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碎江南》西门吹雪糕

19、惨败 掀开帐帘，

　　掀开帐帘，看到的便是血肉纷飞的景象。
　　我一只手捂着眼睛，另一只手紧紧拉着大少爷的衣角，隐约感觉被他抱上了马背，绝尘而去。
　　耳边的兵戈杀伐声音渐弱，我再睁开眼睛时，已是居于高地。
　　那个年轻的张公子看来并不是不会打仗。
　　而是非常不会打仗。
　　身边喊杀声不绝如缕，他不仅不敢出手杀人，而且眼睛里露出深深的恐惧，像极了当年阿婧看到蛇虫时的眼神。好像女人天生就是胆小的，因为她们天性柔弱，可是他一个男子汉，难道也像女人一般扭捏不成？
　　眼看着敌军的一个凶煞的将帅嘶喊着冲了过来，挥刀就朝他的脑袋劈下来。
　　他的反应却让所有人张口结舌——这位张公子不仅不迎击而且不躲闪，却是紧紧闭上了眼睛。
　　“咣当！”
　　兵戈相交的声音后，那个将帅的脑袋已经被朱权砍了下来。
　　张公子睁开眼睛看到朱权，还未来得及露出感激的表情，朱权却狠狠瞪了他一眼，冷冷道：“废物！怕死就滚回家！”
　　说完，朱权便继续作战。只留下可怜的张公子挨了顿骂，紧紧咬着嘴唇，眼睛里还噙着泪水。
　　这泪水却没有掉出眼眶。
　　他狠狠抹了把眼角的泪和嘴唇咬出的血，执起手中亮剑，跟着朱权作战。
　　我看了看，他动起真格来，武功当真不弱，甚至不比朱权逊色几分。
　　看来他并不是一点都不会作战，他只是不习惯杀这么多人。

　　漫长的时间后，杀伐过去了，朵颜三卫靠着强大的力量成功地将元军击退至土剌河下游。

　　由于敌人的伏击力量比较强大，再加上朵颜卫来迟，朱权受了点伤，众将士簇拥着他回到营帐，那张公子却居于末尾，不敢上前。
　　“王爷要多多休息啊！”
　　“王爷保重身体，末将将严守军营！”
　　“王爷莫要着急，御医这就前来……”
　　朱权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众人立即闭嘴。
　　他回头看着张公子，一言不发。
　　张公子被这目光盯得有些发毛，不敢直视他。
　　朱权看着他，冷冷道：“何德何能，居然敢率领三万精兵。若你不是张泰之子，本王早就将你就地处决。”
　　张公子一听，身子一颤，低下头去，又是紧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掉下眼泪。
　　朱权道：“虽然没有损失惨重，但朵颜卫也牺牲了不少战士。你去跪在朵颜卫军营前，直到出兵！”
　　说完，朱权不再理他，转身进入了营帐。

　　昏黄的烛光下，朱权赤裸着上半身，露出胸口前触目惊心的刀痕和肩膀上穿肩而过的利箭。
　　那御医平日给战士们疗伤的时候下手从来都是大胆随意，而到了朱权这里，反而畏畏缩缩不敢动手了。只见御医的手直打哆嗦，怎么也穿不了针线，缝不了伤口。
　　“好了没有？”
　　朱权也不耐烦了。
　　“启禀王爷，属下老眼昏花，马上……”
　　朱权挥了挥手，道：“算了，你下去吧。”
　　御医赶紧退下，朱权看了看周围，对大少爷道：“绝音，你懂医术，可会这些？”
　　大少爷想了想，点了点头。
　　朱权笑道：“那你来吧，比起那些御医，我更信任你。”
　　大少爷坐了下来，小心地用铁钳将利箭固定住，在与肌肉相接处用剪刀轻轻绞断箭柄，然后用力一拔。
　　那半支箭就随着鲜血一齐从血肉中出来了。
　　朱权闷哼了一声。
　　我忍不住问道：“疼么？”
　　朱权摇了摇头，道：“有点。不过多亏神医华佗的麻沸散，没问题。”
　　他倒是很积极乐观。
　　下面他却乐观不起来了。
　　因为，麻沸散用完了。

