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玉佩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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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少爷的苏醒对于大家来说就像松弛了心中一根紧紧绷着的弦，每个人都松了一口气——或许不是每个人，至少朱权还是在他的榻前忙前忙后，凡事亲力亲为，生怕有一丁点闪失，甚至将回大宁的日期都延迟了。连我都不曾这么细心过，回过头想想，我刚跟着他时还小，反而是他一直在照顾我。
朱权这厮的耐力着实不错。
这晚，我正靠在榻边打盹儿，迷迷糊糊听到朱权的声音。
“找什么？是什么东西丢了？”
“你莫着急，我去问一下将士们有没有看到。”
随后，我就被朱权推醒了。
“待会再睡，我出去一下，你照看着你家少爷。”
我点了点头，瞅了一眼大少爷。
他正在靠在榻上，眉宇间阴郁，似乎是有什么心事。
看什么看，反正他十天半月走不好路，能跑到哪里去。
我眼皮一个劲打架，还是睡了过去。
我是被朱权震惊的喊声吵醒的。睁眼一看，榻上的被子整整齐齐地铺着，而大少爷人却不见了。我一下子清醒了。
朱权几乎要将军营翻了个底朝天，跺脚道：“伤的这么重，他是要去哪？！”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面色大变。
跟着朱权骑着飞驰的骏马在无边的黑暗中穿行时，我脑海里浮现这样一幅情景：
身受重伤的年轻公子快马加鞭，向着尸骸遍野的战场疾驰而去。骏马的每一步颠簸，他都要承受从四肢百骸传来的剧痛。
世间竟有如此执念。
战场还未来得及清理，我紧紧跟着朱权走在满是被大雪覆盖的士兵尸体上，一步也不敢落下。
一轮镰刀似的弯月悬上了夜空，惨白的光照的这片尸海更加凄厉可怖。
朱权不让我呼喊大少爷，怕会招来附近残留的元兵或者生活在雪原上的猛兽。我俩只好提着光芒微弱的油灯，一步步慢慢前进。
我冻得直打哆嗦，紧紧拉着他的衣袖。他未来得及换衣服，身上只有战甲里面的薄薄一层红色单衣，无意中触碰到他的手冰凉，大约比我更冷。
大少爷那么沉着冷静的人，怎么会糊涂到孤身一人来这死尸遍野的不毛之地？朱权那么聪明，怎么也傻到忘记了召集几队人马而自己一人追过来？大人们也有糊涂犯傻的时候么？
我不禁想到，大家经历了那么多艰难险阻都活了下来，若是在今夜白白冻死，岂不是很不值得？
终于，我们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点微弱闪烁的灯光。
我从未见到过他如此焦急的样子。在堆积如山的尸身里，他一个个翻着那些战士的盔甲，换来的却是一次次的失望。漫天飞雪飘落在他面颊上，很快就被他面上流淌着的汗水消融了。
我手中灯笼里的光照到了他的脸上。
他下意识地遮了一下眼睛，还未看到来者是谁，却不显丝毫恐惧。
“什么东西能比性命还重要？”
朱权淡淡说着，口气异常冰冷，跟之前那个对大少爷嘘寒问暖的人截然不同。我大气也不敢出。
他顿了一下，不理会朱权，继续翻着那些盔甲。
“好了，”朱权伸手去制止他，道：“跟我回去。”
大少爷挣脱了他的手，继续翻找。
“你以为还能找得到么？！”
朱权吼道。
大少爷顿了一下。
“好不容易将你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你却要这么折腾自己，”朱权有些激动，道：“性命于你来说一文不值么？！”
大少爷颤了一下，随后无力地瘫坐在地上，我急忙去扶他。
说实话，我有些害怕，只因我从未见过朱权如此对他说话。
是不是只有对自己亲近的人，才会如此毫不遮掩袒露心迹？
朱权眼睛有些发红，他强忍了一下，转过身去也不再理大少爷。
他心里是不是也很委屈？拼尽所有努力救了大少爷一命，之后鞍前马后不辞劳苦照顾他，而大少爷却丝毫不顾惜自己的性命，不考虑他的感受。
我从袖中拿出那些破碎的玉佩，递给大少爷，道：“我见到时，它已经这个样子了。”
大少爷看着支离破碎不成样子的玉佩，小心抚摸着，就像母亲抚摸着自己受伤了的婴孩。
“那是什么？”
朱权问道。
“阿婧给大少爷的玉佩。”
“阿婧是谁？”
“少夫人。”
朱权眼神闪烁了几下，似乎没有猜到是这么一回事。良久，他眨了眨眼睛，对着深邃的夜空长长叹了口气，淡淡道：“既然找到了，那就回去吧。”
一时的冲动总是会透支所有的感情与精力。大少爷终于还是撑不住了，昏死了过去。朱权让我自己骑一匹马，他将大少爷抱上另一匹，靠在他身上。
“一定要我自己骑马么？”我怯怯地问，看看是否还有挽回的余地，虽然知道这不太可能。
“抓紧缰绳，贴着马背。我比你还小的时候就已经能骑马打猎了。”朱权说着，已经扬鞭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玉佩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