。
　　付思航任由我抓住他的手，上前一步接过我手中的行李，拉着我一边离开接机人群，一边说：“来接你啊。”
　　我抓着付思航的手并没有觉得任何不自然，我说：“不是不是，我是说你怎么在美国，你不是在加拿大吗？”
　　此时的付思航低头看了看被我抓着的手，悠悠地和我说：“你先把手松松，我换个手拿行李，你的行李太重了，我这边手使不上劲儿”。
　　我才觉得这样抓着手在别人看来完全可以理解为牵手，不觉有点尴尬，立即松开了手。
　　见我松开了手，付思航换了个手拿行李，把我往他的另一边拉，然后说：“今年暑假我在这边实习。”
　　“那你怎么知道我要来？”我仔细想想，我要来的消息只和亲密的朋友提过。
　　“我爸妈说的。”我瞬间明白了，大概是我爸妈不放心，和付思航的爸妈提起了这件事。
　　付思航比我早到两周，之前也去过几个美国城市旅游，自然一切轻车熟路。在驶往纽约市区的路上，付思航一边开车，一边大致向我介绍了纽约的情况。看着窗外从皇后区到曼哈顿区越来越繁华的街景，我一边漫不经心地听着付思航的介绍，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眼前的付思航。
　　现在的付思航，全身上下散发着成熟的气息，从他的话语中，我能感觉到多年只身在外求学的生活已把他培养成了一位能够独当一面的男子。他的面孔还是如小学时那般干净清秀，只是摆脱孩童时期的稚气后，棱角越加地分明。他的表情仍旧是淡淡的，但多了几分温暖阳光的感觉。我渐渐地感觉分别多年后的付思航不再那么陌生，成熟后的付思航正在慢慢代替我记忆中稚嫩的付思航。
　　我的思绪是被付思航一声“到了”给打断的。
　　回过神时，付思航已经把车停在了一栋建筑物前。他说：“下车吧，我和你去办手续，再陪你去宿舍办入住。”
　　我乖乖地下了车。那天下午，付思航陪着我在纽约大学散落各地的建筑间奔走，登记入学信息，领取学生卡，勘察教学楼，入住宿舍……一直忙到了傍晚，我才把行李搬进了宿舍。
　　看着空荡荡的宿舍房间，我对付思航说：“你先回去吧，我自己收拾就好。”
　　付思航看了看表，说：“要不我和你吃完晚饭再走吧，你刚来，也不方便找地方吃饭。”
　　我欣然答应，把还未开封的行李留在宿舍，和付思航走出了宿舍楼。
　　在附近的餐馆简单地吃过晚饭后，付思航把我送回了宿舍楼下，临走前和我交换了在美国期间的号码，并把他的地址留给了我，告诉我他租的公寓离我不远，平时没事可以来做客。
　　和付思航道别后，走在回宿舍房间的路上，我在心里猜想着，这个有付思航在的暑假，会发生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