　　“什么？这么重要的草药竟然没有了？”
　　朱权不可置信地看着管理药物的医官。
　　那医官如实禀报，道：“回王爷，您说这些草药要先给士兵们用，之后一级一级往上用，今日用量甚多，刚刚用完……”
　　“今日用完了，日后作战怎么办？！”
　　医官赶紧回答：“回王爷，属下带了许多配置麻沸散的草药，只不过需要时间。”
　　“要多久能配好？”
　　医官笑了笑，伸出手指，道：“三天。”
　　“……”
　　朱权绝望了。

　　他用哀求的目光看了看大少爷。
　　绝音，你轻点。
　　大少爷点了点头。

　　“让我再想想，怎么难不倒你……”我搜肠刮肚地想古诗词让朱权背，无奈朱权几乎是无一不晓，怎么都难不倒他。
　　减轻痛苦的方法之一，就是转移注意力。
　　朱权却甚是得意洋洋，还故意道：“唉，这两年几乎没怎么读书，我都要忘光了。”
　　我白了他一眼，没理他。
　　他却偷偷朝大少爷的手势那里瞟了一眼，然后紧紧闭上了眼睛。
　　“嘶……”
　　我身子一抖——大少爷的动作是一点也不轻啊。
　　看着朱权满脸的冷汗，我恶毒地打趣道：“在沙场受伤时，怎么没见你如此？”
　　朱权苦笑道：“在沙场只想着奋勇杀敌，哪里还顾得上疼痛。而如今，却是眼睁睁地等着任人宰割啊。”
　　说完，他看向大少爷，眼睛里却是善良的笑意。
　　忽然，他好像从大少爷脸上发现了什么似的，眼神变得有些严肃起来。他叹了口气，道：“绝音，你的气色好像不如在王府的时候了。你本不是打仗的身子，却还要跟着受罪，我真的于心不安。”
　　大少爷捏着针线的手顿了一顿，之后若无其事地接着缝补伤口。

　　□□上的痛苦大多都是暂时的。很快，朱权的伤口就搞定了。
　　我终于可以跟着大少爷回我们的营帐休息了。

　　半道上，我隐约看到风雪里有个瘦弱的身影。
　　走近了一看，原来是张公子还跪在朵颜卫的军营前。厚厚的积雪已经快要埋没了他的腿，鹅毛般的大雪飘落在他的脸上，冻得看不出一丝血色。
　　可是他却一动不动，直直的盯着地面。
　　我抬头看了看大少爷。
　　他一向冷淡的目光里竟然有了一丝温柔的暖意。

　　再回去时，他依然跪在那里，只是身子摇摇欲坠——不是快要睡着，而是冷的要支撑不住。
　　我疾走了几步，到他跟前，将东西给他。
　　他一怔，抬头看了看我，然后呆呆地看着我塞到他怀里的狐裘斗篷。
　　我冻得打哆嗦，简单道了句：“这是我家少爷让我给你的。”
　　说完，我撒腿就跑了，也不知他穿没穿上那件斗篷。

　　我扎进了舒服的被窝里，看着他还在烛光下研究兵家史书。
　　朱权观察的够仔细，比起之前他确实瘦弱了不少，脸色也越发的苍白。偶尔一次我碰到了他的手，似乎也没有之前那么温热了。
　　是不是因劳累太多了？最近他总是一刻也不休息，为朱权出谋划策，商讨作战策略。
　　可是，他为什么要为不共戴天的仇人鞍前马后？我不甚明了。
　　“大少爷，”我终于忍不住开了口，道：“有那么多机会，你为何不杀朱权呢？”
　　我明显地看到他身子微微颤了一下，沉默了良久，终无任何表示。